第56章 惊弓之鸟,粮行喋血(1 / 1)
第二日,雁门关,郡守府。
夜已三更,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
郡守赵德芳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参茶,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
那张总是带着和善笑容、在官场上如鱼得水的脸上,此刻却布满了阴云,眼角的皱纹都因为焦虑而深陷下去。
聚宝阁出事的消息,他在子时刚过就收到了。
聚宝阁被血洗,掌柜吴三和里面上百口人,无一活口。现场血流成河,尸体堆积如山,连墙上都溅满了暗红色的血迹。
这一切,都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抽得他脸颊发烫,心口发慌。
“萧尘……萧尘!”
赵德芳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咯”作响,青筋在手背上暴起,仿佛下一刻就要将这精致的青花瓷杯捏成齑粉。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那个在他眼中一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任人拿捏的废物九公子,怎么会突然变得如此心狠手辣,如此不按常理出牌?
那个曾经连大声说话都会气喘的病秧子,那个在鸿门宴上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毛头小子,怎么会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变成了一头嗜血的猛兽?
“不行,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赵德芳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沉重。
他的影子在烛火的映照下,在墙上拉得老长,扭曲变形,仿佛一个被恐惧吞噬的困兽。
他知道,萧尘的报复,绝对不会就此结束。
聚宝阁,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他一定会对自己安插在北境的其他据点动手。
那些据点,是他和丞相秦嵩耗费了十多年心血,才建立起来的情报网络。
每一处,都是他们在北境的眼睛和耳朵,每一处,都关系着无数人的身家性命,更关系着他们在朝堂上的地位和话语权。
一旦被拔除,后果不堪设想。
他会成为瞎子,成为聋子。
更重要的是,那些据点里藏着的账本和证据,一旦落入萧尘手中,他和丞相大人这些年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就会全部曝光。
到那时,别说保住官位,恐怕连脑袋都保不住!
“必须马上通知他们,让他们立刻转移,销毁所有证据!”
赵德芳打定主意,立刻走到书桌前,摊开纸笔,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写了几封密信。
每一封信的内容都大同小异:
“聚宝阁已失,萧尘疯狂报复,立刻启动最高应急预案,销毁所有账本,转移所有人员,切断一切联络。记住,宁可损失钱财,也要保住性命和证据!”
他写完信,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铜哨,放在嘴边,吹响了一个独特的音节。
那是他和亲信之间的暗号。
很快,一个身穿黑衣、蒙着面巾的亲信,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书房里,单膝跪地。
“大人。”
“立刻把这几封信,用最快的速度,送到丰州、云州、还有朔州的联络点。”赵德芳将信递了过去,语气急切得几乎是在哀求,“告诉他们,立刻启动最高应急预案,所有人蛰伏,所有账本销毁,所有联络中断!快去!”
“是。”
黑衣人接过信,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黑暗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看着黑衣人离去,赵德芳才稍微松了口气。
他瘫坐在椅子上,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贴身的丝绸中衣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让他感到一阵阵的寒意。
他端起那杯凉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却无法浇灭他心中的焦虑之火。
“萧尘啊萧尘,你以为这样就对付得了我和丞相大人吗?”赵德芳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嘴角勾起一个冷笑,“你还是太年轻了。只要我把证据都销毁了,就算你闹到天王老子那里去,也奈何不了我们。”
“等京城的消息传来,等丞相大人的雷霆之怒降临,我倒要看看,你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还怎么嚣张!”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萧尘跪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的场景。
到那时,他一定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付出百倍千倍的代价!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派出信使的同时。
一场更大规模的、更加血腥的猎杀,正在郡守府的眼皮子底下,在整个北境的各个角落,悄然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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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万家粮行。
这里是四海通在雁门关除了聚宝阁之外,最重要的一个据点。
粮行占地极广,前面是店铺,后面是巨大的粮仓,里面囤积着足够整个雁门关军民吃上三个月的粮食。
粮行的掌柜,是一个名叫孙大海的胖子。
他此刻正躺在后院的卧房里,搂着一个从醉仙楼花重金赎身出来的小妾,睡得正香。
肥硕的身躯在床上占据了大半个位置,鼾声如雷,震得窗棂都在微微颤动。
突然,他感觉脸上痒痒的,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在爬。
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翻了个身,继续睡。
但那股痒意,却越来越明显。
而且,还伴随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他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放大的、涂满了黑色油彩的鬼脸,正凑在他的面前,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三寸,对着他嘿嘿直笑。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仿佛来自地狱的恶鬼。
“啊——!”
孙大海吓得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他想翻身下床,却发现自己的身体被一根粗大的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他拼命挣扎,肥肉在绳索下剧烈颤动,但越挣扎,绳索勒得越紧。
“鬼……鬼啊!救命啊!”
“鬼你娘的头!”
一个粗鲁的声音在耳边炸响,紧接着,一盆冰冷刺骨的凉水,就兜头浇在了他的脸上。
“哗啦——”
孙大海激灵灵打了个冷颤,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这才看清,床边站着五六个身材魁梧的汉子,一个个脸上都画着五颜六色的油彩,手里拎着雪亮的刀子,看起来比恶鬼还要吓人。
为首的,正是雷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