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网游 > 沧海剑霜 > 第四章 归墟祭海

第四章 归墟祭海(1 / 1)

目 录
好书推荐: 杀穿诸天万界 微澜劫量子王朝 星缚纪元 笺影照仙途 我的文字修仙游戏 他死后第五年,宿敌向我求 木劫逆血行天 如月长存怪异收集备忘录 深情予我念初归你 冰刃无声

第四章 归墟祭海

一、裂云抵渊

裂云舟冲开最后一层厚重的、带着咸腥水汽的云雾,视野骤然开阔。前方,是无垠的蔚蓝,水天一色,浩渺无涯。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在起伏的海面上洒下亿万点碎金,跃动着,闪烁着,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与高天之上的罡风呼啸、云海翻腾截然不同,这里的气息湿润、浩大,带着一种深沉、古老、仿佛包容一切的脉动。

东海,到了。

舟内核心舱室,邱冰冰立于水镜前,望着那片无边无际的蔚蓝。水镜将外界的景象纤毫毕现地呈现,包括远方海天相接处那一道几乎微不可查的、颜色略深的弧线——那并非陆地,而是“归墟海眼”外围灵气汇聚形成的特殊水色标志。按照行程,海祭大典的举办地“祭海台”,就在那归墟海眼附近。

她的眼神依旧清冷,只是在那片蔚蓝映入眼帘时,空茫的眼底似乎也被染上了一层淡到极致的蓝色。灵魂契约那端的悸动,在踏入东海海域的瞬间,骤然变得清晰而稳定,不再像之前那样飘忽不定,仿佛一根无形的线,从舟上遥遥系向海底某个确定的点。那悸动中,除了之前感知到的、冰冷的烦乱,似乎还多了一丝……沉静?一种在巨大压力下、近乎凝滞的沉静。

是那个邱尚仁。他在龙宫深处。状态……似乎比之前稳定了些,但那份沉静之下,总让邱冰冰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如同被压到极致的弓弦。

她不喜欢这种被牵动的感觉,非常不喜欢。这让她那追求绝对澄澈、绝对自主的剑心,蒙上了一层极淡的、却无法忽视的尘翳。

“邱师姐。”陆明轩的声音在舱室外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已进入东海海域,前方千里外,发现龙宫接引使的信号。是‘巡海夜叉’的旗号,共十二骑,由一位金丹期的夜叉统领率领,正朝我们迎来。是否减速接洽?”

“减速,按礼数应对。”邱冰冰收回目光,声音平淡无波。

“是。”

裂云舟庞大的舟身开始减缓速度,外层流转的青色灵光也收敛大半,显露出舟体本身深沉厚重的质感。舟首那无柄巨剑般的撞角,也稍稍调整了角度,收敛了逼人的锋锐之意,以示并无敌意。

不多时,水镜中便出现了龙宫接引队伍的身影。

十二名身材高大、面目狰狞、肤色靛蓝的巡海夜叉,骑乘着同样狰狞、布满骨刺的巨型海马状妖兽,分列两排,破浪而来。它们身着制式的深海玄铁鳞甲,手持分水长戟,气息凶悍,赫然都是筑基中后期的修为。为首一名夜叉,体型更加魁梧,额头生有一根短小的独角,眼中精光四射,周身水汽缭绕,隐有潮汐涌动之声,正是金丹期的夜叉统领。

见到裂云舟,夜叉统领举起手中一杆黑沉沉、顶端镶嵌着硕大避水珠的令旗,高声喝道:“前方可是裂天剑派贵宾?吾乃东海龙宫巡海司统领,巡海夜叉将‘波臣’,奉龙王陛下之命,特来迎接!”

声音洪亮,带着水族特有的嗡鸣,在海面上远远传开。

陆明轩已来到裂云舟甲板之上,朗声回应:“正是裂天剑派使团。有劳波臣将军。请将军引路。”

“贵客请随我来!”波臣一挥令旗,座下海马兽发出一声低吼,调转方向。十二名夜叉骑兵也训练有素地分成前后两队,将裂云舟隐隐护在中间——或者说,监控在中间。

裂云舟再次启动,跟在巡海夜叉队伍后方,向着深海方向驶去。速度比之前慢了许多,但更显沉稳。

进入东海深处,景象又与近海不同。海水颜色从蔚蓝逐渐转为深邃的靛青,又过渡为一种近乎墨色的幽蓝。阳光穿透力减弱,海面下的世界变得朦胧而神秘,巨大的阴影不时从下方掠过,散发出或温和、或凶厉的磅礴气息。那是深海巨兽,其中不乏开启灵智、甚至依附龙宫修行的存在。

偶尔,可以看到一些零星的海岛,岛上并非荒芜,往往有亭台楼阁、灵光闪烁,显然是某些海外散修或依附龙宫的小型势力的洞府。见到龙宫巡海夜叉开路、裂天剑派裂云舟随行的阵仗,这些岛屿上往往会有神识隐晦地扫过,又迅速收回,不敢多作窥探。

波臣统领驾驭海马,与裂云舟保持着一个不近不远的距离,偶尔会回头看一眼那庞大的、散发着隐隐剑意的飞舟,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好奇。裂天剑派,杀伐之名响彻修行界,这艘裂云舟更是名声在外。而此次使团的正使,据说就是那位与三太子有婚约的、百年难遇的剑道奇才邱冰冰……波臣心中暗自嘀咕,不知这位“冰冰仙子”,是何等风采,与那位在龙宫里处境尴尬的三太子,又会是如何光景。

行了约莫大半日,日头已然西斜,将天边云层与下方海水染成一片金红交织的瑰丽颜色。前方海面,景象突变。

一片无边无际的、缓缓旋转的庞大漩涡,出现在视野尽头。那漩涡中心并非漆黑,而是一种深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正是传说中的“归墟海眼”。海眼缓缓旋转,带动周围亿万顷海水形成一个巨大无朋的漏斗状凹陷,直径不知几千里,海水旋转时发出的低沉轰鸣,如同远古巨兽的呼吸,震人心魄。更有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了磅礴灵气、混沌元气、以及万物归墟寂灭之意的特殊“场域”,笼罩着这片海域。

而在那巨大漩涡的边缘,远离最危险的核心区域,一座恢弘无比、通体仿佛以白玉与琉璃铸成的巨型平台,如同海上仙山,巍然矗立于波涛之中!

平台呈九边形,边缘矗立着九九八十一根高达百丈的盘龙石柱,柱身光芒流转,隐隐构成一座笼罩整个平台的巨大阵法。平台之上,楼阁亭台鳞次栉比,灵光闪烁,更有虹桥飞架,连接各处。最引人注目的,是平台中央一座更加高耸的祭坛,呈圆形,共有九级台阶,通体洁白,散发着柔和而神圣的光辉,与远处那吞噬一切的归墟海眼,形成一种诡异而震撼的对比。

祭海台!东海龙宫千年海祭大典的举办之地!

此刻,祭海台周围的海域,已是热闹非凡。各色流光穿梭往来,有庞大的楼船画舫,有奇形怪状的妖兽坐骑,也有修士御使的飞行法宝。四海龙族、各方妖族、人族大宗、海外散修……受邀前来的势力代表,或已抵达,或正在赶来。空中弥漫着各种强大的气息,彼此交织、试探,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龙宫的巡海舰队,披坚执锐,在祭海台外围逡巡,维持着秩序。更有礼官模样的人物,乘坐着华丽的贝车,穿梭于各方来客之间,进行引导与安置。

波臣统领停下海马,转身对裂云舟高声道:“邱仙子,陆道友,祭海台已到!按照规矩,所有飞行法器,需在台外‘驻云坪’降落。贵派席位已安排妥当,请随我来。”

裂云舟缓缓降下高度,向着祭海台东侧一片被阵法稳固的、悬浮于海面上的巨大平台——“驻云坪”落去。平台上,已停泊了数十艘大小不一、形制各异的飞舟楼船,裂云舟那深青色的、剑形的独特外观,以及舟身上巨大的“裂”、“天”古篆,顿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是裂天剑派!”

“裂云舟!好强的剑意!”

“听闻此次裂天剑派领队的,是那位‘冰冰仙子’?”

“可是与东海三太子有婚约的那位?啧啧,这下有热闹看了……”

窃窃私语声,从平台各处隐隐传来。好奇的、探究的、玩味的、甚至不怀好意的目光,纷纷投向正在降落的裂云舟。

舱门开启。以陆明轩为首的十名裂天剑派弟子,率先鱼贯而出。他们个个挺立如松,背负长剑,眼神锐利,气息凝练,站定之后,自然而然地形成一个简单的阵势,沉默地拱卫着舱门。那股子精悍锐利之气,顿时让一些议论声低了下去。

然后,邱冰冰走了出来。

她依旧是一身简单的深蓝劲装,墨发束起,面容清冷。阳光洒在她身上,未能带来丝毫暖意,反而衬得她肌肤如玉,眼神如冰。腰间凝冰剑朴素无华,却无人敢小觑。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淡淡扫过驻云坪上那些形形洋洋的修士与飞舟,无形的寒意与剑意便自然弥漫开来,让那些投射而来的目光,下意识地避让、收敛。

一瞬间,驻云坪上安静了许多。

波臣统领眼中也闪过一抹惊艳与忌惮,连忙上前,拱手道:“可是邱冰冰邱仙子当面?末将波臣,奉龙王陛下之命,恭迎仙子与裂天剑派诸位道友莅临祭海台。诸位请随我来,住处已安排妥当。”

邱冰冰微微颔首,算是回礼,并未多言。

波臣也不以为意,转身在前引路。裂天剑派众人紧随其后,走下驻云坪,踏上一道通往祭海台主体的、以洁白玉石铺就的宽阔虹桥。

虹桥两侧,海水深邃,不时有巨大的、美丽的或狰狞的海族身影游过,好奇地打量着桥上的人族剑修。更远处,归墟海眼那低沉的轰鸣与浩瀚的“场域”无所不在,提醒着所有人此地非凡。

踏足祭海台本体,灵气越发浓郁,几乎化为薄雾。台面以某种温润的玉石铺就,光可鉴人,行走其上,有凝神静气之效。沿途可见奇花异草,灵泉潺潺,更有许多蚌女、鲛人侍者手捧果盘香茗,穿梭于亭台楼阁之间,为已到的宾客服务。

波臣将众人引至祭海台东侧一片相对独立的建筑群前。这里由数座风格简洁、以青玉和寒竹构建的楼阁组成,与周围一些金碧辉煌的殿宇相比,显得清雅幽静,倒是很符合裂天剑派的风格。楼阁周围,设有简单的隔绝与防护阵法。

“此处‘听剑轩’,便是贵派下榻之所。院内各有静室,一应物品俱全。大典将于两日后辰时正式开始,期间诸位可自由在祭海台规定区域内活动。若有任何需要,可随时吩咐院外侍者,或寻巡守的龙宫卫兵。”波臣介绍道,又取出一枚玉简,“这是祭海台区域图、大典流程概要、以及一些需注意的禁忌事项,请仙子过目。”

陆明轩上前接过玉简:“有劳将军。”

波臣又看了邱冰冰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另外……三太子殿下已知晓贵派抵达,言道稍后会前来拜访。”

此言一出,裂天剑派众弟子神色皆微微一动,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自家领队。邱冰冰脸上却无任何变化,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波臣见状,不再多言,拱手告辞。

待龙宫之人离去,陆明轩转身,看向邱冰冰:“师姐,您看……”

“各安其室,不得生事。”邱冰冰丢下八个字,便径直走向主楼,身影消失在门内。

众弟子面面相觑,陆明轩苦笑一下,挥挥手:“都听到了?各自选房间安顿,无事不要打扰师姐,更不要随意与其他势力的人冲突。但若有挑衅,也不必弱了我裂天剑派的名头!”

“是!”众弟子凛然应诺,各自散去。

邱冰冰走入主楼为自己准备的静室。室内陈设依旧简单,一榻,一蒲团,一桌,一椅。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正对着一片小小的庭院,院中竟有几丛细竹,在深海之畔的灵润环境下长得青翠欲滴。更远处,可以望见祭海台中央那高耸的洁白祭坛,以及更远方,那如同天地巨口的归墟海眼。

海风带着咸湿的水汽和淡淡的灵气拂面而来,也带来了更多杂乱的气息和隐隐的喧哗。这座祭海台上,此刻不知汇聚了多少势力,多少双眼睛。

而那个人……他说稍后会来拜访。

灵魂契约那端的悸动,此刻清晰得如同擂鼓。那沉静之下紧绷的感觉,也越发明显。他就在这片建筑的某个地方,或许,正在走来。

邱冰冰按住了腰间的凝冰剑。剑柄冰凉,却无法彻底压下心头那丝越来越清晰的烦乱,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隐隐的戒备。

她讨厌这种被牵动、被影响、被事先设定的感觉。

这次拜访,会是怎样的情景?是龙宫三太子例行公事的客套?还是……

她不知道。但无论是什么,她已下定决心。此来东海,观礼是任务,而斩断那恼人的婚约,是她为自己定下的、必须完成的目标。

或许,就在这次会面,就可以表明态度。

她转身,不再看窗外,走到蒲团前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只是,那一直澄澈空明的剑心,却始终无法恢复到在裂云舟上、面对怨灵潮时的绝对冰冷与专注。

一丝极淡的、如同水底暗礁般的情绪,顽固地存在着。

等待,让时间变得粘稠。

二、初晤剑霜

听剑轩内,时间在深海恒定的光线与归墟海眼低沉的背景轰鸣中,缓慢流淌。邱冰冰的调息并未能持续太久,或者说,她根本无法真正沉入那种物我两忘的空明之境。灵魂契约彼端传来的悸动,如同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虽细微,却持续不断,扰动着那片本应平滑如镜的水面。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静室外传来了清晰而平稳的脚步声,停在门外。紧接着,是陆明轩刻意压低、却足够室内听清的通禀声:

“师姐,东海龙宫三太子殿下在外求见。”

来了。

邱冰冰睁开眼,眸中冰色流转,将最后一丝因等待而产生的、近乎不存在的涟漪彻底冻结。她缓缓起身,理了理并无褶皱的衣袍,走到静室门前,拉开。

门外,陆明轩垂手而立,见她出来,侧身让开,低声道:“三太子正在前厅等候。只带了两名随从,看起来……颇为客气。”

邱冰冰微微颔,并未多问,径直向前厅走去。步履平稳,气息内敛,唯有按在凝冰剑柄上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分。

前厅不大,布置清雅,除了必要的桌椅,并无多余装饰。此刻,厅中站着三人。

为首一人,身着东海龙宫制式的深蓝法袍,式样比邱冰冰之前见过的那些龙子龙孙所穿,似乎要朴素许多,袖口与衣摆处有简约的水云纹暗绣。他身量颀长,站姿挺拔,只是脸色透着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并非病态,更像是一种深海静修后的特有肤色。面容算得上俊朗,眉眼间能看出与东海龙王敖广有几分相似,却又被一种沉静内敛的气质所中和,少了几分咄咄逼人的龙威,多了几分深海般的幽邃。

正是东海龙宫三太子,邱尚仁。

他身后半步,站着两名低眉顺目、作侍从打扮的年轻水族,气息皆在筑基中期,举止恭谨,显然是随行的仆役。

当邱冰冰的身影出现在前厅门口时,邱尚仁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迎了上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心中皆是一震。

邱冰冰看到的,是一双平静如古井般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敖烈那种毫不掩饰的骄矜与轻蔑,也没有她预想中可能存在的、因婚约而产生的热切、期待或窘迫。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淡漠的平静。但这平静之下,邱冰冰那敏锐的剑心,却捕捉到了一丝极细微的、如同海底潜流般的紧绷,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他的气息很稳,稳得甚至有些刻意,那苍白的脸色和眼底深处几乎不存在的血丝,却泄露了他并非表面看起来这般轻松。而他周身隐隐散发的灵力波动,确实古怪,与她认知中的龙族功法迥异,带着水、火、以及某种中正平和的奇异调和感,虽不强大,却有种凝实而坚韧的特质。

这就是邱尚仁?和记忆中那个模糊的、沉默的、似乎总想说什么却又最终沉默的影子,似乎一样,又似乎……截然不同了。至少,这双眼睛里的平静,是她未曾预料到的。

而邱尚仁看到的,则是一柄出了鞘的、寒气四溢的绝世名剑。她的容颜比记忆中更加清晰,也更加冰冷,如同冰雕玉琢,完美却缺乏生气。那双点漆般的眸子,看向他时,没有久别重逢(如果那算重逢)的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审视,冰冷的、带着天然距离感的审视,仿佛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与风险。她周身萦绕的那股剑意,比灵魂契约感应到的更加锋利,更加“空”,空到仿佛能斩断一切牵绊。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让这不算宽敞的前厅,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

果然,她还是那个邱冰冰。心中无尘,只有剑。不,或许比传闻中更加冰冷,更加……难以接近。

短暂的静默,仿佛被拉长。厅内侍立的裂天剑派弟子(包括陆明轩)和邱尚仁带来的两名仆役,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感觉空气有些凝滞。

最终,是邱尚仁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上前半步,依照龙宫与裂天剑派之间的平辈礼节,微微拱手,声音平稳温和,听不出任何异样:“裂天剑派邱仙子,远道而来,一路辛苦。尚仁奉父王之命,特来拜会。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海涵。”

很标准的客套话,符合他东海三太子的身份,也符合两派交往的礼仪。语气不卑不亢,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

邱冰冰眸光微动,同样依礼微微欠身还礼,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三太子客气。奉命观礼,叨扰了。”她的声音清泠悦耳,却如同她的剑,带着透骨的寒意,将“奉命”二字咬得略重一分,点明此行纯属公干。

“仙子与贵派能莅临海祭,乃东海之幸。”邱尚仁仿佛没听出她话中的疏离,继续用那平稳的语调说道,“听剑轩简陋,唯胜在清净。仙子与诸位道友且安心住下,大典前后,若有所需,或欲游览祭海台景致,可随时吩咐侍从,或告知于我。”

“多谢。”邱冰冰的回答依旧简洁至极。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客套的流程似乎走完了,但谁都没有立刻结束会面的意思。邱尚仁是奉命而来,代表着龙宫的礼数,不能显得过于急切或冷淡。而邱冰冰……她看着眼前这个苍白沉静、言语得体的龙宫太子,心中那斩断婚约的念头越发清晰,但直接在此刻、此种场合发难,显然并非最佳时机,也违背了她一贯追求效率、不喜无谓口舌的作风。

邱尚仁似乎看出了她的不耐,或者说,他自己也并不想在此多作停留。他目光掠过邱冰冰腰间那柄看似普通的凝冰剑,顿了顿,忽然道:“听闻仙子前日途经‘坠星海’,遭遇怨灵潮,以裂云舟剑罡破之,威势惊人,令人神往。深海之地,虽无怨灵,却有深海煞脉与凶兽,灵气属性亦与中土迥异。仙子初临,若有不适,或需特殊灵物调和剑气,龙宫库藏或可提供一二。”

这话听起来依旧是客气关怀,但邱冰冰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一丝不同。他提到了“坠星海”之事,消息倒是灵通。但更关键的是,他提到了“灵气属性迥异”、“调和剑气”。这似乎……是在隐晦地提醒她,此地环境特殊,她的剑道在此可能受到无形影响?还是……他察觉到了她因灵魂契约和此地环境而产生的、那细微的剑心不谐?

邱冰冰看向邱尚仁的眼睛,试图从那片平静的深潭中看出些什么。但他眼神依旧平和,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对客人可能遇到不便的关切。

是巧合?还是他意有所指?

“有劳挂心。裂天剑意,不假外物。”邱冰冰语气冷淡地回应,再次强调了自身剑道的纯粹与独立。

邱尚仁微微颔首,似乎并不意外这个回答:“仙子剑心通明,是尚仁多虑了。”他顿了顿,仿佛终于完成了此行的核心任务,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莹白、雕刻着龙纹与祥云的玉牌,双手递上,“此乃祭海台的‘客令’,凭此可在规定区域内自由通行,亦能通过此令,向龙宫侍者传达简单需求。请仙子收下。”

这次邱冰冰没有让陆明轩代劳,自己伸手接过。指尖触及玉牌,温润微凉。就在玉牌交接的刹那,两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地有了一瞬间极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接触。

冰凉。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

邱冰冰的手指,如同她的剑,冰冷而稳定。邱尚仁的手指,则带着深海特有的凉意,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体内灵力特性而产生的、极其微弱的温差感。

触碰一瞬即分。

但就在这触碰的瞬间,灵魂契约的悸动,骤然达到了一个高峰!并非激烈的冲撞,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与“看见”!邱冰冰“看”到了邱尚仁气海深处,那枚缓缓旋转、缠绕着三色纹路的奇异虚丹,以及虚丹散发出的、与她剑气隐隐相斥又相吸的古怪灵力。而邱尚仁,则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邱冰冰剑心深处,那道因强行催发剑意、又因契约与环境而生的、极其细微的“裂痕”,以及“裂痕”周围,那冰冷而顽固的、试图斩断一切(包括这契约)的决绝剑意!

这“看见”与“感受”只持续了亿万分之一刹那,便如同触电般,被两人强大的意志力同时强行切断、屏蔽!

邱冰冰猛地缩回手,将那枚客令紧紧攥在掌心,冰冷的玉牌硌得掌心生疼。她脸上血色似乎褪去了一分,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剑锋,直刺邱尚仁!一股凛冽的剑意几乎不受控制地从她身上迸发出来,厅内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邱尚仁也是身形几不可察地一晃,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但他迅速稳住了气息,垂下眼帘,避开了邱冰冰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将手收回袖中,指尖微微颤抖。方才那一刹那的共鸣,让他仿佛被拖入了万载冰窟,又像是被最锋利的剑刃抵住了神魂,那空茫、冰冷、决绝的剑意,让他灵魂都为之战栗。而她剑心上的“裂痕”,也让他心中莫名一紧。

厅内其他人,包括陆明轩,都被邱冰冰这突如其来的、凌厉无匹的剑意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半步,真气运转,如临大敌。那两名龙宫仆役更是脸色发白,腿肚子都有些打颤。

怎么回事?刚刚不还好好的,客客气气?怎么递个令牌,就突然剑拔弩张了?是这三太子暗中做了什么手脚?还是邱师姐突然发难?

陆明轩心中惊疑不定,上前半步,手已按在了剑柄上,沉声道:“师姐?”

邱冰冰死死盯着邱尚仁,胸口微微起伏。方才那一刹那的灵魂共鸣与“窥见”,让她有一种被冒犯、被窥探了最深秘密的强烈不适与愤怒。虽然她知道,那大概率是灵魂契约在近距离接触下的自然反应,并非对方有意为之,但这种不受控制的连接,这种被强行“看到”另一人核心秘密的感觉,让她厌恶到了极点!

这婚约!这该死的契约!必须斩断!立刻!马上!

然而,残存的理智和此地场合,让她硬生生压下了立刻拔剑、斩断一切的冲动。这里是祭海台,东海龙宫的地盘,无数双眼睛盯着。此刻翻脸,不仅任务无法完成,更会立刻将裂天剑派置于尴尬境地。

她深吸一口气,那凛冽的剑意如同潮水般收回体内,但眼神依旧冰冷如刀,声音也带上了金属般的质感:“三太子,还有何事?”

邱尚仁抬起头,脸上已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复杂。他摇了摇头,拱手道:“并无他事。尚仁告辞,不打扰仙子清修。”语气依旧平稳,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瞬从未发生。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向外走去。两名仆役连忙跟上。

直到邱尚仁的身影消失在听剑轩门外,厅内那令人窒息的压力才缓缓散去。

陆明轩松了口气,松开剑柄,看向邱冰冰,欲言又止:“师姐,方才……”

“无事。”邱冰冰打断他,声音依旧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低头,看向手中那枚莹白的客令,玉牌温润的光泽,此刻却显得有些刺眼。“你们退下,我要静修。”

“……是。”陆明轩压下满腹疑惑,带着其他弟子默默退出了前厅。

厅内只剩下邱冰冰一人。她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幽深的海水与远处的归墟海眼,久久不动。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瞬触碰的冰凉,以及灵魂深处被强行共鸣带来的、挥之不去的悸动与烦躁。

他看见了。看到了她剑心的不谐。

他也感受到了。感受到了她斩断一切的决心。

而他体内那枚古怪的虚丹,那种奇异的灵力……也让她隐隐感到一丝不安。那并非纯粹的力量,更像是一种挣扎、一种融合、一种在绝境中诞生的、充满不确定性的东西。

这次会面,比她预想的更加……糟糕。也让她斩断婚约的决心,更加坚定。

只是,方才那不受控制的灵魂共鸣,也让她意识到,这契约的牵绊,或许比她想象的要深。想要彻底斩断,恐怕……没那么简单。

她握紧了手中的客令,也握紧了腰间的剑柄。

无论如何,海祭之后,必须有个了断。

而另一边,走出听剑轩的邱尚仁,步履看似平稳,袖中的手指却已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又被他以灵力悄然蒸发。

方才那一瞬的共鸣,不仅让他看到了邱冰冰剑心的裂痕与决绝,更让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与她的差距——那是一种境界上、意志上、乃至生命形态上的冰冷距离。在她那空茫纯粹的剑意面前,他这枚艰难凝聚、隐患重重的虚丹,仿佛随时会被冻结、粉碎。

而她那毫不掩饰的、斩断一切的决心,也像一盆冰水,将他心中某些连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极其微弱的、不切实际的念头,浇得透心凉。

果然,她对他,只有冰冷的审视和急于摆脱的厌烦。

也好。

这样也好。

至少,目标明确,心无挂碍。

他抬头,望向龙宫方向。父王的警告,敖烈的轻蔑,龙后的冷眼,各方势力的审视……还有体内这枚不知是福是祸的虚丹。

前路艰险,步步荆棘。

但他已无退路。

深海之下,暗流汹涌。祭海台上,各方云集。

而他与她,就如同这归墟海眼边缘的两颗石子,被无形的命运与契约抛掷于此,即将被卷入那即将掀起的、更大的漩涡之中。

风暴,将至。

目 录
新书推荐: 木劫逆血行天 沧海剑霜 溯光劫 我在诡异世界靠肝经验成神 剑来:挥剑就变强,天天问剑白玉京! 火影:从打造天才人设开始 从满级猎人面板开始 斗罗Ⅴ:史莱克当老大,开局绑定朱竹清 斗罗V:收徒变强,被女神徒弟偷听心声 逆天邪神:诸天万界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