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仓惶不安的建奴(1 / 1)
阿济格残部所在的鸡鸣山下,混乱没有随着王炸的离去平息。
被震懵的建奴士兵摇晃着脑袋,试图从耳鸣和晕眩中恢复。
暂时失明的人眼前终于不再是漆黑或刺白,
逐渐能看清模糊的光影,但视线依旧模糊,泪水流个不停。
更糟糕的是内心的恐惧,那无法理解的攻击方式,比刀枪箭矢更让人胆寒。
等他们勉强能视物时,眼前除了满地狼藉的己方伤亡,
哪里还有那两个明军主将的影子?
追?
这个念头在很多人心里打了个转,就迅速被压下。
追上去干什么?
再挨一次那让人又瞎又聋的“妖法”?
贝勒爷和那么多勇士都死了,谁知道那妖人还有没有更厉害的手段?
现在追上去,不是立功,是送死。
不追?
可贝勒爷战死,罪魁祸首逃之夭夭,回去如何交代?
彷徨和恐惧笼罩在残存的建奴军阵上空。
能做主的人几乎死绝了,阿济格贝勒被当胸打死,
几个冲在前面的甲喇额真、噶喇依章京不是死于王炸枪下,
就是被手榴弹炸死,要么就在刚才的混乱中被自己人踩踏误伤。
剩下的,多是些牛录章京、拨什库之类的中下层军官,
此刻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轻易下令。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声从侧翼响起。
是那些蒙古附庸兵的队伍。
喀喇沁部、敖汉部、奈曼部几个部落的台吉和首领们,
除了个别倒霉死在混战中的,大多完好无损。
他们本就打仗滑头,冲锋在后,劫掠在前,
刚才那恐怖爆炸又离他们主力较远,损失反而比建奴本部小得多。
此刻,见建奴高层死伤殆尽,军心涣散,这些蒙古首领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还打什么打?!”
一个喀喇沁部的台吉推开面前试图阻拦的建奴小军官,
用生硬的满语夹杂着蒙语大声嚷道,
“贝勒爷都升天了!那两个明狗是煞星转世!
追上去,等着他把我们都用妖法收了吗?”
“就是!”
另一个敖汉部的首领帮腔,他指着满地建奴精锐的尸体,
声音里竟然有点幸灾乐祸,
“看看!看看!大金的勇士死了多少?
再追,把我们蒙古儿郎也填进去?
这仗打不了啦!赶紧收拾收拾,去找大汗禀报才是正理!”
“对!去找大汗!”
“撤!我们要撤了!”
蒙古兵中响起一片附和声,许多人已经开始往后挪动脚步,眼神闪烁,归心似箭。
对他们而言,跟着后金入塞是为了抢掠发财,
可不是为了把命丢在这种不明不白的“妖法”之下的。
现在主帅都死了,建奴精锐损失惨重,正是脱离的好时机,至少,得先保全实力。
几个还能主事的建奴牛录章京脸色铁青。
他们何尝不知道局势危险,军心已乱,
可若任由蒙古人就此散去,甚至发生冲突,后果更不堪设想。
当务之急,是稳住队伍,收拾残局。
“都闭嘴!”
一个资历较老的建奴牛录章京强打精神,拔出腰刀,厉声喝道,
“慌什么!
贝勒爷的仇要报,但眼下先要把勇士们的尸首带回去!
把战场打扫干净!大汗自有决断!
谁敢临阵脱逃,乱我军心,休怪军法无情!”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身边的亲兵巴牙喇持刀上前,
隐隐威慑着闹得最凶的几个蒙古首领。
高压之下,骚动略微平息。
蒙古首领们交换着眼色,暂时不再嚷嚷撤退,
但显然已不可能再听从建奴军官的进攻命令。
“收拾战场!”
那牛录章京咬着牙下令,
“先把咱们勇士的遗体收敛好!仔细点!
还有那些无主的战马,散落的兵器铠甲,都收拢起来!快!”
命令下达,残存的建奴士兵们才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开始行动起来。
他们沉默地穿梭在尸山血海中,
翻找着熟悉的衣甲和面孔,将一具具同袍的尸体抬到空地上。
许多人一边搬,一边忍不住回头望向西边山林的方向,眼中还残留着恐惧。
与此同时,那些蒙古兵也动了起来,但他们“收拾”的方向截然不同。
他们更热衷于翻检那些看起来穿戴不错的尸体,
摸索着钱袋、首饰、玉佩等值钱物件,争夺散落在地的完好兵器和马匹。
不时因为争抢而发生口角甚至推搡,
原本肃杀的战场,竟渐渐多了几分市井哄抢般的嘈杂。
几个建奴军官看得火冒三丈,呵斥几声,却收效甚微。
蒙古人阳奉阴违,手上不停,嘴上嘟囔着“捡点战利品怎么了”。
建奴军官也无可奈何,他们现在实力大损,
还要靠这些蒙古人充门面并协助搬运尸体,只能强忍怒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夕阳西下,映照着这片刚刚经历炼狱的山谷。
一边是沉默收尸的悲凉,一边是争抢财物的喧嚣。
阿济格这支曾经气势汹汹的右翼大军,
此刻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弥漫不散的恐惧,再不复来时的嚣张气焰。
好一顿折腾,直到天色渐暗,才勉强将战场粗略清理了一遍。
至于下一步何去何从,无论是幸存的建奴军官,还是各怀心思的蒙古首领,
心里都没有底。
粗略的战损统计出来了,结果让几个幸存的建奴头领脸色黑如锅底。
真夷披甲人,战死两千八百余,轻重伤员超过一千。
这还不算那些跟随入旗的蒙古附庸兵,
喀喇沁、敖汉、奈曼等部的蒙古人,直接战死的就超过三千,
伤员更是挤满了各台吉首领周围,哀嚎**声响成一片。
这些伤兵挣扎着簇拥在自家台吉的马前马后,
神情惶恐,生怕被首领当作累赘抛弃在这荒山野岭。
阿济格带出来的一万多人马,这一仗下来,直接折损过半,
而且死的伤的多数是建奴本部精锐和蒙古兵中敢战的骨干。
虽然那四千关宁铁骑和数千三屯营步兵几乎全军覆没,
跑掉的不过二百残兵,连主将赵率教和那个诡异的“锦衣卫”也下落不明,
此刻他们自动忽略了这两人可能已逃出生天的事实,
但无论如何折算,这都是一场惨胜,不,甚至可以说是大败。
阿济格这支右翼偏师,经此一役,算是彻底被打残了筋骨,没了锐气。
几个还能说上话的建奴牛录章京聚在一起,个个面沉似水。
继续追剿?
军无战心,何况那妖人手段莫测。
原地等待?
粮草不济,伤员拖累,万一明军还有后援……
“收拾干净,能带走的都带上。”
一个年纪稍长的章京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勇士们的尸首……尽量都带回去,实在带不走的,就地焚化,骨灰也要带上。
那些还能用的马匹、铠甲、兵器,一样不许落下。”
他看向西边已然暗下来的天色,和远处层叠的山峦阴影,更是没了底气:
“此地不可久留。
传令,各部收拢人马,照顾好伤员,连夜拔营……
我们,去龙井关,向大汗禀报。”
向大汗禀报,这几个字说得异常艰难。
谁都知道,带着这样一份战损,和主帅阵亡的消息回去,会面临怎样的雷霆之怒。
但除此之外,他们已无路可走。
命令被沉默地执行下去。
建奴士兵们默默地将同袍的遗体抬上临时赶制的简易担架,
或捆缚在马匹背上,火光映照着他们麻木的脸。
蒙古兵则在各自首领的吆喝下,更卖力地搜刮着战场上一切值钱的东西,
将鼓鼓囊囊的包裹挂在马鞍旁,对于收敛尸体则能躲就躲。
没有人再提追击,也没有人质疑撤退的命令。
这支不久前还气势汹汹的大军,此刻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狼,
拖着惊魂未定的尾巴,在渐浓的夜色中,
开始缓缓撤离这片让他们损失惨重的山谷,朝着龙井关的方向,惶惶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