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郎骑竹马来 一(1 / 1)
“好了,小马屁精。” 周景衍笑着站起身,“再夸也没用,快起来洗漱,我去给你做饭。”
“我给你打下手!” 沈瑶也跳下床,活力满满,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
厨房里很快响起叮叮当当的和谐声响。周景衍系着围裙,熟练地处理食材,沈瑶则在一旁帮忙洗菜递东西。
“对了,瑶瑶,”周景衍一边切着菜,一边开口,“过段时间,有个去郊区福利院的慈善活动。之前答应过要带你一起做公益的,还记得吗?要不要一起去?”
沈瑶立刻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用力点头:“好呀!当然要去。”
“你别洗了,”周景衍朝外示意,“外面放了你爱吃的水果,先去吃点垫垫。”
“好,那我先去啦。”
话是这样应着,沈瑶却没有走。她忽然从后面轻轻环住了周景衍的腰。
男人切菜的手一顿。
他转过身来:“不要捣乱。”
沈瑶踮起脚尖凑近他:“景衍哥,悄悄告诉你我二十岁生日许的愿望。”
周景衍失笑:“人都说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却抱着他不放:“可如果……愿望的本人就在我面前呢?”
周景衍一怔,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听你的,我不说啦。”沈瑶见好就收,松开手退了半步。
明明这样,已经很好很好了。
可她心里那簇火苗,偏不肯安分。
今时不同往日。从前觉得烫手的,如今却要牢牢攥在掌心。沈瑶是个野心家,不止要他的好,还要更多、更满、更独一份的爱。
夜深人静时,她常被无声的念头啃噬:
以后会不会有别人来分走这份好?他眼里这点光,会不会转向别处?到那时,他还会不会这样待她?
可沈瑶心底比谁都清楚,这念头不过是层自欺的纱。真正让她辗转难眠的,从来不是爱本身。
她要的是爱背后那庞大而坚固的一切。
是周景衍身后那座金钱堆砌的城池,是他姓氏里流淌的权势,是他随手便能赠予的、旁人求之不得的地位。
若没有这些,周景衍也好,其他什么男人都罢,早该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不留半分痕迹。
从前沈瑶笑周景衍装模作样充好人,避之不及,生怕惹上一身麻烦;如今她却贪心得像只不知餍足的兽,既要他温存的怀抱,也要他身后的整座王国。
那就只剩下一条路——让他离不开她。
用温柔缚住他的手,用依赖锁住他的目光,用一切或真或假的情意,织成一张他甘愿沉醉的网。
沈瑶比谁都明白那个道理:这世间,什么都想要的人,往往最终什么都抓不住。贪心是悬崖边跳舞,多走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那才是最寻常、最合理的结局。
可她依然选了这条路。
周景衍本想抬手拍拍沈瑶,却又停住。
他低头,对上她的眼睛。
女孩子芙蓉似的面颊近在咫尺,目如秋水,盈盈望着他,楚楚可怜里透出几分不自知的媚,像要把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抱抱我。”
她语气里是超乎寻常的依赖。
这般浓烈的情态,若放在旁人身上或许显得突兀,可落在周景衍这儿,莫名契合。
从前感情尚浅时,他都拒绝不了沈瑶,何况是现在?
周景衍没有说话,只伸手圈住她纤弱的腰。女孩子顺势贴近,身子轻轻嵌进他怀里,几乎与他合二为一。
“哥哥。”她软软唤了一声,隔了几秒,又仰起脸,认真地说:“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哥哥。”
周景衍自觉没当真,可……
男人垂下眼睫,避开她过于热烈的注视,落在她腰间的手无声收紧。
方才那一瞬,某种想用亲吻来回应的惊悚念头,被他悄然按捺下去。
—
深夜,沈瑶早已陷入甜美梦乡。
而薛怀青,却独自坐在寂静的书房。
月光落在他手中的木雕小兔子上。
他的指尖一遍遍抚过木纹,时光仿佛随着这个动作,被猛地拽回了那个遥远而贫瘠的地方。
二十年前,溪山村。
低矮的瓦房,墙壁是黄泥混着稻草夯实的,被岁月和雨水侵蚀出斑驳的痕迹。
秦月秋坐在吱呀作响的旧竹椅上,肚子已经高高隆起,笨拙地缝着手里的碎花小布,看样子是想给即将出生的孩子做件小衣裳。
她眉眼生得极好,即使怀着孕,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也难掩那股子清水出芙蓉般的秀美。
只是眉宇间总笼着一层淡淡的愁绪。
旁边坐着个年纪相仿的女人,她长相清秀,眉眼利落,说话又快又脆,像炒豆子:
“我说月秋,你这都快生了,你家大强咋还天天不着家?哪有这么当男人的?哼,怕是当初那点子热乎劲儿过去了,娶到手了就露出原形了!男人啊,没一个靠得住!”
蒋满春是真心为她抱不平。
秦月秋长得跟画儿里人似的,性子又温婉和顺,手也巧。
村里多少男人当初眼巴巴瞅着,结果被沈大强那二流子花言巧语哄了去。
如今倒好,整天在外面瞎混。
秦月秋闻言,只是牵了牵嘴角,那笑容苦涩得让人心头发酸,手里的针线却没停:
“他……许是有他的事要忙吧。”
“忙个屁!”
蒋满春啐了一口,接过她手里的针线活,不让她再劳神。
“我还不知道他?不就是前些天听了村东头王瞎子那几个老神棍胡咧咧,说你肚皮尖,怀的是女娃吗?呸!什么玩意儿,重男轻女的孬货!我今儿不走了,就等他回来,看我不撕烂他那张臭嘴!”
她骂得起劲,胸口一起一伏。秦月秋只是无奈地摇头。
“你也别光说我。”
秦月秋叹了口气,看向蒋满春,眼底有些复杂的情绪。
“你不也信王瞎子他们的话?要不然,阿青都这么大了,怎么连个大名都没给取?就让他一直阿青、阿青地叫着?”
村里的老人讲,蒋满春的儿子命格弱,八字轻,长大恐怕要历经磨难,生离死别怕是都难躲过。
得给他起个贱名压一压,等长大了,身子骨结实了,再请先生正经取个大名,这命才能立得住。
所以“阿青”,在别人听来是随口叫的乳名,对这男孩来说,就是他全部的名字。
他甚至未曾冠上属于他的姓氏:薛。
蒋满春被问得一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梗着脖子道:
“那、那能一样吗?我是不想他名字起早了压不住福!再说了……”
她声音又拔高了些,带着乡野妇人特有的泼辣和愤懑。
“女娃咋了?女娃就不是人了?听听那些杀千刀说的什么话,什么赔钱货?我呸!要我说,生个没担当的男娃才是赔钱货!l”
她话音刚落,一个瘦小的身影就悄无声息地挪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