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年轻人玩的真花(1 / 1)
傍晚七点二十,发改委大楼十六层,司长办公室。
台灯的光晕在方敬修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
他正批阅着一份关于新能源电池回收试点城市名单的最终签报,钢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文件内容严肃,数据繁杂,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这位素以冷峻严谨著称的方司长,嘴角始终噙着一丝极淡、却挥之不去的弧度。
这笑意很轻,像是清风拂过湖面留下的涟漪,却固执地挂在那里,任凭他如何试图收敛心神,专注于眼前的政策条文和利益权衡,都无法将其彻底抹去。
脑海中,不时闪过下午秦秘书手机里那个视频画面,她站在镜头前,脖颈微露伤痕,眼神清澈坚定,逻辑层层递进,将那些不怀好意的问题一一化解。
骄傲,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
心动。
他想立刻打个电话给她,听听她的声音,夸夸她,甚至……像寻常情侣那样,分享一下此刻的心情。
但规矩是规矩。
刚开完一场耗尽心力、涉及重大国家利益的高级别协调会,脑子里还充斥着各种战略博弈和未决事项,此刻打电话,情绪容易失控,多巴胺分泌过多,会影响他后续处理堆积如山公务所需的绝对冷静和理性思维。
方敬修强行将目光从放在桌角的私人手机上移开,再次落回签报文件。
他端起早已冷掉的浓茶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滋味刺激着味蕾,试图压下心头那份不合时宜的雀跃。
又处理了几份紧急文件,窗外天色已完全黑透。方敬修终于摘下眼镜,揉了揉酸涩的眉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为久坐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然后,他重新穿上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一丝不苟地扣好扣子,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和袖口,镜中的男人恢复了往日那个一丝不苟、沉稳内敛的方司长形象,只有眼底深处那一抹未散的柔光,泄露了冰山下的温度。
他拎起公文包,走出办公室。
秦秘书早已等候在外,见他出来,立刻跟上。
电梯下行,偶尔在其他楼层停靠,走进来其他司局下班的同僚或领导。见到方敬修,众人纷纷打招呼。
“方司长,刚忙完?”
“方司长,今天的会开得够久的,辛苦了。”
“敬修,新能源那块,我们司下周有个初步想法,想先跟你这边沟通一下……”
方敬修一一颔首回应,语气温和但保持距离,脸上是标准的、带着淡淡倦意的职业微笑。
电梯空间狭小,话题却往往暗藏机锋。
有人看似关心地提起他父亲方振国上将最近的动态,言语间不乏试探方家下一步的动向;
也有人拐弯抹角地提起柳老前阵子还问起你,暗示着联姻话题的余温未散。
方敬修的回答滴水不漏。
关于父亲,只说家老爷子身体尚可,还是老习惯;
关于柳家,则用柳老爷子是前辈,一直很关心我们晚辈轻轻带过,绝不多言半句。
官场之上,尤其是在这种非正式但敏感的半公开场合,每一句话都可能被过度解读,必须慎之又慎。
走出大楼,寒风扑面。
黑色的奥迪A8L已经静静停在专用车位。
秦秘书快走两步,拉开后座车门。
坐进温暖的车厢,隔绝了外面的寒暄与窥探,方敬修才真正放松下来,靠进宽大舒适的真皮座椅里,揉了揉因为强撑笑容而有些发僵的脸颊。
车子平稳驶出广电总局,汇入靖京晚高峰尚未完全消退的车流。
直到这时,方敬修才终于拿起那只被他刻意冷落了一晚上的私人手机,解锁,找到那个熟悉的狐狸头像,拨通了电话。
铃声只响了两声,就被接起。
那头传来陈诺清亮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背景音有些嘈杂:“喂,修哥?”
听到她的声音,方敬修嘴角那丝压了一晚上的笑意,终于毫无顾忌地漾开,连带着声音都柔和了几个度:“陈大导演,忙完了?我已经在回家路上了。”
“哎哟,方司长日理万机,终于舍得下班啦?”陈诺的声音带着点俏皮的揶揄,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娇憨,“那你能不能顺路来接一下我呢?小方同学?”
方敬修几乎能想象出她此刻眨着眼睛、一脸我很乖只是需要帮助的表情。
他眼底的笑意更深,慢条斯理地回道:“可以顺路的。”
顿了顿,他压低了些声音,“方向盘在我手里,想接你的话,四面八方都顺路。”
电话那头传来陈诺压抑不住的轻笑声,像羽毛搔在方敬修心尖上。
然而,这温情脉脉的时刻,被一个极其不和谐的第三者打破了。
坐在副驾驶的秦秘书,大概是车内太安静,又或者是八卦之心过于旺盛,他的耳朵几乎要竖起来贴在椅背上了。
方敬修眼角余光瞥见秦秘书那副恨不得把耳朵伸过来的样子,在下属面前还是要装的:“能耐了,陈诺。这么不听话了?谁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那些记者的?你知道后果有多严重吗?”
他更像是一种后怕的宣泄:“要不是我提前安排了人去压热度、转移视线,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早被那些人的唾沫星子淹死了!”
陈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用一种混合了撒娇、依赖和理直气壮的语气回道:“那我不是……知道我男朋友会帮我解决的嘛。”
她声音软了下来,开始熟练地吹起彩虹屁,“我男朋友可是宇宙第一厉害!发改委最年轻的实权司长,方敬修哎,什么事情只要我男朋友微微一出手,立马就能搞定!那些小鱼小虾,哪里够看呀?”
事实证明,再成熟稳重、位高权重的男人,也抵挡不住心上人恰到好处的崇拜和吹捧,尤其是这种带着点小狡猾、又透着全盘依赖的夸奖。
儿童心理学稍稍一出手。
男人,信手拈来。
方敬修只觉得一股暖流伴随着轻微的战栗从脊椎直冲头顶,嘴角再次不受控制地疯狂上扬,什么严肃、训斥,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勉强维持着声线的平稳,轻咳一声:“下次别这样了。真想应对,可以提前打电话给秦秘书,让他安排两个安保人员先拦开记者,你再从容离开。记者情绪不稳,现场混乱,我怕他们误伤你。”
他终究是说出了心底最深的担忧,不是怕她说错话,是怕她受到物理伤害。
陈诺听出了他语气里藏不住的关切,心头一软,收起了玩笑,认真道:“我知道。但我当时脑子一抽,就想着……总不能每次都躲在后面。我也要学着自己应对,不能老是活在你的羽翼下。修哥,你说过的,有些仗,得我自己打。”
电话那头,方敬修沉默了。
那一瞬间的静默,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骤然加快的心跳,和心底某种东西被轻轻触动的声响。
是欣慰,是骄傲,也有一丝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失落。
几秒钟后,他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却多了一份郑重:“那你处理得不错。有分寸,有脑子,知道怎么跳出别人挖的坑。”
得到他正式的肯定,陈诺的声音立刻又雀跃起来,带着点小得意:“谢谢方师傅夸奖!那……徒弟今晚是不是该好好奖励一下师傅?” 她故意把奖励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带着无限的遐想空间。
方敬修心头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电话那头,陈诺用一种更加暧昧、几乎是贴着他耳朵说悄悄话般的音量,轻声补充道:“要不……来一场师徒play?”
“轰”的一声,方敬修只觉得一股热血瞬间冲上脸颊和耳尖,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僵住了。
师徒play?!
这、这都什么跟什么?!
现在的小年轻……
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他几乎能感觉到副驾驶座位上,秦秘书那骤然变得僵硬、却拼命压抑着好奇和震惊的背影。
“陈、大、导、演,”方敬修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恼羞成怒和无可奈何,“你这叫恩将仇报。”
“哎呀,别说这些嘛。”陈诺在那边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狐狸,“奖励还是要奖励的。方师傅今天教得好,徒弟学得快,难道不该……唔,深入交流一下学习心得?”
方敬修被她露骨又俏皮的话撩得耳根通红,车内的暖气似乎突然变得过于燥热。
他瞥了一眼看似正襟危坐、实则耳朵竖得像雷达的秦秘书,灵机一动,故意提高了一点音量,对着电话说道:“好了,先不聊了。好像秦秘书找我有事。”
他本意是想找个借口结束这令人脸红心跳的对话,顺便敲打一下偷听的秦秘书。
谁知,他话音刚落,前排一直装聋作哑、实则竖起耳朵监听全程的秦秘书,大概是太沉浸在八卦中,脑子一时没转过弯,又或许是出于某种不能让司长误会我耽误他谈恋爱的奇怪忠诚心,竟然猛地转过身,声音洪亮、表情无比正直地大声澄清道:
“司长!我没有找您!陈诺小姐!你们放心聊!大胆聊!”
车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方敬修:“……”
陈诺在电话那头愣了一秒,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银铃般的笑声:“噗……哈哈哈哈!修哥,装逼失败了吧。”
方敬修的脸彻底黑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陈诺,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发毛的语气说道:“是。秦秘最近……工作看来是太轻松了。我今晚回去,得好好给他编排点新任务。”
然后,他冷冷地瞥了一眼已经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蠢事、脸色瞬间惨白、恨不得把自己舌头咬掉的秦秘书。
秦秘书内心哀嚎:我这张破嘴!我这张破耳朵!
“好了,先这样,我快到你那边了,见面说。”方敬修果断结束了这通既甜蜜又令人哭笑不得的电话,将手机丢在一旁,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嘴角,却终究是没能压下去,那抹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在昏暗的车厢内,悄然绽放。
车子平稳地穿梭在霓虹闪烁的街道,向着广电大楼的方向驶去。
而车厢内,司长大人正努力平复着被小女友撩拨得七上八下的心跳,以及思考着今晚回去后,是该先奖励不听话的小狐狸,还是先编排那个多嘴又多耳的秦秘书。
嗯,或许,可以同时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