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幽穴求生(1 / 1)
第十二章 幽穴求生
坠落的失重感持续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蔡芳猛感觉自己像是一块被投进无底深渊的石头,耳畔只有气流尖锐的呼啸,身体被无形的力量撕扯、翻滚,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漩涡中浮沉。最后关头系统强制激发断刃能量、构建那脆弱的“伪阵纹”和“同频护罩”,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点精力和神魂,此刻脑海深处只剩下针扎般的刺痛和一片混沌的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坠落了多久,也不知道坠向了何方。唯一能感觉到的,是怀中断刃彻底失去所有灵性、彻底化作凡铁碎片带来的冰冷触感,以及系统界面那前所未有的黯淡和沉寂——如同耗尽了所有能源的仪器,只剩下维持最低限度存在的基本框架,连那冰冷的提示音都消失了。
“噗通!”
并非砸在坚硬岩石上的碎裂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带着粘滞感的入水声!
冰冷的液体瞬间包裹全身,刺骨的寒意如同无数钢针,穿透破烂的衣衫,狠狠扎进肌肤,直透骨髓!这寒意与李一桐的“寒潭映月”不同,更加阴湿,带着浓重的土腥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积了千万年的朽败味道。
水!是水!但不是寻常的水!冷得可怕,粘稠得仿佛泥浆,带着强大的压力和侵蚀性!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蔡芳猛几近溃散的意识强行凝聚起一丝清明。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拼命挣扎,想要向上游动,但四肢如同灌了铅,沉重得不听使唤,更兼体内灵力近乎枯竭,经脉刺痛,每一次划水都艰难无比。
更糟糕的是,这诡异的液体不仅冰冷粘稠,似乎还带着某种微弱的、却能干扰心神的力量,让他本就昏沉的脑袋更加眩晕,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 牙齿狠狠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和剧痛让他精神猛地一振。他瞪大眼睛,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冰冷粘稠的液体中,勉强辨认方向。
借着系统界面那点微不可察的黯淡荧光(或许是最后的能源),他隐约看到头顶上方极远处,有一点点极其微弱的、暗青色的光晕在缓缓旋转、远离——那是古阵的光芒!他在往下沉!
下方,则是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黑暗,如同巨兽张开的口。
上还是下?往上,是那不知多远的古阵,还可能面对未知的吸力或禁制。往下,是未知的深渊,或许有出口,或许是绝路。
没有时间犹豫!肺部的空气正在飞速消耗,冰冷的液体仿佛要冻结他的血液。
蔡芳猛一咬牙,放弃了徒劳的上浮,反而将最后一点残存的土属性灵力全部灌注到四肢,不再对抗下沉,而是顺着水流的方向,如同一条濒死的鱼,朝着下方那无尽的黑暗,全力潜游下去!他要赌一把!赌这地下暗河或水脉,会有出口!
下沉,不断下沉。压力越来越大,寒意越来越重,意识越来越模糊。他感觉自己快要被冻僵,快要被压碎,肺部的空气已经耗尽,眼前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斑和扭曲的光影。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身体本能地开始抽搐,冰冷粘稠的液体即将灌入口鼻的刹那——
“哗啦!”
身体猛地一轻,压力骤减!
他竟从粘稠冰冷的液体中,冲进了一个……充满空气的空间?不,不是空气,更像是某种浑浊的、带着浓烈霉味和尘埃气息的气体。
“咳咳咳!” 蔡芳猛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冰冷的液体混合着污浊的气体呛入气管,带来火烧火燎的疼痛。但他顾不得这些,贪婪地、大口地呼吸着,尽管这气体污浊难闻,却实实在在是空气!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湿滑、冰冷、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极远处,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幽绿色的磷光在闪烁,如同鬼火。
蔡芳猛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感觉全身无处不痛,骨头像散了架,肌肉酸痛得几乎无法动弹。体内灵力涓滴不剩,经脉干涸刺痛。他摸索着,从系统储物空间里(幸好这个最基本的功能还在)掏出一块劣质的、只有微弱照明效果的“萤石”,注入最后一丝意念将其激活。
萤石散发出昏黄暗淡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周围丈许范围。
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心头一沉。
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地下空间,比之前血袍老者所在的那个要大得多,也空旷得多。地面崎岖不平,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一种漆黑的、类似菌毯的粘稠物质。洞顶高不见顶,隐没在萤石光芒无法触及的黑暗里,只能隐约看到无数垂挂下来的、尖锐的钟乳石,如同巨兽的獠牙。
他刚才冲出来的地方,是一个约莫两丈见方、水色漆黑、冒着森森寒气的深潭。潭水死寂,不起波澜,水面漂浮着一些白色的、类似骨殖碎片的东西。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混合了水腥、霉烂、以及一种淡淡甜腥的古怪气味,令人作呕。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洞窟的四壁和地面上,随处可见散落的白骨!有人形的,有兽类的,大多已经残缺不全,颜色灰败,显然年代久远。一些白骨上,还残留着啃噬或腐蚀的痕迹。
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墓穴,或者说,是某种生物的巢穴或猎场!
蔡芳猛强忍着不适和恐惧,借着萤石的微光,仔细检查自身。身上遍布擦伤和淤青,衣衫破烂不堪,但好在没有致命伤。最麻烦的是灵力枯竭和内腑震荡,以及神魂的虚弱。系统界面依旧黯淡,尝试呼唤也毫无反应,看来是真的“休眠”了。
没有灵力,没有系统辅助,重伤虚弱,被困在这个诡异恐怖的巨大地下洞穴里……
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和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但他不能放弃。放弃了,就是死。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十年的隐忍,一个月的疯狂,刚刚触摸到的变强之路,与李一桐那未竟的竞争,对古修遗迹的疑惑,对血煞宗的警惕……一切的一切,都将化为乌有。
“冷静……必须冷静……” 蔡芳猛强迫自己深呼吸,尽管空气污浊。他回忆着《五年练气三年筑基》中关于极端环境下生存的零星知识,以及系统“题库”里那些关于疗伤、恢复、危险环境判定的“理论题”。
首先,必须恢复一点灵力,处理伤势,避免感染。
他勉强盘膝坐好,背靠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开始尝试运转《戊土培元法》。功法刚一动,经脉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干涸的灵源毫无反应。他咬紧牙关,放慢速度,一点点地、极其艰难地,试图从外界污浊的空气中,汲取那微乎其微的、且属性未必契合的天地灵气。
过程痛苦而缓慢。每一次灵力在受损经脉中的细微流动,都如同砂纸摩擦。但他没有停下。他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终于,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土属性灵力,在他丹田内重新凝聚。虽然只有头发丝那么细,却如同久旱甘霖,让他精神微微一振。
有了这点灵力打底,他立刻停止修炼,转而将这点微薄灵力全部用于温养受损最重的内腑和几处关键的经脉节点。同时,他摸索着取出之前剩下的一颗劣质疗伤丹药和一颗辟谷丹,吞服下去。丹药入口,化作微弱的暖流,配合着那丝灵力,开始缓慢修复伤势,补充一点点体力。
做完这些,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眼皮重若千钧。但他不敢睡。在这种地方睡过去,很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他强打精神,握着萤石,开始小心地、一寸寸地观察周围环境,试图寻找可能的出口或相对安全的位置。
洞窟极大,萤石光芒所及有限。他只能看到附近散落的白骨、湿滑的地面、漆黑的潭水,以及远处那点幽绿的磷光。他注意到,地面那些漆黑的菌毯似乎在有极其缓慢地蠕动?也许是错觉。空气的流动极其微弱,几乎感觉不到风。
没有明显的出口。除了那个诡异的深潭。
难道出口在水下?蔡芳猛看向那漆黑死寂的潭水,心中发寒。以他现在的状态,再下去一次,必死无疑。
或者……那点磷光的方向?
他犹豫着,权衡着风险。留在原地,等待灵力慢慢恢复?这里环境诡异,未必安全,而且没有任何食物来源(辟谷丹只能顶几天),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利。
最终,他决定朝着那点磷光的方向探索。至少,那里可能有光源,可能意味着不同的环境,甚至……出口。
他挣扎着站起身,每动一下都牵扯着浑身伤痛。将萤石小心地揣在怀里,只露出一点微光照明脚下。他尽量避开那些漆黑的菌毯和散落的白骨,脚步虚浮地,朝着磷光的方向,缓缓挪动。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耳朵竖着,捕捉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粗重的呼吸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似乎水滴落入深潭的“嘀嗒”声。
越往前走,空气中的霉味似乎淡了些,但那股淡淡的甜腥味却似乎浓了一点点。地面上的白骨也越来越多,堆积在一起,有些甚至形成了小丘。磷光越来越近,也越来越亮,幽绿色的光芒映照出前方一片区域的轮廓。
那里似乎有一小片相对空旷的地带,磷光的源头,是镶嵌在岩壁上的一大片……会发光的苔藓?还是某种矿石?
蔡芳猛心中微喜,加快了一点脚步。
就在他距离那片磷光区域还有十几丈远时,异变突生!
“窸窸窣窣……”
一阵极其轻微、却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从他侧后方传来!声音来自那片他刚刚走过的、堆积着较多白骨的区域!
蔡芳猛猛地转身,将萤石的光芒对准声音来源!
只见那片白骨堆中,无数细长的、惨白色的、如同放大版蛆虫般的生物,正从骨头的缝隙中钻出!它们有小臂粗细,体表覆盖着粘液,没有眼睛,只有前端一个不断开合、布满细密利齿的圆形口器!数量之多,令人绝望,瞬间就覆盖了一大片区域,正朝着他这个方向,如同潮水般涌来!
“尸蠊!” 蔡芳猛脑中瞬间闪过系统《常见低阶魔物解析》中的条目!这是一种栖息在阴气极重、尸骸堆积之地的低阶妖虫,以腐肉和骨髓为食,畏光畏火,通常群居,单个实力弱小,但数量庞大,一旦被缠上,顷刻间就会被啃食成一具白骨!
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对付这么多尸蠊,就是对付一只都够呛!
跑!只能跑!
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蔡芳猛不顾身上伤痛,转身就朝着磷光区域狂奔!脚下湿滑,几次差点摔倒,但他不敢停,听着身后那越来越近、令人牙酸的“沙沙”声,心脏都快跳出嗓子眼!
磷光越来越近!他已经能看到那片岩壁上,生长着一种巴掌大小、叶片肥厚、散发着幽幽绿光的奇异苔藓。苔藓下方,似乎有一个……向内凹陷的、黑黝黝的洞口?
是另一个通道?还是死路?
顾不上了!蔡芳猛咬紧牙关,用尽最后力气,一个箭步冲进了那片磷光区域,毫不犹豫地朝着那个黑黝黝的洞口扑了进去!
“噗通!” 身体撞入洞口的瞬间,他感觉到洞口边缘似乎有些湿润柔软的苔藓类植物,缓冲了一下力道。他滚倒在地,立刻转身,背靠洞壁,紧张地望向洞口外。
尸蠊潮水般涌到了磷光区域的边缘,却猛地停住了!它们在磷光照射的范围之外焦躁地蠕动、堆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却似乎对那幽绿色的磷光极为忌惮,不敢越雷池一步!
果然畏光!蔡芳猛心中稍定,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刚才的狂奔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点体力和灵力。
暂时安全了。他靠在冰冷的洞壁上,缓缓滑坐在地,冷汗早已浸透破烂的衣衫,此刻被洞内阴冷的气息一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看向洞口外那一片幽绿光芒和光芒外蠕动徘徊的白色虫潮,又回头看向这个新的洞穴深处。
洞穴不深,借着洞口透入的磷光和怀中萤石的微光,能看到尽头似乎是一面光滑的岩壁,没有其他出口。洞穴只有两三丈深,宽约一丈,地面相对干燥,长着那种发光的苔藓,空气虽然依旧阴冷,却比外面清新一些,那股甜腥味也淡了。
这里像是一个天然的避难所。
蔡芳猛稍微松了口气,但警惕未消。他仔细检查洞穴内部,确认没有其他危险生物潜伏。然后,他将怀中的萤石放在身边,再次盘膝坐好,开始全力疗伤和恢复灵力。
《戊土培元法》缓缓运转,这一次,他惊喜地发现,这洞穴内的天地灵气,虽然依旧稀薄,却比外面纯净一些,土属性也更加明显!似乎这发光的苔藓有某种过滤或聚集灵气的效果?
他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不顾经脉刺痛,全力吸收、炼化。丝丝缕缕的土属性灵力重新在丹田汇聚,虽然缓慢,却坚定。
时间在寂静和专注的疗伤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丹田内的灵力已经恢复了约莫半成,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有了自保和行动的一点资本。身上的伤痛也减轻了不少,丹药的效果和灵力温养起了作用。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感觉好多了。目光再次投向洞口外,那些尸蠊依旧徘徊不去,但似乎失去了目标,有些已经重新钻回了白骨堆中。
必须离开这里。这个洞穴只是暂时的避难所,没有食物,没有出路。
他走到洞穴尽头,那面光滑的岩壁前,用手触摸。岩壁冰凉,质地坚硬,似乎是天然的,没有机关或暗门的痕迹。用萤石仔细照看,也没有任何符文或裂缝。
唯一的出口,就是来时的洞口,外面是尸蠊和巨大的地下洞窟。
难道要杀出去?以他现在的状态,面对那潮水般的尸蠊,无异于自杀。
蔡芳猛眉头紧锁,再次仔细打量这个小小的洞穴。目光最终落在地面和岩壁那些发光的苔藓上。这种苔藓……似乎只在洞穴内部生长,洞口边缘也有,但外面那些区域就没有。
他蹲下身,小心地扯下一小片发光苔藓。苔藓入手微凉,肥厚多汁,散发着淡淡的、类似于青草和矿石混合的清新气味。他尝试着用灵力感知,发现这苔藓内部蕴含着微弱但精纯的灵气,属性偏阴,但并非邪异,反而有种安抚心神的感觉。
“能吃吗?” 一个念头冒出来。他现在急需补充体力和能量。辟谷丹只剩一颗了。
系统休眠,无法扫描分析。他只能靠自己的知识和直觉。
回想《五年练气三年筑基》中关于灵植的零星记载,以及系统题库里“野外生存”相关的题目,似乎提到过,某些生长在灵气环境中的苔藓、菌类,若无毒无煞气,可以作为应急食物,甚至有些对伤势恢复有微弱助益。
这苔藓生长在这相对“安全”的洞穴,灵气纯净,尸蠊畏惧其光芒……或许可以尝试?
犹豫片刻,强烈的饥饿感和恢复的需求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他将那点苔藓撕下更小的一点,放进嘴里,小心咀嚼。
味道微涩,带着一股清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微弱的、清凉的气流流入腹中,不仅没有不适,反而让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腹中的饥饿感也缓解了一丝!
“无毒!而且似乎有点用!” 蔡芳猛心中一喜,立刻又采了几片稍大的苔藓,细嚼慢咽下去。清凉的气流在体内散开,配合着丹田内那点灵力,缓慢滋养着身体。
虽然不能完全替代食物,但至少能顶一阵,或许还能帮助恢复。
有了食物(暂时)和相对安全的恢复环境,蔡芳猛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他决定暂时留在这个洞穴,抓紧一切时间恢复实力。只有恢复一定的灵力,掌握“裂石劲”等攻击手段,才有可能从那尸蠊群和诡异洞窟中杀出一条生路,或者找到其他出口。
他重新坐下,一边缓缓吸收洞穴内那相对纯净的土属性灵气,一边在脑海中反复推演“裂石劲”的运用,以及面对尸蠊群时可能的战术。没有系统辅助,他只能依靠自己的记忆和理解。
同时,他也忍不住去想:李一桐怎么样了?她被那古阵“吐”出,撞进岩壁,是生是死?她现在又在何处?是否也陷入了类似的绝境?
还有那古阵,那血袍老者,那截彻底毁掉的青铜断刃……这一切的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无数的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没有答案。眼下,活下去,离开这里,才是第一要务。
幽绿的磷光映照着他苍白而坚毅的脸庞。在这个与世隔绝、危机四伏的地下洞穴里,蔡芳猛摒弃了所有杂念,心中只剩下一个最原始、最坚定的念头:
恢复,变强,然后……杀出去!
卷王之路,从来不是坦途。绝境,或许才是最好的磨刀石。
而此刻,在距离这个发光洞穴不知多远、地底另一处完全不同的环境中,刚刚从剧痛和冰冷中苏醒的李一桐,也正面临着属于她的、截然不同的生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