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1 / 1）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荒野上的枯草染成一片惨白。林凡拖着伤腿，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伤口火辣辣地疼，牵扯着神经。刚才那场恶斗，虽然赚到了通往状态栏的最后一点经验值，但也几乎榨干了他本就所剩无几的体力。
“止血草……止血草……”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这是原主记忆里为数不多的、关于这片荒野的有用信息。一种常见的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止血消肿。他必须尽快找到，否则伤口感染，在这缺医少药的世界里，下场不会比被妖物咬死好多少。
凭借着模糊的记忆和求生的本能，他在一片背风的岩石缝隙里，终于找到了几株叶片呈锯齿状、带着特殊清苦气味的植物。他如获至宝，小心地采下，塞进嘴里胡乱嚼了几下，那苦涩的味道瞬间充斥口腔，让他几欲作呕。但他强忍着，将嚼烂的草泥敷在大腿的伤口上，又用撕得更碎的衣襟紧紧包扎起来。
一股清凉感暂时压住了灼痛，林凡靠在冰冷的岩石上，大口喘息。饥饿感如同跗骨之蛆，再次凶猛地袭来。胃袋空空地抽搐着，发出咕噜噜的响声。
经验手册解锁了状态栏，但没给他变出食物。生存的压力，丝毫没有减轻。
他必须去找吃的。趁着夜色还未完全深沉，一些夜行的、可食用的小型动物或许会出来活动。
林凡捡起那根陪伴他月余、已经沾染了无数妖物黏液和自身血污的粗树枝，勉强当作拐杖，支撑着身体，朝着记忆中有可能找到食物的一片低洼地走去。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谨慎，因为“轻伤”和“疲惫”的状态明确地提醒着他，现在的他，比任何时候都脆弱。
低洼地杂草丛生，隐约能听到细微的虫鸣。林凡屏息凝神，目光如同最老练的猎人——虽然他这个猎人手里只有一根破树枝。他盯上了一只正在草根处啃食什么的、类似鼬鼠的小兽。
机会只有一次！
他调动起全身残余的力气，手臂肌肉绷紧，将树枝如同标枪般掷了出去！
“嗖！”
树枝擦着小兽的尾巴钉入泥土，那小兽受惊，“吱”地一声尖叫，瞬间钻入草丛深处，消失不见。
失败了。
林凡颓然地走过去，拔起树枝，胸口因为剧烈的动作和失望而阵阵发闷。体力消耗了，食物却没着落。状态栏里“饥饿”两个字，仿佛变得更加刺眼。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回去啃树皮草根的时候，一阵微弱的“窸窣”声从不远处的一簇茂密的灌木后传来。不是风吹草动，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林凡心中一凛，握紧树枝，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拨开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
只见一只体型比刚才那只大上一圈的、类似野兔的灰毛动物，被一条布满诡异花纹、手指粗细的藤蔓紧紧缠住了后腿，正在拼命蹬踹挣扎，但那藤蔓却越收越紧，甚至开始分泌出透明的黏液，腐蚀着动物的皮毛，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妖植？还是某种陷阱？
林凡来不及细想，那只灰毛动物看到有人靠近，挣扎得更加剧烈，眼中充满了惊恐。
食物！
这个念头瞬间压倒了一切警惕。林凡不再犹豫，举起树枝，看准了那根诡异的藤蔓，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下！
“啪！”
树枝应声而断！那藤蔓却只是被劈开了一道浅口，流出暗绿色的汁液，反而像是被激怒了一般，猛地又分出一缕，如同毒蛇般朝林凡的手腕缠来！
林凡吓了一跳，急忙后撤，同时眼角的余光瞥见旁边有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他立刻弯腰捡起，不再去管那韧性极强的藤蔓，而是对准被缠住的灰毛动物的脖颈，狠狠砸下！
一下，两下！
动物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很快就不再动弹。
几乎在动物断气的同一时间，那根诡异的藤蔓像是失去了目标，迅速松脱，缩回了灌木深处，消失不见。
【击杀普通灰毛兔 x1，经验值+0】
脑海中闪过提示。
林凡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普通动物，不加经验值。这手册，果然只认“超凡”目标。
不过，他现在也顾不上经验值了。食物！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顾不上那藤蔓的诡异，连忙将那只还算肥硕的灰毛兔拖到一边，用那块锋利的碎石艰难地开始剥皮、处理。没有火种，他只能强忍着腥臊味，准备生吃。为了活下去，这点困难必须克服。
就在他埋头处理猎物的时候，一阵轻微的、像是很多只脚在地上快速爬行的声音，由远及近，迅速传来！
林凡猛地抬头，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只见月光下，三只体型如同家猫大小、通体黝黑发亮、长着八只复眼和一对巨大螯钳的妖物，正呈扇形朝他包围过来！它们的口器开合，发出“咔哒咔哒”的瘆人声响，复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红光。
低阶妖物——腐颚虫！而且是三只！
林凡的心沉到了谷底。如果是平时状态完好，对付一只腐颚虫他或许还能周旋，对付两只就得拼命，三只……再加上他现在伤疲交加！
血腥味！是兔子的血腥味引来了它们！
“嘶嘎！”其中一只腐颚虫率先发动攻击，八足齐动，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直扑林凡面门！
林凡根本来不及思考，求生的本能让他向侧后方狼狈地一滚！
“嗤啦！”他原本所在的位置，被腐颚虫的螯钳划出两道深深的痕迹。
另外两只腐颚虫也同时从左右两侧包抄而来，螯钳开合，带着腥风！
避无可避！
林凡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他知道，逃跑只会死得更快！唯一的生路，就是拼掉一个，吓住另外两个，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不再后退，反而迎着正面那只腐颚虫冲了上去！在螯钳即将夹中他脖颈的瞬间，他猛地矮身，同时将手中那块还没来得及放下的、边缘锋利的碎石，狠狠朝着腐颚虫相对脆弱的腹部捅去！
“噗！”
暗绿色的汁液溅射！那腐颚虫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螯钳的攻击轨迹歪了几分，擦着林凡的肩膀划过，带走一片皮肉，火辣辣地疼！
但林凡的石片也深深嵌入了它的腹部！
他没有丝毫停顿，甚至不顾肩膀的伤势，合身撞了上去，用体重将这受伤的腐颚虫狠狠压在地上，另一只手握成拳，发疯似的朝着它的复眼、口器等脆弱部位猛砸！
“砰！砰！砰！”
黏滑的汁液和破碎的甲壳沾满了他的拳头。另外两只腐颚虫显然没料到这个猎物如此凶悍，动作迟疑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林凡感觉到身下的腐颚虫挣扎力度减弱，脑海中适时响起提示：
【击杀低阶腐颚虫 x1，经验值+1】
他猛地从虫尸上翻身而起，捡起地上那根断了一半、但断口更显尖锐的树枝，双目赤红，满脸血污和虫液，状若疯魔地朝着另外两只腐颚虫发出低吼！
那两只腐颚虫复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似乎权衡了一下猎物的危险程度，又看了看地上同伴的尸体，最终，“咔哒”声渐歇，缓缓向后退去，很快消失在黑暗的草丛中。
它们退走了。
林凡兀自保持着搏杀的姿态，紧握着半截树枝，胸膛剧烈起伏，呼出的气息带着血腥味。直到确认那两只妖物真的离开了，他才像一根被绷断的弦，整个人脱力地瘫软下来，单膝跪地，用树枝支撑着身体，才没有彻底倒下。
肩膀和大腿的伤口都在流血，浑身上下无处不痛，体力彻底透支。
但他活下来了。
【当前经验值：1/1000】
状态栏里的数字，从0变成了1。
林凡看着那微不足道的“1”，又看了看旁边血泊中的兔子和腐颚虫尸体，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挣扎着挪到兔子旁边，也顾不上生熟和卫生了，用石片割下带着毛的血肉，胡乱塞进嘴里，强迫自己吞咽下去。粗糙的肉纤维划过喉咙，带着浓重的腥味，但一股微弱的热量终于开始流入几乎冻僵的胃里。
他又检查了一下那只腐颚虫的尸体，除了坚硬的甲壳和没什么用处的螯钳，一无所获。这些最低阶的妖物，果然穷得叮当响。
填饱了肚子，恢复了一丝力气，林凡不敢在此久留。他拖着疲惫伤痛到极点的身体，将剩下的兔肉用大片的树叶草草包裹，拄着那半截树枝，一步一步，艰难地朝着破庙的方向挪去。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荒芜的土地上摇曳，孤独而顽强。
回到破庙的角落，他重新处理了伤口，敷上草药。然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唤出了经验手册。
【姓名：林凡】
【境界：凡俗（未入流）】
【功法：无】
【技能：无】
【经验值：1/1000】
【状态：重伤（左肩撕裂伤，左腿割伤）、饥饿（轻度）、极度疲惫】
“重伤”取代了“轻伤”。
林凡看着状态栏，沉默了很久。
1000点经验值，按照今晚这种拿命去拼、一次才赚1点的效率，要攒到猴年马月？而且，每一次狩猎都伴随着极大的风险，今晚能活下来，有实力不济的无奈，也有几分运气的成分。下次呢？
这条路，太难了。
可是，他有得选吗？
没有功法，没有师门，没有资源。在这个诡异危险的世界，他就像一株无根的浮萍，除了依靠这本莫名其妙的手册，一点点去肝，去拼，还能靠什么？
他闭上眼睛，原主记忆中那些被妖物屠戮的村庄、被邪祟吸干精气的路人、还有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的修炼者的零星画面，碎片般地闪过。
弱小，就是原罪。
想要活下去，活得像个人样，就必须变强！
再难，也得走下去。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霉味的空气，缓缓吐出。眼中的迷茫和疲惫渐渐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所取代。
他开始仔细复盘今晚的战斗。对付腐颚虫，正面硬拼太吃亏，它们的甲壳很硬，但腹部和关节相对脆弱。下次或许可以尝试利用环境，制造陷阱……
一边总结着用鲜血换来的教训，林凡一边忍着伤痛，慢慢咀嚼着冰冷的兔肉。手册悬浮在他眼前，那“1/1000”的经验条，仿佛是他在这黑暗世道中，唯一能看到的、微弱却真实的光亮。
夜还很长。他需要休息，需要恢复。
然后，在天亮之后，继续他的“肝帝”之路。
荒野的风穿过破庙的断壁残垣，发出呜咽般的声音，像是在为这个渺小生命的挣扎，奏响一曲无声的悲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