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皇子的危机感知(1 / 1)
我攥着玉佩的手心开始发烫,不是因为握得太紧,而是那玩意儿自己热了起来。像块刚从灶膛里扒出来的炭,贴在胸口,烫得我一个激灵。
眼皮还闭着,装睡的姿势没变,可脑子里的画面猛地炸开——火,全是火。断旗斜插在焦土上,马蹄踩碎头盔,城门塌了一半,黑烟冲天。有个声音在耳边吼,听不清词,但那股杀气直往我天灵盖里钻。
我牙关咬住,差点咬破舌尖。
这不对劲。我不是在想祖地的门往哪开吗?怎么突然看起战争片来了?
可那画面太真,真得不像幻觉。我甚至闻到了焦肉味,听见箭矢擦过耳朵的“嗖”声。
手心的玉佩震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什么。
北边。
所有画面都冲着北边去。
我猛地抽了口气,胸口一闷,像是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身体先于意识动了——我蹬腿、扭身、张嘴,嚎了出来。
哭声一起,整个人就松了半截。
婴儿就该哭。吓到了哭,饿了哭,尿了也哭。现在我因为“做噩梦”哭,合情合理。宫女听见了准得冲进来,抱着拍后背,嘴里哼着那种调子歪得像驴叫的安眠曲。
但我没停。哭得更大声,手脚乱扒拉,一边抽气一边呜咽,眼泪是真的往下掉——不是演的,是那股劲儿太冲,压不住。
最关键的是,我的右手,不受控地抬了起来,指尖直直指向北方。
不是我想指,是它自己动的。像根被磁石吸住的铁针,死死对着宫墙外的北天。
我心说坏了。
这动作太邪门了。哪个一岁娃能精准辨向?就算会指,也是乱挥。可我是笔直地、颤抖地、像被什么拽着似地指着那个方向。
果然,脚步声来了。
轻,但急。不是宫女那种拖着绣鞋蹭地的步子,是绣靴踩砖,落地有声,一步比一步快。
皇后来了。
她一把抱起我,动作快得带风。手很稳,可我贴着她胸口,能感觉到心跳比平时快了一倍。
“夜儿?怎么了?”她声音压着,像是怕惊到我,又像是怕别人听见。
我没停哭,反而抽得更厉害,小脸皱成一团,脑袋往她肩窝里钻。这回不是装的,是那股预感又来了,像潮水退了又涨,一波比一波猛。
她轻轻拍我后背,一下一下,节奏很稳,可指尖有点凉。
我眯眼,从她肩头往外瞟。
她袖口露出一角黄纸,边角画着朱砂符线。我没看清全貌,但那“封”字的起笔我能认出来——封气、封魂、封灵识,老把戏了。
她带符纸来,不是防外人。
是防我。
我心口一沉。
这娘们儿,早就知道会出事。
她低头看我,声音软下来:“别怕,娘在。”
话是温柔的,可就在她嘴边落下的瞬间,我体内的东西又震了。
不是玉佩,是更深的地方,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共鸣。
她这句话,像是在对我说,又像是在对某种东西安抚。
我懂了。
我不是怕战事。
我是被战事“撞”了一下。
北边杀气太重,冲开了混沌之种的一道缝,让我看了眼未来——或者说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而她,知道这事儿能发生。
所以我哭得更凶了,一边抽一边往她怀里缩,小手死死抓她衣襟,指甲差点勾破料子。这是婴儿该有的反应,惊吓过度,寻求安全感。
她没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下巴轻轻蹭我头顶,像是在确认我还“正常”。
外头突然传来急促脚步,皮靴踏地,节奏乱了。
“娘娘!”传令官的声音劈进院子,“北境急报!北漠先锋军夜袭,连破三城!守将战死,烽火已燃!”
我浑身一僵。
哭声戛然而止。
脑子里的画面,和这句话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断旗、火光、铁蹄——不是预感。
是同步。
我闭眼,手指在她袖口轻轻一划,念力压到最低,像蚂蚁爬过纸面。
那张符纸微微一颤,我“听”到了它的作用——封灵识,镇异动,防外泄。
她不是来安抚我的。
她是来“盖盖子”的。
怕我哭得太狠,怕我指得太准,怕我……突然开口说一句“我知道要打仗了”。
我忽然有点想笑。
笑自己装了一晚上乖娃,结果身体比我更诚实,直接替我报了军情。
可笑到一半,我又清醒了。
这能力不是我主动用的。是它自己冒出来的。今天能指向北边,明天会不会在晨游面前突然说“父皇你活不过下个月”?
那不是装不装的问题了。
是死不死的问题。
我往她怀里钻得更深,小嘴贴着她肩头,发出“呜呜”的哼声,像受惊后还没缓过来。其实我在想——
这混沌之种,到底是预警系统,还是个定时炸药?
它提醒我危险,可它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皇后抱着我原地站了几息,然后转身往内殿走。步子稳,但呼吸比刚才沉了。
“传御医。”她边走边说,“皇子受惊,需静养。”
静养?
我看是封养吧。
我闭眼,手悄悄摸向胸口,玉佩还在,温度降了,但表面多了道细裂纹。
我没声张。
这玩意儿能共鸣,能挡一下那股冲劲,算是保了我一次。
可下次呢?
要是预感再来,我还能用哭来糊弄过去吗?
她把我放回软榻,盖好毯子,手指轻轻抚过我额头。动作温柔,可那股警惕劲儿藏都藏不住。
我装睡,眼皮不动,呼吸放慢,像个真的被吓蔫了的娃。
她没走,坐在旁边,手一直搭在我腕子上,像是在测脉。
测什么脉?我连心跳节奏都能控制,还能让她摸出异常?
但她不走,我就不能动。
得等。
等她放松,等她以为我睡了,等她把符纸收回去。
时间一点点过。
外头传来宫人低声议论,说北边打起来了,陛下要召将议事,怕是要出征。
我眼皮底下,眼球轻轻转了半圈。
出征?
晨游要是走了,宫里就剩皇后和我。
她是布局者,我是棋子。
可棋子要是能预知下一步呢?
我忽然想起昨晚藏在床垫下的玉佩。
它裂了。
但裂纹的走向,像不像一张地图?
像不像……从宫里,指向北边某处?
我指尖在毯子上轻轻划了一下。
没画全。
只画了个头。
像条路的起点。
皇后忽然站起身。
“把北窗关了。”她说,“风太大,别吹着他。”
我眼皮没动。
可心里笑了。
她不让风吹我?
怕风里带着北边的杀气,再把我“撞”醒一次?
我乖乖躺着,呼吸均匀,像个没事的娃。
她走了,脚步轻,但停在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动。
可我知道,她看的不是婴儿。
是那个,刚刚用哭声报了军情的东西。
我等了一会儿,确认她走远了,才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天花板还是那片天花板。
可我知道,有些事,变了。
我不再是单纯地“装”有本事。
我是真有了个不听使唤的本事。
它会预警,会共鸣,会让我在睡梦里看见血雨腥风。
而最麻烦的是——
它可能,比我更早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我抬起手,看着指尖。
刚才在她袖口划那一下,符纸的“封”字,最后一笔是断的。
封不住。
我慢慢把手指塞进嘴里,假装吮吸。
其实是在咬。
咬住那点想笑的冲动。
笑完了,就得想。
想怎么让这“预警”变成“先手”。
想怎么在皇后以为我在睡觉的时候,偷偷看清那张裂纹地图的全貌。
想怎么在下次北边杀气冲来时,不哭,不指,不惊动任何人——
而是睁开眼,说一句:
“我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