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钞许可证(1 / 1)
死寂。
丙字七号矿洞深处,时间仿佛被那一声清脆的“叮”声冻结。劣质萤石昏黄的光线,凝固在豁牙李那张因极度震惊而扭曲变形的脸上。他眼珠瞪得几乎要爆出眼眶,死死钉在陈长安那只沾满血污矿粉的手掌中央——一枚边缘粗砺、通体暗金、薄如蝉翼却又透着沉甸甸质感的小小圆钱,正散发着微弱却无比真实的温润灵光!
灵光!灵气!
这他娘的…这矿奴…真造出来一个会发光的…钱?!
荒谬绝伦的认知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豁牙李的脑髓,搅得他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他握鞭的手无意识地松开,那条浸透桐油、倒刺狰狞的皮鞭“啪嗒”一声掉落在冰冷的矿渣上,溅起几点黑灰。
瘫在地上的陈长安,身体还在因剧痛和透支而剧烈颤抖,每一次喘息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鸣,嘴角不断有血沫溢出。但他的眼睛,那双刚刚还因痛苦而涣散的眼睛,此刻却如同淬了寒星的利刃,穿透污浊的空气,精准地刺入豁牙李因巨大冲击而短暂失守的心防!
他看到了!看到了豁牙李眼中那翻江倒海的惊骇、茫然,以及……一丝被巨大荒谬感死死压住、尚未完全冒头的……贪婪!
赌对了!
陈长安心中一声狂啸!这监工的反应,远比他预想中“直接杀人夺宝”要好上千百倍!巨大的未知带来的震慑,暂时压倒了凶性!这就是机会!唯一的活路!
“嗬…嗬…”陈长安喉咙里滚动着艰难的气音,如同濒死的野兽在努力发出最后的嘶鸣。他沾满血污黑泥的左手,极其缓慢地、颤抖着,将那枚散发着微光的暗金铜钱,艰难地向上托起了一寸!这个微小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残余的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差点再次栽倒。但那枚铜钱的光芒,却因角度的变化,在豁牙李呆滞的瞳孔中,映照得更加清晰!
“李…李爷…”陈长安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摩擦的喉咙里硬挤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气,却异常清晰地钻进了豁牙李的耳朵,“这…不是灵石…也不是灵珠…”
豁牙李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神依旧茫然,但陈长安开口说话这个事实本身,像是一根针,刺破了他被震惊填满的混沌。
“这是…钱…”陈长安死死盯着豁牙李的眼睛,语速缓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蛊惑人心的力量,“能用…最不值钱的…废矿…造出来的…钱!”
豁牙李的瞳孔猛地一缩!废矿?造钱?!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带来的冲击丝毫不亚于刚才亲眼目睹造钱的过程!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岩壁上那些暗青色的、无人问津的厌灵青铜矿脉络,又猛地看向陈长安掌心那枚小小的、散发着灵光的暗金铜钱……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感攫住了他!
“你…你…”豁牙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嘶哑,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你放屁!这…这怎么可能?!”
“咳咳…李爷…”陈长安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又涌出一股血沫,脸色惨白得如同死人,眼神却锐利如刀,“亲眼…所见…还能有假?这洞里…有的是…废矿…只要…我还能动…只要…还有口气…”
他艰难地喘息着,每一个停顿都仿佛在积蓄力量,也像是在无形中加重砝码:
“我就能…把它们…变成…这样的…钱!”
豁牙李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死死盯着陈长安,那张布满油汗和戾气的脸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惊骇、怀疑、荒谬、恐惧……种种情绪如同沸腾的岩浆在他胸腔里翻滚冲撞!但最终,一种更原始、更炽热的东西,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疯狂滋长——贪婪!
钱!能自己造出来的钱!虽然那点灵气微弱得可怜,但…那是钱啊!只要数量够多…堆也能堆成山!在这黑石矿场,废矿要多少有多少!这废物矿奴…掌握着点石成金…不,点石成钱的秘术!
杀了他?抢过来?可刚才那邪门的阵法…自己能看懂吗?万一这秘术只能他一个人用…杀了他,这泼天的富贵不就断了?!豁牙李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小眼睛里凶光与贪婪激烈交锋。
陈长安将豁牙李脸上的挣扎看得一清二楚。他知道,火候到了!该给这贪婪的监工,画一张无法拒绝的大饼!
“李爷…”陈长安的声音更加微弱,却带着一种洞悉人心的诡秘,“杀了我…您…只能得一枚…最多…几枚…这样的…钱…”
豁牙李的眼皮猛地一跳。
“留着我…”陈长安沾血的嘴角,极其缓慢地、艰难地向上扯动,勾勒出一个虚弱却异常诡异的笑容,“这满洞的…废矿…都能变成…您…私库里的…钱山!”
“钱山”两个字,如同带着魔力的咒语,狠狠撞在豁牙李的心坎上!他仿佛看到无数暗金色的铜钱如同洪流般从矿洞里涌出,堆积成山,映照着他那张因狂喜而扭曲的脸!
“但…”陈长安话锋猛地一转,声音陡然带上了一丝冰冷的锋芒,如同毒蛇吐信,“若李爷…把我…当寻常矿奴…往死里压榨…让我…累死…病死…饿死…或者…被这矿洞…吞了…”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敲打在豁牙李的神经上,“这生钱的…炉子…可就…彻底熄了…”
豁牙李脸上的贪婪瞬间凝固,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窜上来。是啊!这废物现在看着半死不活,就是棵摇钱树!可这树要是倒了…他的金山银山不就成泡影了?!
“所以…”陈长安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尽管虚弱不堪,却透出一股奇异的掌控力,“李爷…我们…得…合作!”
“合作?”豁牙李下意识地重复,脑子还有点懵。
“对…合作!”陈长安的语速加快,眼神灼灼逼人,仿佛回光返照,“您…给我…活命的机会…给我…喘口气的时间…给我…一点…恢复的…资源…”他一字一顿,如同在开列一张关乎生死的清单,“而我…用这满洞的…废矿…为您…源源不断…造钱!”
豁牙李的心脏狂跳起来!合作?源源不断造钱?!这个提议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心中被贪婪和恐惧堵塞的闸门!对啊!把他当祖宗供起来都行!只要他能造钱!
“当然…”陈长安的声音又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疲惫和警告,“这‘合作’…只在我们…两人之间…”他艰难地抬起眼皮,目光扫过矿洞深处其他矿奴麻木劳作的方向,最后定格在豁牙李脸上,压低了声音,如同毒蛇的低语,“若…走漏半点风声…引来…上面的人…或者…玄龟堂的…疯狗…”
他故意停顿,留给豁牙李无限遐想的空间。
豁牙李浑身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玄龟堂!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放贷疯子!还有矿场上面那些吃干抹净的管事老爷!要是让他们知道这矿洞里藏着个能造钱的矿奴…这泼天的富贵,还有他豁牙李什么事?!别说分一杯羹,怕是连命都要搭进去!
恐惧,瞬间压倒了其他所有情绪!一种被绑上贼船的窒息感和巨大的利益诱惑交织在一起,让豁牙李的脸青白交错。
陈长安将豁牙李的恐惧尽收眼底,知道最后一根稻草已经压下。他不再说话,只是用那双燃烧着疯狂与冷静的眼睛,死死盯着豁牙李,等待着他的抉择。掌心中那枚暗金铜钱的微光,在昏暗中如同恶魔的契约信物。
死寂再次笼罩。只有远处矿奴麻木的敲击声,和豁牙李粗重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
豁牙李的胸膛剧烈起伏,小眼睛里的凶光、贪婪、恐惧如同走马灯般疯狂变幻。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终于,他猛地一咬牙,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中爆射出一种孤注一掷的狠戾!
他猛地俯下身!那张带着豁口、喷着浓重口臭的脸几乎贴到陈长安脸上,声音压得极低,如同毒蛇吐信,带着不容置疑的凶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小子…你最好…真有这个本事!”
“从今天起…丙字七号洞最深处…那个废弃的‘滴水窝’…归你!”
“每天…定额…老子给你抹了!”
“吃的…老子那份…分你一半!”
“但!”他眼中凶光暴涨,死死盯着陈长安的眼睛,“三天!最多三天!老子要看到…下一枚‘钱’!要是敢耍花样…”他猛地伸手,粗糙的手指如同铁钳般掐住陈长安的脖子,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喉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血腥味:“老子让你…生不如死!听明白了?!”
窒息感瞬间袭来,陈长安眼前阵阵发黑,但他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艰难地扯出了一个扭曲的、混合着痛苦与得逞的笑容。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艰难地点了点头。
成了!这要命的“印钞许可证”,到手了!
豁牙李这才猛地松开手,像丢开一块烫手的烙铁。他迅速直起身,警惕地左右张望,如同受惊的鬣狗。确认无人注意这边后,他飞快地弯腰,一把抓向陈长安掌心那枚还带着体温和血污的暗金铜钱!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铜钱的刹那——
“李头儿!您在这呢?”一个略带讨好却又有些疑惑的声音,突然从矿道拐角处传来!
疤脸矿奴那张带着刀疤的脸,探了出来!他显然完成了自己区域的挖掘定额,正扛着矿镐准备找个地方偷懒歇会儿,恰好撞见了这诡异的一幕——豁牙李半蹲在瘫倒的陈长安旁边,一只手似乎正要去拿什么东西?而陈长安…那小子手里好像攥着什么?还…有光?!
疤脸脸上的讨好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和难以抑制的好奇!
豁牙李的动作瞬间僵住!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伸向铜钱的手停在半空,距离那枚暗金色的钱币只有毫厘之差!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被发现了?!
陈长安的心也猛地一沉!刚搭好的脆弱平衡,瞬间被推到了悬崖边缘!
豁牙李猛地回头,那双小眼睛里爆射出前所未有的、择人而噬的凶光,死死钉在疤脸那张写满惊疑的脸上!矿洞深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