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红透山谷(1 / 1)
秋分这天,回音谷的枫叶红透了。
林默收到快递时,正在整理案件卷宗。纸箱里装着个陶罐,贴着张纸条:“记心草的种子,能种在花盆里。——小雅”。罐口塞着片枫叶,红得像团火,叶脉间写着:“纪念馆来了位特殊的客人。”
林默提前结束了休假,驱车赶回回音谷。
车刚拐进镇口,就看见老槐树下站着个穿中山装的老人,头发花白,手里拄着拐杖,正对着“回响堂”的牌匾出神。小雅站在他旁边,手里捧着那本民国账本,神情有些复杂。
“林默哥。”小雅看见他,眼睛亮了亮,又迅速暗下去,“这位是……赵老先生,赵坤的父亲。”
林默的心沉了沉。赵坤的父亲,当年矿业督办的后代,也是这场罪恶的间接受益者。
老人转过身,脸上的皱纹里积着风霜,眼神却很平静:“我来看看,当年我父亲犯下的罪,到底长什么样。”他的目光落在林默身上,“你是林建军的儿子?他当年想救的矿工里,有我祖父——他是被胁迫当监工的,后来良心不安,想揭发,被矿主灭口了。”
林默愣住了。这层关系,连赵坤都不知道。
老人跟着他们走进木屋,手指抚过墙上的照片,在矿工合影前停住:“那个戴帽子的,就是我祖父。他总说,欠回音谷一条命。”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一看,是枚铜制的矿工徽章,“这是他留给我父亲的,说要是有机会,一定要还给林家。”
徽章上刻着个“林”字,是林默父亲的名字。
“赵坤在监狱里写信,说想赎罪。”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来,是想问问小雅,能不能让我当个义工,打扫纪念馆,也算替父亲和儿子还债。”
小雅没说话,指着留言本上的那句话:“回响是提醒,不是惩罚。”
老人的眼眶红了,在留言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后面跟着一行字:“罪债可偿,良知不灭。”
傍晚时,王伯和张木匠来了。张木匠的腿还没完全好,拄着拐杖,却笑得很精神:“听说来了贵客?我炖了鸡汤,一起喝。”
五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鸡汤的香气混着枫叶的味道,在晚风里散开。老人说起赵坤小时候的事:“他总问我祖父是做什么的,我没敢说,怕他学坏。结果越瞒,他越好奇,最后还是走了老路。”
“人啊,不能怕真相。”王伯喝了口酒,“就像这枫叶,红得透亮,才好看。”
林默看着眼前的场景——罪恶的后代、受害者的孩子、坚守正义的老人、改过自新的幸存者……这些本该站在对立面的人,此刻却围坐在一起,像老槐树上的枝丫,看似交错,实则共生。
第二天一早,老人要走了。他给纪念馆捐了笔钱,说要修条石板路,方便人参观。“等赵坤出来,我带他来这里当义工。”他握着小雅的手,“谢谢你,孩子,让我们有机会还债。”
小雅送给老人一包记心草的种子:“春天种下,秋天会结果。”
老人走后,林默和小雅坐在木屋前,看着满地的枫叶。风一吹,叶子打着旋儿落下,像无数封信,写满了百年的故事。
“我爸昨天又写信了。”小雅突然说,“他说等出来了,想在这里种枫树。”
“好啊,种满山谷。”林默说。
夕阳西下,把山谷染成了金红色。林默要走了,小雅送他到山口,手里拿着那个升降机模型:“这个给你,留着吧。”
模型上的枫叶,已经被摩挲得发亮。林默接过模型,放进包里,里面还有那枚铜徽章,和父亲的矿灯一起,沉甸甸的。
“冬天的时候,我会给纪念馆装个暖气。”小雅挥着手,“你来烤红薯。”
“好。”林默发动了车。
后视镜里,小雅的身影渐渐变成一个红点,和满山的枫叶融在一起。车开出山口时,林默仿佛听见一阵声音,不是深渊的咆哮,不是罪恶的低语,是枫叶落地的轻响,是远处孩子的读书声,是风穿过山谷的温柔回响——那是回音谷最动听的声音。
他打开包,升降机模型上的枫叶,在阳光下红得像团火。林默笑了,知道无论走多远,总会回到这里。
因为有些地方,早已刻进生命里;
因为有些回响,永远不会停息。
就像这山谷里的枫叶,年复一年,红透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