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惊变与抉择(1 / 1)
第十章 惊变与抉择
陈伯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林木的间隙,钻进凤夕瑶的耳朵里。那声音里没有了平日的和蔼,带着一种令人心头发冷的平静,甚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凤夕瑶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被发现了!而且,陈伯的语气……
她僵硬地从藏身的树后走了出来,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甚至挤出一个笑容:“陈伯?真的是您?我刚才在城里看着像,没敢认,就跟过来看看……您怎么会来枫晚城?”
她一边说着,一边暗自凝聚灵力,手悄悄摸向了腰间的短剑柄。
陈伯拄着竹杖,笑眯眯地看着她,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老眼,此刻却精光闪烁,锐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小凤丫头,你倒是长进了,知道小心跟踪了。不过,你这点隐匿功夫,在老夫面前,可不够看。”
他慢悠悠地向前走了几步,将背上的药篓随意放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尘土。“至于老夫为何在此嘛……自然是,找你啊。”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轻飘飘,却像重锤一样砸在凤夕瑶心头。
“找我?”凤夕瑶心中一沉,面上却故作惊讶,“谷里……知道我偷偷跑出来了?是师父让您来找我的?”她试图将话题引向寻常的“弟子私自离谷”事件。
陈伯呵呵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有些刺耳。“你师父?她那个火爆脾气,若只是你偷跑出来采药玩耍,顶多罚你面壁思过罢了,何须老夫亲自出马?”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在凤夕瑶身上扫过,尤其在看到她腰间那柄普通短剑、感受到她那并不算强的筑基期气息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小凤丫头,你在蛮山边缘,可曾见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捡到过什么……不该捡的东西?”陈伯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诱导和试探。
凤夕瑶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果然不是为“私自离谷”而来!他是为了许煌!或者说,是为了“东方碣石山叛徒”!
她强迫自己冷静,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和一丝委屈:“特别的人?陈伯,您说什么呢?我就是想采株‘七星避瘴草’回去讨好师姐,结果在蛮山迷了路,好不容易才摸出来,哪里见过什么特别的人?倒是遇到几头不开眼的低阶妖兽,差点把小命丢了。”她说着,还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陈伯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变得幽深:“是吗?可有人看见,大约半月前,蛮山边缘一处废弃山神庙附近,有打斗和灵力波动残留,还有焚烧的痕迹。时间,恰好与你离谷的日子吻合。”
凤夕瑶心中一凛。山神庙!他们竟然查到了那里!是青云门和天音寺的人?还是……焚香谷也插手了?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带着点后怕:“山神庙?我好像是在那边躲过雨……打斗?我没看见啊!当时雨那么大,我躲在庙里,什么都没听见!陈伯,到底出了什么事?是不是谷里在抓什么坏人?您可别吓我!”她一副被吓到的样子,眼神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惊慌。
陈伯盯着她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断她话中的真伪。凤夕瑶手心全是汗,但脸上表情控制得很好,眼神也尽量保持清澈无辜。
过了好一会儿,陈伯才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摆了摆手:“罢了罢了,没看见就没看见吧。许是那些巡查使大惊小怪。不过丫头啊,”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这世道不太平,外面坏人多。你一个人在外,可要小心些。若是真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者捡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一定要告诉谷里,告诉老夫。谷里,总会护着你的。”
他刻意加重了“护着”两个字,听起来像是关心,但凤夕瑶却听出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是,陈伯,夕瑶记下了。”凤夕瑶低下头,装作乖巧的样子。
“嗯,这就好。”陈伯点点头,弯腰重新背起药篓,“出来久了,也该回去了。你是跟老夫一起回谷,还是……再玩几天?”
一起回谷?凤夕瑶心中警铃大作。陈伯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他看似和蔼,但话语间处处是试探。若真跟他回去,恐怕立刻就会被控制起来,严加审问。到时候,许煌的事,烽火台的秘密,还能瞒得住吗?
“我……”凤夕瑶脑筋急转,脸上露出迟疑和一丝羞愧,“陈伯,我……我这次偷偷跑出来,还没采到‘七星避瘴草’,回去肯定要被师父重罚。我想……我想再在附近找找,找到了就立刻回去领罚!”
她说着,还从怀里(其实是储物戒指)摸出几块下品灵石,正是许煌给她的那几块,递了过去,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陈伯,您回去能不能帮我跟师父美言几句?就说……就说我知错了,在努力将功补过?这点灵石,不成敬意,您拿去喝茶……”
陈伯目光在那几块下品灵石上扫过,眼中掠过一丝轻蔑,但面上笑容不减,伸手接过灵石,掂了掂:“丫头有心了。也罢,年轻人嘛,贪玩也是常情。老夫就帮你遮掩一二。不过,最多三日,三日后,无论采没采到,都必须回谷!否则,老夫也保不住你。”
“是是是!谢谢陈伯!三日之内,我一定回去!”凤夕瑶连忙点头哈腰,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陈伯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莫要惹事”之类的套话,这才拄着竹杖,慢悠悠地朝着来路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小道上。
直到确认陈伯真的走远了,凤夕瑶才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她靠着树干,双腿都有些发软。
好险!
陈伯绝对有问题!他根本不是碰巧遇到,而是专门在找她!甚至可能已经怀疑她和许煌有接触!刚才那些话,句句是试探和威胁!最后答应让她“三日回谷”,恐怕也只是缓兵之计,想看看她这三日的动向,或者……布下监视的眼线!
焚香谷也卷进来了!而且,来的还是这个看似和蔼、实则深藏不露的陈伯!
凤夕瑶的心沉到了谷底。原本以为只是要躲避青云门和天音寺的追捕,现在连自己出身的宗门也成了需要警惕的对象!陈伯在焚香谷地位虽不高,但资历老,人脉广,他亲自出马,代表的恐怕不仅仅是药园管事那么简单。
必须立刻离开枫晚城!这里不能再待了!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转身,朝着与陈伯相反的方向,发足狂奔!她要立刻返回那个废弃矿洞的隐窟府,带上东西,马上离开!
然而,刚跑出没多远,她胸口贴身藏着的黑色骨片,再次传来一阵轻微的悸动!这一次,比在洞府中那次更加清晰,更加急促!
不好!
凤夕瑶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看向四周。山林寂静,鸟鸣虫嘶,并无异样。
但骨片的悸动不会骗人!它对阴邪之力格外敏感!
难道陈伯没走?或者,他留下了什么追踪的后手?还是……这附近,有别的什么东西?
她不敢再沿着原路返回,立刻改变方向,朝着更茂密、更偏僻的丛林深处钻去。同时,全力运转起离火诀,收敛气息,将身形隐匿在树木的阴影之中。
果然,在她改变方向后不久,后方远处,隐约传来了极其轻微的破空声,以及一丝极其淡薄、却冰冷锐利的神识扫过!
有人在追踪!而且修为不低!绝不是陈伯那种气息!
凤夕瑶心头骇然,脚下速度更快,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在密林中穿梭。她不敢御器(也没那个能力长途飞行),只能依靠双腿和地形来摆脱追踪。
身后的破空声和神识扫视如同跗骨之蛆,时远时近,显然追踪者也在判断她的方位。对方似乎并不急于立刻抓住她,更像是在驱赶、围堵,想将她逼入某个预设的区域。
是陈伯的同伙?还是青云门、天音寺的人?或者……是其他觊觎许煌身上秘密的势力?
凤夕瑶不知道,也没时间细想。她只知道,自己绝不能被抓到!
她拼命奔跑,荆棘划破了衣衫和皮肤,也顾不上疼痛。胸口骨片的悸动越来越频繁,似乎在警示着危险的临近。
突然,前方林木一空,出现了一片乱石嶙峋的陡坡。坡下是一条水流湍急的山涧,涧水轰隆作响,雾气弥漫。
后有追兵,前有深涧!
凤夕瑶一咬牙,不顾一切地朝着陡坡下冲去!与其被抓住,不如搏一线生机!
就在她冲下陡坡,身形暴露在山涧上空的一刹那——
“咻!”
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从侧后方袭来!快如闪电!
凤夕瑶甚至来不及回头,只凭着本能向旁边一扑!
“嗤啦!”
一道青白色的风刃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带起一蓬血花,余势不衰,斩在她刚才立足的岩石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刻痕!
剧痛传来,凤夕瑶闷哼一声,滚倒在地。她捂着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衣衫。伤口不深,但火辣辣地疼,更重要的是,风刃上附着的锐利气劲侵入经脉,让她半边身子都有些发麻。
“反应倒是不慢。”一个冷漠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凤夕瑶抬头,只见陡坡上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三道身影。为首一人,是个身着青色劲装、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背负长剑,眼神锐利如鹰。刚才那道风刃,显然是他所发。在他左右,各站着一人,一个身材矮胖,手持一对短戟,另一个瘦高个,腰间缠着一根乌黑的软鞭。三人气息沉凝,都在筑基后期左右,远非凤夕瑶可比。
更让她心头发冷的是,这三人穿着的,并非青云门或天音寺的标准服饰,而是统一的、制式精良的黑色劲装,袖口绣着一道小小的、不易察觉的银色波纹标记。
这不是青云门或天音寺的人!也不是焚香谷的!是另一股势力!
“你们是谁?为何追杀我?”凤夕瑶强忍疼痛和恐惧,喝问道。她注意到,那为首的中年男子目光,正落在她捂着肩膀、染血的手上——那里,露出了她藏在袖中的、那枚灰扑扑的储物戒指!
中年男子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果然在你身上。交出东西,饶你不死。”
东西?什么东西?凤夕瑶心中念头急转。是许煌给她的令牌碎片和兽皮纸?还是……这块黑色骨片?对方怎么知道的?
她下意识地将握着骨片的手藏到身后,另一只手摸向了腰间的短剑。
“冥顽不灵。”中年男子见她这动作,冷哼一声,不再废话,抬手又是一道风刃射出,直取凤夕瑶持剑的手腕!这一次,速度更快,威力更强!
同时,那矮胖修士和瘦高个修士也一左一右,从陡坡上扑下,短戟带起寒光,软鞭如同毒蛇出洞,封死了凤夕瑶的退路!
三面夹击!避无可避!
凤夕瑶瞳孔骤缩,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不管不顾,将体内所有灵力疯狂注入手中的黑色骨片!虽然不知道这骨片除了吸毒和宁神还有什么用,但此刻她别无选择!
同时,她身体向后急仰,脚下用力一蹬,整个人朝着身后雾气弥漫、水声轰鸣的山涧跌去!与其被擒,不如跳涧求生!
“想跑?”中年男子似乎早已料到,风刃在半空中一折,依旧射向凤夕瑶!另外两人的攻击也瞬息而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被凤夕瑶疯狂灌注灵力的黑色骨片,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不是火焰的灼热,而是一种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沉到极致的“热”!一股无形的、扭曲的力场以骨片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射来的风刃、短戟的寒光、软鞭的乌影,在触及这无形力场的瞬间,竟如同泥牛入海,速度骤减,轨迹偏移,威力大减!
“咦?”中年男子发出一声惊疑。
就是这稍纵即逝的迟滞,给了凤夕瑶一线生机!她拼尽全力,身形在半空中硬生生扭动,避开了风刃的要害,只在小腿上再添一道伤口,同时借力加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头栽进了下方雾气弥漫、水声震耳的山涧之中!
“噗通!”
冰冷的山涧瞬间将她吞没!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她,如同狂暴的巨兽,向下游冲去!巨大的冲击力让她头晕目眩,伤口浸水更是剧痛难当!
“追!她中了我的‘裂风刃’,跑不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陡坡上,传来中年男子气急败坏的声音,以及几声入水声。
凤夕瑶意识模糊,只能死死攥着那块变得滚烫的黑色骨片,任凭激流将她带走。骨片散发出的无形力场似乎并未完全消散,在她身周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弱的气泡,让她不至于立刻窒息,也稍微减缓了水流的一些冲击。
但伤势和冰冷的河水依旧在迅速吞噬着她的体力和意识。她感到小腿和肩膀的伤口流血不止,刺骨的寒意侵入四肢百骸,视线开始模糊,耳畔除了轰隆的水声,什么也听不见……
不能晕过去!晕过去就完了!
她拼命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同时竭力控制身体,顺着水流方向,试图寻找上岸的机会。
山涧水流湍急,两侧是陡峭光滑的崖壁,根本没有落脚之处。她被冲得晕头转向,不知过了多久,前方水势似乎稍微平缓了一些,出现了一个不大的回水湾。
就是现在!
凤夕瑶用尽最后力气,朝着回水湾边缘一处突出的岩石游去。几次险些被水流再次卷走,终于,手指触到了粗糙的岩壁!
她死死抓住岩缝,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拖出水面,爬上了那块仅容一人栖身的、湿滑的岩石。一上岸,她便彻底脱力,瘫倒在冰冷的石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咳出呛入的河水。
还活着……暂时。
她检查了一下伤势。肩膀和小腿的伤口都被河水泡得发白,皮肉翻卷,幸好未伤及筋骨,但失血不少,疼痛和寒冷让她浑身发抖。更麻烦的是,侵入体内的风刃气劲还在肆虐,阻塞着经脉,让她灵力运转不畅。
必须立刻处理伤口,离开这里!追兵很可能顺流而下!
她挣扎着坐起身,从储物戒指里翻找出最后一点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咬着牙,将伤口简单包扎。药粉刺激伤口的疼痛让她几乎晕厥,但她硬是挺住了。
包扎完毕,她立刻观察周围环境。这里是一处位于山涧中游的隐秘回水湾,三面环水,一面是近乎垂直的湿滑崖壁,高不可攀。想要离开,只能再次下水,顺流而下,或者逆流而上。
逆流不可能。顺流……谁知道下游还有没有追兵?或者更危险的地形?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际,目光无意中扫过崖壁底部,靠近水面的地方,那里似乎……有一个被藤蔓和苔藓半掩的、黑黝黝的洞口?不大,仅容一人蜷缩通过,而且一半浸在水里,若非她恰巧被冲到这个位置,根本发现不了。
是水蚀形成的洞穴?还是……
凤夕瑶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追兵随时可能到来,她必须立刻藏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伤口的剧痛和刺骨的寒冷,再次滑入水中,朝着那个洞口游去。洞口果然很小,里面黑漆漆的,充满水汽。她钻了进去,发现洞口虽小,里面却稍大一些,是一个天然的、被水流冲刷形成的岩穴,高出水面约半尺,勉强可以容身,只是极其潮湿阴冷。
她蜷缩在岩穴里,屏住呼吸,凝神倾听外面的动静。
果然,没过多久,上方山涧中便传来了破水声和隐约的说话声。
“……气息到这里就断了!”
“分头找!下游,还有两边崖壁,仔细搜!主上有令,那东西必须拿到手!”
“那小丫头片子,中了老大的裂风刃,又跳进这急流,不死也残,跑不远!”
声音渐渐远去,似乎是朝着下游搜寻了。
凤夕瑶稍稍松了口气,但不敢有丝毫大意。她将身体尽量缩进岩穴最深处,同时再次握紧了那块黑色骨片。骨片在爆发之后,温度已经降了下来,恢复了温润,但似乎光泽黯淡了一丝。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是骨片的力量?它不仅能吸收阴毒,还能释放出那种扭曲力场?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凤夕瑶心中充满疑惑,但此刻也无暇细究。当务之急是疗伤,恢复体力,然后想办法离开这个鬼地方。
她尝试运转离火诀,驱散体内的寒意和风刃气劲。但伤势不轻,灵力运转滞涩,进展缓慢。更糟糕的是,这岩穴阴冷潮湿,对于修炼火属性功法的她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再无动静,追兵似乎已经远去。但凤夕瑶不敢贸然出去。她不知道对方是否还在附近守株待兔。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岩穴内彻底陷入黑暗,只有洞口隐约透进一点水光。寒冷、疼痛、饥饿、疲惫一起袭来,让她意识都有些模糊。
她强撑着不让自己睡去,从储物戒指里拿出最后一点干粮(早已被水泡烂),勉强咽下,又喝了几口冰冷的岩壁渗水。
这样下去不行。伤口可能会感染,灵力恢复太慢,一旦追兵折返,或者被夜间活动的妖兽发现,必死无疑。
她必须想办法离开,找个更安全、更干燥的地方疗伤。
可是,出路在哪里?逆流不可能,顺流可能撞上追兵,攀爬湿滑的崖壁更是痴人说梦。
就在她几乎绝望之际,胸口贴着的黑色骨片,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这一次,悸动的方向,不是指向外面,而是指向岩穴深处!
凤夕瑶心中一动。这岩穴……难道另有乾坤?
她强忍疼痛,在黑暗中摸索着岩壁。岩壁湿滑,长满了苔藓。她摸索了一圈,似乎并无异常。
但骨片的悸动并未停止,反而在她摸索到岩穴最内侧、靠近水面的某处时,变得清晰了一些。
那里,似乎有一道极其细微的、横向的裂缝?被厚厚的苔藓覆盖着。
凤夕瑶精神一振,用手抠开苔藓。果然,下面是一条狭窄的、向内延伸的缝隙,很窄,只能勉强塞进一只手,但似乎很深,有微弱的气流从里面吹出!
后面有路!
她用短剑小心翼翼地将缝隙扩大,清理掉堵塞的碎石和苔藓。缝隙渐渐能容她侧身挤入了。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但那股微弱的气流,却带来了干燥和……一丝极其稀薄、却异常精纯的灵气?
凤夕瑶心中既期待又忐忑。这未知的通道,是生路,还是另一处绝地?
她回头看了一眼洞口外的幽暗水面和隐约的星空,追兵不知是否还在,留在这里只能等死。
赌一把!
她一咬牙,将黑色骨片紧紧攥在手中,侧身挤进了那条狭窄的缝隙。缝隙起初很窄,只能勉强通过,但越往里,空间逐渐变大,从仅容侧身,到可以弯腰行走,最后竟变得颇为宽敞,足以让人直立。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上,坡度平缓。脚下的岩石干燥,空气中那股精纯的灵气也越来越明显,虽然依旧稀薄,但比外面浓郁了数倍不止!
更让她惊讶的是,岩壁上开始出现一些散发着微弱荧光的苔藓,将通道映照得朦朦胧胧。借着荧光,她看到岩壁光滑,有人工开凿的痕迹,虽然年代久远,但依稀可辨。
这……这绝不是天然形成的!这里,难道也是一处前人的洞府或者遗迹?
凤夕瑶心中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绝处逢生的希望。她沿着通道,小心翼翼地向上走去。通道很长,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个拐角。
拐过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比之前废弃矿洞中许煌那处洞府大了数倍不止的天然石室,呈现在她面前。
石室呈不规则的圆形,约有三四丈方圆,穹顶高耸,上面垂挂着不少晶莹剔透的石钟乳,有些还在缓缓滴水。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室中央,有一个直径约一丈的天然水池,池水清澈见底,散发出氤氲的白色雾气,雾气中蕴含着比通道中更加浓郁的灵气!
而在水池中央,生长着一株奇特的植物。
那植物通体赤红,只有三尺来高,形态似莲非莲,生有三片肥厚晶莹的叶子,叶片脉络如同流淌的岩浆,散发着灼热的气息。最顶端,托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花苞紧闭,颜色深红,如同凝固的火焰,隐隐有光华流转。
“这……这是……”凤夕瑶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
这株植物的形态、特征,她在焚香谷的《百草图鉴》上似乎见过类似的描述——生于极阴之地,汲地火精华,百年长一叶,三叶方开花,花开之时,赤炎灼空,有洗髓伐毛、中和阴毒之奇效……
地心火莲!许煌提到过的、能中和他所中阴毒的至阳灵物之一!虽然眼前这株似乎还未完全成熟(花未开),但看其形态和散发的灼热灵气,绝对是地心火莲无疑!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不,是险些丢了性命,才误打误撞找到了这里!
凤夕瑶心中狂喜,几乎要跳起来。但她很快冷静下来。这等天地灵物,必有守护,或者……陷阱。
她警惕地观察着石室。除了中央的水池和火莲,石室四周空荡荡的,并无他物。岩壁上也没有任何人工雕琢的痕迹,似乎完全是天然形成。只有在水池旁边,靠近岩壁的地面上,似乎有一块颜色稍深的区域,像是曾经放置过什么东西。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水池。越是靠近,那股灼热的灵气便越是浓郁,让她修炼离火诀的经脉都隐隐发热,舒适无比。池水清澈,触手微温,蕴含着精纯的水火相济的灵气。
没有妖兽,没有阵法,似乎……真的只是一处未被发现的天然灵穴?
凤夕瑶不敢相信自己的好运。她走到水池边,蹲下身,仔细感受着地心火莲散发出的气息。没错,确实是至阳至纯的火焰精华,对于许煌体内的阴毒,绝对是克星!
有了它,许煌的伤就有救了!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没有立刻去采摘火莲。一来火莲未完全成熟,药效可能打折扣;二来,此地诡异,她不敢轻举妄动。
她先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伤势。在火莲散发的浓郁阳属性灵气滋润下,伤口似乎不那么疼了,体内的风刃气劲也被驱散了不少。她索性在水池边盘膝坐下,开始运转离火诀,吸收此地精纯的灵气疗伤。
此地的灵气对她而言简直是洞天福地,修炼速度比外界快了数倍不止。几个周天下来,伤势好了小半,灵力也恢复了大半,连境界都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伤势稍愈,凤夕瑶便开始仔细探查这个石室。她走到水池边那块颜色稍深的区域,发现那里似乎曾有一个石台,但如今只剩下一圈浅浅的印记。印记旁边,散落着一些灰白色的粉末,与她在烽火台得到的储物戒指里那堆“灰”极其相似!
她心中一动,用手指沾了一点粉末,细细感受。粉末入手即化,毫无灵力波动,但接触到皮肤的瞬间,却让她指尖的皮肤微微发麻,仿佛生命力被抽走了一丝!
果然是同一种东西!这天机阁前辈留下的、或者烽火台里存在的诡异粉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难道这处灵穴,也与那“魔影”、“血祭”有关?
凤夕瑶心中疑窦丛生。她站起身,更加仔细地探查石室每一寸岩壁。终于,在石室最内侧、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她发现了一片极其模糊、几乎与岩石同色的壁画痕迹!
壁画磨损得太厉害,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扭曲的线条,似乎描绘着许多人朝着一个方向跪拜,而那个方向,隐约有一个类似火焰,又似扭曲人影的抽象图案。图案下方,还有几个更加模糊的、难以辨认的古篆字。
其中一个字,凤夕瑶辨认了半天,结合之前在烽火台兽皮纸上看到的,似乎是一个……“祭”字?!
又是“祭”!
这处看似祥和的灵穴,竟然也刻着祭祀图案?祭祀什么?那池中的地心火莲,难道与这祭祀有关?
凤夕瑶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或许又闯入了一个与那恐怖“魔影”相关联的、充满不祥的地方!
但地心火莲就在眼前,这是救治许煌的关键。而且,此地灵气浓郁,对她疗伤和修炼也大有裨益。
走?还是留?
凤夕瑶看着池中那株赤红如火、含苞待放的莲花,又看看角落里那模糊诡异的壁画,心中天人交战。
最终,对许煌伤势的担忧,和自身急需疗伤恢复的现实,压倒了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她决定暂时留下。但绝不多留,伤势一恢复,立刻带着火莲离开!同时,她要更仔细地探查这石室,看看能否找到更多线索,关于这壁画,关于那诡异的粉末,关于这一切背后的联系。
接下来的两天,凤夕瑶便在这隐秘的灵穴石室中度过。她一边借助地心火莲散发的浓郁阳属性灵气疗伤修炼,一边小心翼翼地探查石室的每一处角落。
伤势在精纯灵气的滋养下,恢复得很快,连疤痕都淡了许多。修为更是精进不少,距离筑基后期,似乎只差临门一脚。
而地心火莲,在她的刻意引导和灵穴环境的催化下,那紧闭的花苞,竟然有了松动的迹象,顶端泛起一抹更加深邃、仿佛要燃烧起来的赤红!
第三天傍晚,当凤夕瑶结束一次调息,睁开眼睛时,惊喜地发现,地心火莲最顶端的那片花瓣,竟然微微张开了一丝缝隙!
一缕难以形容的、馥郁中带着灼热清香的异香,从花苞中飘散出来,瞬间弥漫了整个石室!吸入一口,便觉四肢百骸舒畅,灵力运转都快了三分!
火莲要开了!
凤夕瑶心脏怦怦直跳。火莲开花,便是药性最盛之时!必须立刻采摘,否则花开即谢,灵气流失!
她不再犹豫,走到水池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准备摘取这株救命灵药。
然而,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火莲花茎的刹那——
“嗡!”
整个石室,猛地一震!
不是地震,而是某种能量层面的剧烈波动!以水池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暗红色的涟漪,骤然扩散开来!
凤夕瑶猝不及防,被那涟漪扫中,只觉得一股阴冷、暴戾、充满怨恨的意念,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钻入她的脑海!
“血……祭……”
“封……印……”
“毁……灭……”
无数破碎的、充满疯狂和恶意的低语,在她识海中炸响!同时,眼前仿佛出现了尸山血海、白骨成堆的幻象!那水池中央的地心火莲,赤红的光芒骤然变得妖异起来,仿佛有粘稠的血液在其中流淌!
水池边,那片颜色稍深的区域,那些灰白色的粉末,突然无风自动,飘散起来,在空中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令人心悸的符号——与烽火台壁画上,火焰中那个抽象的符号,一模一样!
而石室角落那模糊的壁画,也在这一刻,仿佛活了过来!那些跪拜的人影扭曲蠕动,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呐喊,而那个火焰(或人影)图案,则散发出暗红色的光芒!
整个石室,瞬间被一股阴森、诡异、与地心火莲至阳灵气格格不入的邪异气息所笼罩!
凤夕瑶如坠冰窟,脸色煞白,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她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然灵穴!这是一处……血祭封印的节点!地心火莲生长于此,并非巧合,而是被刻意培育,用来汲取地火精华,维持或者……掩盖下方的封印!而那些诡异粉末,那些壁画,都是血祭仪式的残留!
火莲即将成熟开花,灵气最盛之时,或许也是下方封印最为松动、那“魔影”力量渗透最为剧烈的一刻!
此地,大凶!
她必须立刻离开!带上火莲,立刻离开!
凤夕瑶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她从幻象和低语中挣脱出一丝清明。她不顾一切地伸出手,一把抓住地心火莲的花茎!
入手滚烫,如同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同时,那股阴冷暴戾的意念更加疯狂地冲击着她的识海!
“啊——!”凤夕瑶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七窍都渗出了鲜血!但她死死抓住花茎,用力一拔!
“啵”的一声轻响,地心火莲被她连根拔起!莲花脱离水面的瞬间,那股馥郁灼热的异香达到了顶点,而石室中那股邪异的气息也骤然沸腾起来!暗红色的涟漪疯狂涌动,岩壁上的壁画光芒大盛,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壁而出!
“咔嚓……咔嚓……”
石室地面,以水池为中心,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痕!冰冷刺骨、带着浓郁血腥味的黑气,从裂缝中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跑!
凤夕瑶脑海中只剩下这一个念头!她将地心火莲死死抱在怀里(花茎滚烫,花瓣异香扑鼻),转身朝着来时的通道,亡命狂奔!
身后,石室剧烈震动,暗红光芒与黑气交织,恐怖的咆哮和无数怨毒的低语,如同潮水般汹涌追来!
通道在震颤,碎石簌簌落下!
凤夕瑶拼尽全力,将速度提升到极限,甚至不惜燃烧精血!怀中的地心火莲散发出灼热的阳属性灵气,勉强抵挡着身后追来的阴寒邪气,却也让她如同抱着一个火炉,内外交煎,痛苦不堪!
终于,她看到了通道尽头那狭窄的缝隙,以及缝隙外隐约的水光!
她不顾一切地挤了出去,重新落入冰冷刺骨的山涧水中!怀中的地心火莲在接触涧水的瞬间,光芒内敛,异香收敛,仿佛陷入了沉睡,但那滚烫的温度依旧。
凤夕瑶不敢停留,甚至来不及辨认方向,便顺着湍急的水流,向下游拼命游去!她要离那个地方越远越好!
在她身后,那隐秘的岩穴深处,传来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咆哮,以及岩石崩塌的巨响!一股令人心悸的邪异气息冲天而起,但似乎被什么力量限制着,无法完全突破,只在山谷中引起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便渐渐平息下去。
而凤夕瑶对此一无所知。她只是拼命地游,直到精疲力尽,被水流冲到了一处平缓的河滩,才挣扎着爬上岸,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一眼。
群山静默,月色清冷。方才那恐怖的一幕,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但怀中那株依旧滚烫、赤红如火的地心火莲,以及脑海中残留的、那充满怨恨的低语和尸山血海的幻象,无不在提醒她——这一切,都是真的。
魔影的阴影,比她想象的,更近,更庞大。
而她,在无意中,似乎又触动了一处可怕的封印节点。
凤夕瑶躺在冰冷的河滩上,望着漫天星斗,心中一片冰凉。
前路,似乎更加黑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