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剑指同门客 悬念待揭晓(1 / 1)
七律·瑶戈剑转
同室操戈泪暗潸,鼓声竭处问红颜。
剑锋忽转叛徒愕,掌影横来鬼谷还。
千钧一发救星降,百劫余生谜雾环。
莫道临危得援手,暗棋新布更凶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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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狼滩的黎明,是被战鼓和嘶吼撕裂的。
彭桀站在石家阵营最前方,手中那柄淬毒匕首在晨光下泛着幽绿光泽。他身后,三百余名石家战士(虽经内乱折损,但此刻被彭桀煽动、又纠集了部分彭长老旧部)黑压压一片,矛戟如林,杀气如实质般压迫着营地。
而营地栅栏内,巫彭氏能战的弟子不足百人,且大多带伤。庸伯留下的五十甲士虽精锐,但面对数倍之敌,也面露凝重。
更让所有人心中冰凉的,是站在彭桀身侧的石瑶。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白衣裙(昨夜为老巫祝守灵未换),长发束起,面色苍白,手中握着一柄普通青铜剑。她没有看彭祖,也没有看族人,只是低着头,盯着脚下被践踏得凌乱的草地。
“瑶妹,”彭桀侧头,声音温和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昨夜你说的话,可还算数?”
石瑶浑身一颤。
昨夜,彭桀暗中潜入她帐篷(营地守卫因连番变故已然松懈),将一包药粉放在她面前。
“这是‘噬心蛊’的母粉,”彭桀当时笑着说,“你哥哥石蛮中的就是这种蛊。蛊虫已深入心脉,若无解药,三日之内,必心肺溃烂而亡。解药……在我手里。”
他轻轻推过药粉:“明日开战,你需站在我这边,对彭祖出手。不必真伤他,做做样子即可。待我拿下巫彭氏,拿到巫魂鼓,自会给你解药,救你哥哥。”
石瑶当时脑中一片空白。
哥哥石蛮虽鲁莽偏执,但毕竟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母亲早逝,父亲(石雄)从未承认过她这个外室女,是哥哥从小护着她,不让族中人欺负她。这份恩情,她不能不还。
可彭祖……
那个在断魂崖下没有杀她、反而救她的男人。
那个在真相大白后,依然接纳她为族人的大巫。
那个眼神疲惫却始终挺直脊梁的守护者。
她该如何选择?
“你可以不答应,”彭桀当时起身,走到帐篷口,回头冷笑,“但你哥哥的尸体,明天就会挂在石家寨门口。而巫彭氏……依旧会灭。区别只是,你救不了任何人,还要背负害死亲兄的罪孽。”
他掀帘而出。
石瑶坐在黑暗中,抱着膝盖,眼泪无声滑落。
她恨自己的软弱,恨命运的捉弄,恨这世上为何总有这样两难的选择。
最终,在天亮前,她抹干眼泪,换上了这身素衣。
(以上为石瑶内心闪回,以下回归现实战场)
“石瑶姑娘,”彭祖的声音从栅栏后传来,平静得可怕,“你真的要与我为敌?”
石瑶抬起头,迎上彭祖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谴责,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悯。
悲悯?
他在可怜我?
石瑶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愤怒——凭什么?凭什么他总是这副悲天悯人的样子?凭什么他好像永远站在对的那一边?
“彭大巫,”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冰冷,“我哥哥的命,在你手里吗?”
彭祖沉默。
他知道石蛮中了蛊,也知道解药在彭桀手中。庸伯留下的医官昨夜诊断过,那蛊极其歹毒,非独门解药不可解。他尝试用巫祝之术逼蛊,但蛊虫已与心脉共生,强行逼出,石蛮必死。
他救不了石蛮。
至少现在救不了。
“我救不了他,”彭祖坦然道,“但若你信我,待此间事了,我必穷尽毕生所学,为你哥哥解毒。”
“待此间事了?”石瑶笑了,笑容凄楚,“待巫彭氏灭族之后?还是待我哥哥变成一具尸体之后?”
她握紧剑柄,指节发白:“彭祖,这世上不是所有事,都能等你慢慢解决的。有些选择……必须在血淋淋的当下做。”
她转身,面向彭桀:“我答应你的事,会做。但你要记住——若我哥哥死了,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彭桀满意地笑了:“放心,瑶妹,你我如今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他举起匕首,高声道:“巫彭氏弟子听者!彭祖昏聩无能,致使族中内乱,外敌环伺!今日我彭桀率石家义士,清君侧,正族规!愿弃暗投明者,站到我身后来,既往不咎!负隅顽抗者——格杀勿论!”
话音落,营地内竟真有十几人犹豫着走出栅栏,站到彭桀阵营中。大多是彭长老旧部后裔,也有几个被连日恐怖吓破胆的年轻人。
彭祖看着那些人,没有阻拦,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人心散了。
经此连番变故,巫彭氏的魂,已经快散了。
“大巫!”一个年轻弟子红着眼睛嘶吼,“跟他们拼了!”
“对!拼了!”
“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
悲愤的吼声此起彼伏。留下的弟子们握紧兵器,眼中燃起决死的火焰。
彭祖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缓缓走出栅栏,独自一人,面对数百敌军。
巫剑在手,剑尖垂地。
他没有带那面失灵的巫魂鼓——鼓已在昨夜被鬼谷子暗中盗走。此刻的他,除了这柄剑,除了这一身伤痕累累的躯壳,一无所有。
“彭桀,”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你想要我的命,可以。放过这些族人,他们是无辜的。”
彭桀挑眉:“大伯,都这时候了,你还想当圣人?可惜啊……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今日巫彭氏,必须从这世上彻底消失!”
他匕首一挥:“放箭!”
石家阵营中,数十名弓箭手同时开弓。
箭矢如蝗,黑压压一片罩向彭祖和栅栏后的族人!
“结阵!”庸人甲士首领暴喝。
五十甲士迅速举盾,在栅栏前结成盾墙。但箭矢太多、太密,仍有不少穿过缝隙,射入营地。惨叫声响起,又有数人中箭倒地。
彭祖没有退。
他挥动巫剑,剑光如幕,将射向自己的箭矢尽数搅碎。但更多的箭射向族人,他救不过来。
“冲出去!跟他们拼了!”巫彭氏弟子们怒吼着,就要冲出栅栏。
“不许动!”彭祖厉喝,“守住营地!这是命令!”
他知道,一旦离开栅栏掩护,这些弟子在开阔滩地上面对数倍敌军,只有被屠杀的份。
可是守……又能守多久?
箭雨稍歇,彭桀挥手,石家战士开始推进。
沉重的脚步声如闷雷,一步步逼近。
栅栏在昨夜恶战中已多处破损,根本挡不住冲击。
绝境。
彭祖回头,看了一眼营地。
他看到石瑶还站在彭桀身侧,低着头,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却带着一种释然。
“石瑶,”他开口,声音穿过战场喧嚣,清晰地传到她耳中,“你我之间,真的只能兵戎相见吗?”
石瑶浑身剧震。
她抬起头,看向彭祖。
晨光中,那个***在阵前,独自面对千军万马。他的背影并不高大,甚至有些佝偻(连日恶战、心力交瘁所致),却像一座山,牢牢挡在所有族人身前。
她想起断魂崖下,他飞身救她时的决绝。
想起他捧着石雄遗书,一字一句诵读时的郑重。
想起他接纳她入族时,眼中那抹温和的信任。
还有……昨夜他独自坐在老巫祝灵前,默默守了一夜,背影萧索如秋叶。
这个男人,从未亏欠过她。
反倒是她,欠他一条命,欠他一份恩,欠他……太多太多。
“石瑶!”彭桀察觉到她的动摇,厉声喝道,“别忘了你哥哥!”
石瑶闭上眼睛。
泪水从眼角滑落。
哥哥……
对不起了。
有些债,欠了就是欠了。有些恩,不能不报。
她猛然睁眼,眼中再无迷茫,只有决绝的清明。
“彭桀,”她转身,面对彭桀,“解药。”
彭桀一怔:“什么?”
“把我哥哥的解药,给我。”石瑶伸出手,“现在。”
彭桀脸色一沉:“瑶妹,你这是什么意思?战事未了,你就要……”
“我要解药,”石瑶打断他,一字一顿,“否则,我现在就倒戈。”
彭桀眼中杀机暴涨:“你敢威胁我?”
“你可以试试。”石瑶剑尖微抬,“看我敢不敢。”
两人对峙。
战场忽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彭桀盯着石瑶,忽然笑了:“好,好,瑶妹果然重情重义。解药……我给你。”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抛给石瑶。
石瑶接住,拔开塞子闻了闻——确是噬心蛊解药的气味。她小心收起,这才看向彭桀:“谢了。”
“不必谢,”彭桀笑容转冷,“因为……你很快就会去陪你哥哥了。”
话音未落,他身形暴起,淬毒匕首如毒蛇吐信,直刺石瑶心口!
这一下变起仓促,谁也没料到彭桀会突然对“盟友”下手!
石瑶虽早有戒备,但彭桀这一击太快、太狠,她勉强侧身,匕首擦着肋下划过,割开一道血口。伤口处迅速发黑——匕首上的毒,见血封喉!
“你……”石瑶踉跄后退,眼前开始发黑。
“蠢女人,”彭桀狞笑,“真以为我会留着你这个隐患?石蛮中了蛊,你死了,石家群龙无首,正好一并吞并!至于解药……那是假的,不过是加速蛊虫发作的催命符罢了!”
石瑶如遭雷击,瘫坐在地。
原来……从一开始,她就是弃子。
彭桀根本就没打算放过石蛮,放过石家,放过她。
所有的承诺,所有的合作,都只是利用。
她看着伤口迅速溃烂,看着黑气向心脉蔓延,忽然觉得可笑。
笑自己的天真,笑自己的愚蠢。
也好。
这样死了,或许就能解脱了。
她看向远处的彭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彭祖目眦欲裂。
他纵身扑上,巫剑直刺彭桀后心:“畜生!”
但彭桀早有防备,反手一匕首格开巫剑,顺势一掌拍在彭祖胸口!
彭祖旧伤未愈,又强撑许久,此刻被这一掌震得气血翻腾,连退三步,嘴角溢血。
“大伯,别急,”彭桀笑容残忍,“等我料理了这女人,再来慢慢收拾你。”
他转身,走向瘫坐在地的石瑶,匕首高举。
“瑶妹,安心上路吧。黄泉路上,记得等等你哥哥。”
匕首狠狠刺下!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天而降!
不是从营地方向,也不是从山林方向,而是从众人头顶的崖壁上凌空扑下!那人影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掌风凌厉如刀,直劈彭桀天灵盖!
彭桀大惊,顾不得杀石瑶,慌忙举匕首格挡。
铛!
掌匕相交,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彭桀只觉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传来,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家阵营中,砸倒七八人!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的人。
那人一身朴素葛袍,头戴竹冠,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随风轻扬——正是昨夜盗走巫魂鼓后消失的鬼谷先生!
但他此刻的模样,与昨夜截然不同。
昨夜的他,神秘莫测,如雾如幻。
此刻的他,却面色凝重,眼中隐有怒意,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他落在石瑶身边,俯身查看她的伤口,眉头紧皱。
“鬼谷先生?”彭祖捂着胸口,惊疑不定,“你……为何救她?”
鬼谷先生没有回答,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碧绿丹药,塞入石瑶口中。丹药入口即化,石瑶伤口处的黑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溃烂停止,伤口开始结痂。
“九转还魂丹……”彭桀从人堆中挣扎爬起,看到那丹药,眼中闪过贪婪,“鬼谷先生,您这是什么意思?这女人是我们的敌人!”
鬼谷先生这才缓缓起身,看向彭桀,眼神冰冷如刀:
“彭桀,我让你搅乱巫彭氏,夺取巫魂鼓,可没让你……滥杀无辜,更没让你动我鬼谷要保的人。”
彭桀脸色大变:“先生,石瑶她……”
“她母亲姓姜,对吗?”鬼谷先生打断他,“姜氏,乃我鬼谷故人之后。当年姜氏女将女儿托付给石雄,我曾暗中立誓,保这女孩一生平安。你今日要杀她,就是与我鬼谷为敌。”
他踏前一步,威压更盛:
“还有,你给我的那面巫魂鼓,是假的。”
此言一出,全场皆惊。
彭祖愣住:“假的?可昨夜明明……”
“昨夜你看到的那面鼓,确实是真品。”鬼谷先生淡淡道,“但被彭桀调包了。真的巫魂鼓,早已被他藏匿他处。他给我假鼓,骗我取走天机镜碎片,实则是想借我之手,让真鼓彻底‘消失’,好让他独占。”
他看向彭桀,眼中寒光闪烁:“我说的对吗,彭桀?或者我该叫你……‘影枭’?”
彭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影枭——那是他在鬼谷内部的代号,除了鬼谷子本人和少数几个核心,无人知晓!
“先生,您听我解释……”彭桀慌忙跪下,“我只是想……”
“想什么?想独吞神农鼓?想借鬼谷之力扫清障碍,然后自立门户?”鬼谷先生冷笑,“彭桀,你太自作聪明了。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能瞒过我的眼睛?”
他不再看彭桀,转向石家阵营:
“石家战士听令——彭桀欺上瞒下,残害同族,背信弃义,已不配为你们首领。现奉鬼谷子之命,革除其一切职务,就地擒拿,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石家战士们面面相觑。
他们本就对彭桀这个外人指挥心有不满,此刻见鬼谷先生亲自下令,又亲眼目睹彭桀的卑鄙手段,当下便有数十人调转矛头,对准彭桀。
“你们敢?!”彭桀嘶声厉喝,“别忘了,你们石蛮首领的命,还在我手里!”
“解药是假的,”鬼谷先生淡淡道,“石蛮中的蛊,昨夜我已派人解了。此刻他应该已经苏醒,正往这里赶来。”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西面山林中忽然传来一声震天虎啸!
紧接着,石蛮骑着一头壮硕黑熊(正是他的坐骑),率百余石家精锐(都是他的死忠)冲出山林,杀奔而来!
“彭桀狗贼!纳命来!”石蛮双目赤红,手中石棍高举,显然已得知一切真相。
彭桀见大势已去,眼中闪过疯狂之色。
他突然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圆球,狠狠砸在地上!
轰——!
黑烟炸起,弥漫全场。烟雾刺鼻辛辣,中人欲呕,视线完全被遮蔽。
“小心毒烟!”鬼谷先生疾呼。
众人慌忙掩鼻后退。
待烟雾散去,彭桀已不见踪影。
地上只留下一滩血迹和几片破碎的衣角——显然他在逃走时,也被鬼谷先生那一掌所伤。
“追!”石蛮怒吼。
“不必追了。”鬼谷先生摆手,“他中了我的‘断脉掌’,三日之内必经脉尽断而亡。当务之急,是收拾残局。”
他转身,看向彭祖。
四目相对。
彭祖握紧巫剑,警惕道:“鬼谷先生今日现身,究竟意欲何为?”
鬼谷先生忽然笑了。
笑容温和,却让彭祖心中寒意更盛。
“彭大巫,我今日来,是要与你做一笔交易。”
“什么交易?”
“用真正的巫魂鼓下落,”鬼谷先生一字一顿,“换你巫彭氏全族,为我鬼谷效力三年。”
彭祖瞳孔骤缩。
“当然,你可以拒绝。”鬼谷先生负手望天,“但那样的话,巫魂鼓将永远消失。而你巫彭氏……将在楚国伐庸的战火中,灰飞烟灭。”
他顿了顿,补充道:
“顺便告诉你,楚国十万大军,已陈兵汉水南岸。最迟十日,便会渡江北伐。庸国……撑不过一个月。”
风声呼啸。
野狼滩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彭祖身上。
等待他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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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祖还未回答,东面汉水方向,忽然传来凄厉的号角声——那是庸国边境烽火台示警的号角!紧接着,一道狼烟冲天而起,在晨空中拖出长长的黑痕。庸伯留下的甲士首领脸色大变:“是最高级别的敌袭预警!楚国……真的打过来了!”几乎同时,鬼谷先生怀中一枚玉佩忽然发烫,他取出玉佩,只见上面浮现出一行血字:“子衍叛,携鼓入楚。速追。”鬼谷先生脸色首次剧变,猛然看向彭祖:“交易取消!巫魂鼓已被子衍盗走,正在送往楚军大营的路上!我们必须立刻去追!否则一旦鼓落入楚王之手,天下必将大乱!”他一把抓起刚刚苏醒、还虚弱无力的石瑶,对彭祖喝道:“彭祖,你想夺回圣鼓,救你族人,就跟我来!至于这里……”他扫了一眼残破的营地和惊惶的众人,“自求多福吧!”话音未落,他已挟着石瑶,化作一道残影,掠向西面山林。彭祖站在原地,看着东面冲天的狼烟,看着西面鬼谷消失的方向,看着身边伤痕累累的族人,只觉天地虽大,却已无路可走。而怀中那枚玉珏,此刻烫得如同烙铁,珏身表面,缓缓浮现出新的字迹:“欲寻鼓,先寻子衍。子衍在……郢都。”郢都,楚国都城!彭祖握紧玉珏,眼中终于燃起决绝的火焰。他转身,对族人嘶声下令:“所有人,立刻收拾行装,轻装简从,随我……入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