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1章 你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1 / 1)
谢知晦走后,陆蕖华脸上的温顺乖巧,无声敛去。
她又打开那个匣子,取出妥帖藏好的和离书。
纸张在指尖微微发凉,她轻轻摩挲着‘和离书’三个字,眼底是化不开的悲凉。
侯府此番叫她回去,就是明着敲打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侯府眼皮底下,不要妄图生出半分脱离掌控的心思。
想来,若她真的和谢府走到和离那步,侯府第一个要她“病故”,以保全两家颜面。
天地之大,她看似有归处,实则进退皆不由己。
陆蕖华仰头望着帐顶,双眸干涩得厉害。
许久,她才缓缓将脸回正。
路已绝,便只有在绝处,自己挣命。
窗棂外的竹影晃了一夜。
陆蕖华在天光大亮时醒来,刚支起上半身。
浮春就急匆匆走来,手里拿着一封没有落款的素白信笺。
“姑娘,门房刚刚收到的,说是崔姑娘那边送来的。”
陆蕖华心头一紧。
韶音与她联系向来谨慎,绝不会贸然将信送到门房。
她拆开,信纸上是略显急促的字迹,只有寥寥数语:
“蕖华,我在西街口的茶寮等你,今日寻到了去年你说过的,带着蜜香的炒栗子,请快快一叙。”
陆蕖华指尖无意识掐进纸页里,转身吩咐浮春备车。
不消半刻,青布小帘马车便停在茶寮门口。
崔韶音几乎是扑了上来,红着眼眶抓住她的手,“蕖华,小杏她出事了!”
“今一早突发急症,高热惊厥,口吐白沫,如今已经喂不下药了……”
小杏是崔韶音自幼带在身边的丫鬟。
崔府落败后,本要被遣散,是她说不要月银,只需给口饭吃,但求跟在姑娘身边伺候,才得以留下。
崔韶音处境艰难,身边能信任的只有小杏,也难怪她急成这样。
陆蕖华反握住她,声音沉稳:“别急,我随你去看看。”
顺着茶寮再走两条街,就到了崔府。
内院床榻上,小杏双颊朝空,牙关紧咬,身体时不时抽搐。
陆蕖华上前,观色探脉,又仔细问了发病前后的情形,心中已有成算,“是急惊风,兼有热毒内陷。”
“能治吗?”
她点了点头,拿出随身携带的针囊,为小杏施针。
陆蕖华下针快又稳,取穴精准,几针下去小杏抽搐就渐渐平复。
又开了方子,让人速去抓药,亲自盯着熬煮,一点点撬开牙关灌进去。
忙完这一切,窗外已是夜色沉沉,淅淅沥沥的雨又下了起来。
见小杏高热彻底退去,崔韶音的眼泪这才落下。
她将头埋进陆蕖华肩颈,声音里还带着哭腔的颤抖:“我在府里如履薄冰,只剩她了。”
“蕖华,我真不知该如谢你……”
陆蕖华轻揉着她的头,语气温柔:“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只是我需得回去了,今日出来的太久,恐惹人生疑。”
崔韶音知她处境,不敢多留,又想着与她见一面不容易,要亲自送她回府。
陆蕖华拗不过她,没有推辞。
两人刚在青布马车里坐定,崔韶音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自己带出的食盒,从下面掏出两瓶竹露醉,在陆蕖华眼前晃了晃。
“你这酒从哪顺来的?”
崔韶音眨眨眼,把声音压得又轻又快:“从那便宜爹书房暗格里偷的。”
说着“啪”地拔掉瓶塞,猛灌一大口。
酒液太烈,呛得她直皱眉,眼泪跟着涌出来。
她却还笑着往下说:“是他卖了我娘遗物换的,如今她忙着讨好新夫人,连自己藏了的酒都忘了,我偷拿两瓶,他根本察觉不了。”
陆蕖华看着她强笑的脸,心中酸涩。
“你爹……又娶妻了?”
崔韶音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角,语气故作轻松:“嗯,几日刚抬进门,是个富商家的庶女,陪嫁颇丰。”
“来,不说那些扫兴的了,你也知道我没什么好东西当做谢礼,只能以酒相谢。”
陆蕖华接过竹露醉,浓郁的酒香混着竹叶的清香扑面而来。
“一起替我娘尝尝这用她遗物换来的酒!”
两只素白酒瓶轻轻一碰,发出清润一声响。
陆蕖华没有犹豫,仰头喝了一大口。
烈酒滚过喉咙,灼得她眼眶发热。
两个女子,在这狭小颠簸的车厢里,伴着雨声沉默地对饮,偶尔交错的眼神里,盛满了彼此才懂的苦涩与相依。
几口酒下肚,崔韶音脸上泛起红晕,压低声音,带着些做坏事的兴奋。
“我跟你说,那新夫人想拿我立威,让我绣一幅百子千孙帐幔。”
看着她眼底狡黠的光,陆蕖华隐约猜到:“你在绣样上动手脚了?”
“难能啊。”崔韶音一本正经,“百子千孙一个不少,胖娃娃个个笑得跟年画似的,就是……”
她凑近陆蕖华耳边:“我在最底下那从石榴花藤蔓里,藏了一只啃石榴的尖嘴老鼠,绣得不大,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她还美美地挂在菩萨像后面了。”
石榴籽多,寓意多子。
老鼠啃石榴,这哪里是百子千孙,分明是断子绝孙。
陆蕖华看着对上崔韶音发亮的眼眸。
里面没有多少狠毒,只有被逼无奈,用最微小的方式反抗。
一股酸涩又有点想笑的感觉漫上来,她轻撞了下崔韶音肩膀,“你呀!胆子也太大了!”
崔韶音笑得肩膀直抖,又赶紧捂住,怕笑声太大传出车外。
陆蕖华被她的动作逗笑,二人不约而同笑出声。
车厢内的苦涩,被这隐秘带刺的玩笑,冲淡了些许。
崔韶音笑了一会,渐渐安静下来,头靠在陆蕖华肩上,声音带着酒意:“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陆蕖华心头一暖,正要说些什么。
马车忽然慢颠簸起来,似是为了避让,拐进一条稍窄的街道。
这条路比主街僻静,两旁多是酒楼的后巷。
“你放开我,你现在心里只有陆蕖华,还来管我做什么?”
车外,一阵被刻意压抑的女子啜泣,混着雨声飘进来。
听到熟悉的调子,还有自己的名字。
陆蕖华的醉意瞬间消散。
她掀开帘子,只一眼。
就看到谢知晦扣着浑身湿漉的沈梨棠后颈,低头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