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影噬其主与活体诅咒(1 / 1)
那双猩红的眼睛在残镜中睁开的瞬间,沈清寒感觉左臂上的纹身突然活了过来。
那不是幻觉,也不是心理作用。那纹身像是一张贪婪的嘴,猛地向内一缩,紧接着,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瞬间流遍全身。沈清寒闷哼一声,握剑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
“阿寒,你怎么了?”李紫涵察觉到了他的异样,紧张地看向他左臂。
沈清寒死死盯着自己的手臂。那原本只是图案的纹身,此刻竟然凸起了!皮肤下的肌肉仿佛在蠕动,那纹身的轮廓变得越来越立体,甚至能看清那“眼睛”图案的睫毛正在微微颤动。
“它……它在长肉。”李紫涵吓得后退了一步,声音发颤。
沈清寒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不是长肉。是它……要出来了。”
就在这时,那纹身的眼睛猛地睁开!射出的不再是红光,而是一道漆黑如墨的阴影。那阴影落地的瞬间,竟然没有消散,而是像水银一样汇聚、拉长,最终形成了一个人形。
但这不是镜子里的倒影,也不是虚幻的鬼影。
这是一个由纯粹阴影构成的、拥有实体的……怪物。
它有着和沈清寒一模一样的轮廓,但浑身漆黑,没有五官,只有那双眼睛的位置,燃烧着两团幽幽的红火——和残镜中那双眼睛一模一样。
“这就是……那个‘影子’?”李紫涵握紧了玉簪,指尖发白。
那黑影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手,做出了一个拔剑的姿势。而沈清寒体内的那股寒意,瞬间化作了剧烈的疼痛,仿佛他身体的一部分被硬生生抽离了出去。
“啊——!”沈清寒痛苦地单膝跪地,手中的长剑差点脱手。
黑影动了。它没有剑,但它抬起的右手瞬间化作了一柄漆黑的利刃,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沈清寒的后心!
“小心!”李紫涵想都没想,手中的玉簪脱手而出,带着她指尖的鲜血,射向那黑影。
玉簪击中黑影的瞬间,发出“滋啦”一声巨响,黑影的肩膀被炸开一个大洞,冒出滚滚黑烟。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动作停滞了一瞬。
“我的血……真的有用?”李紫涵惊喜交加。
“有用……但不够。”沈清寒艰难地站起身,抹去嘴角溢出的鲜血。他看着那个被炸伤却迅速复原的黑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紫涵,它不是我的影子。”
“什么?”
“它是我的‘罪’。”沈清寒深吸一口气,左臂上的纹身此刻已经变得暗淡无光,仿佛所有的力量都被抽干了,“当年我为了活命,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这古墓没有审判我,它把我的罪孽具象化了。它就是我,我就是它。”
黑影似乎听懂了他的话,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竟然扭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既然如此……”沈清寒突然做出了一个让李紫涵震惊的举动。他扔掉了手中的长剑,张开双臂,迎向了扑上来的黑影。
“阿寒!你疯了?!”李紫涵尖叫道。
“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物理攻击杀不死它。”沈清寒闭上眼,感受着那股熟悉的寒意即将吞噬自己,“唯一的办法……是把它重新吞回去!”
黑影瞬间没入了沈清寒的体内。
轰——!
沈清寒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扔进了绞肉机。那股黑暗的力量在他的血管里横冲直撞,试图夺取他身体的控制权。他的左半边身体瞬间变得漆黑,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蛇在游走。
“啊——!”沈清寒仰天长啸,那声音不似人声,一半是痛苦的嘶吼,一半是野兽的咆哮。
“阿寒!你醒醒!别被它控制了!”李紫涵冲上前,死死抱住沈清寒颤抖的身体,将脸贴在他的胸口,“我知道你还在里面!你不是罪人,你是沈清寒!是我的沈清寒!”
沈清寒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挣扎。
那黑影正在吞噬他的意识,试图取代他。但李紫涵的体温,和她那句“是我的沈清寒”,像是一道光,刺破了他脑海中的黑暗。
“滚出去……”沈清寒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这是……我的身体!”
他猛地抬起右手,狠狠地抓向自己的左臂,指甲深深嵌入肉里,鲜血顺着指缝流下。
“既然你是我的罪,那我就带着你一起下地狱!”
沈清寒体内的那股黑暗力量似乎被激怒了,疯狂地反扑。但沈清寒却死死守着最后一丝清明,任凭那股力量如何撕扯,他都不肯松手。
“紫涵……帮我……”沈清寒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
“我在!我在!”李紫涵泪流满面,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只能一遍遍地吻着沈清寒冰冷的脸颊,一遍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奇迹发生了。
随着李紫涵的呼唤,沈清寒左臂上那漆黑的纹身开始慢慢褪色。那股狂暴的黑暗力量,仿佛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安抚了下去。
最终,一切都归于平静。
沈清寒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左臂上的纹身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深紫色的疤痕,像是一道封印。
而那个黑影,再也没有出现。
“阿寒……”李紫涵扑过去,紧紧抱住他。
沈清寒虚弱地笑了笑,抚摸着左臂上的疤痕:“它还在……只是睡着了。”
他看着那面破碎的镜子,镜中映照出他苍白的脸。这一次,镜子里只有他自己。
那黑影没入体内的瞬间,沈清寒感觉半边身子仿佛坠入了冰窟。那不是寒冷,而是一种活生生的剥离感——仿佛有人用钝刀,正一片片割着他骨头上的肉。
“阿寒!你的手!”
李紫涵的惊呼像一根针,刺破了沈清寒混沌的意识。他艰难地转过头,只见自己原本苍白的左手,此刻竟变得漆黑如墨,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像是一张正在蔓延的蛛网。更恐怖的是,那只手的动作竟然慢了半拍——当他想要握拳时,那只手却还摊开着,五指扭曲地痉挛着,仿佛里面藏着另一个灵魂,正在争夺控制权。
“它……在接管我的身体……”沈清寒咬着牙,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血里捞出来的。他猛地抬起右手,手中的长剑毫不犹豫地向那失控的左手斩去——他宁可自残,也不能让那东西控制自己!
“不要!”李紫涵猛地扑过来,死死抓住了他的右手腕,“你会死的!”
就在两人僵持的瞬间,异变突生。
沈清寒左臂上那道刚刚结痂的疤痕,突然再次裂开。一股漆黑如墨的雾气从伤口中喷涌而出,那雾气并非散去,而是像有生命一般,顺着剑身迅速攀爬,最终在剑尖凝聚成一个虚幻的剑影。那剑影的形状,竟与沈清寒的佩剑一模一样,只是通体漆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息。
“这是……我的剑?”沈清寒瞳孔骤缩。
“不,这是你的‘影’。”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沙哑、阴冷,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戏谑,“你斩不断我,因为我是你的一部分。你若斩我,便是斩己。”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沈清寒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那黑影不仅寄生在他的身体里,竟然还能操控他的兵器!这古墓究竟是什么怪物?它竟然能把一个人的“存在”,硬生生撕裂成两半!
“阿寒,你看前面!”李紫涵突然颤抖着指向墓道深处。
沈清寒猛地抬头,只见原本漆黑的墓道尽头,此刻竟然亮起了一片幽幽的绿光。那光芒并非来自火把,而是从地面渗出来的——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地底裂开了眼睛。
随着绿光的亮起,一阵奇异的声响传了过来。那不是风声,也不是水声,而是一种“生长”的声音——像是无数根嫩芽在瞬间破土而出,又像是骨骼在疯狂地拉伸、拼接。
“那是什么?”李紫涵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清寒死死盯着那片绿光,左臂上的剧痛让他几乎昏厥,但他知道,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那黑影已经在他体内扎了根,如果不找到源头解决这一切,他迟早会变成和那东西一样的怪物。
“不管是什么,都得去看看。”沈清寒咬着牙,强行压下体内翻涌的黑暗力量,拖着那只不听使唤的左手,一步步向那绿光走去。
越靠近绿光,那“生长”的声音就越清晰。沈清寒终于看清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绿光,而是一片由白骨和血肉构成的阶梯!
那些阶梯并非石制,而是由无数具残缺的尸体堆砌而成。有的尸体还保持着生前的模样,有的已经腐烂成泥,还有的……竟然还在微微蠕动!那些尸体的手臂、大腿、头颅,像藤蔓一样纠缠在一起,层层叠叠地向上堆砌,最终形成了一条通往穹顶的、令人作呕的“肉梯”。
而在阶梯的最顶端,悬浮着一扇门。那门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像是用鲜血写就的,在幽暗中散发着妖异的光芒。
“那是……往生门?”李紫涵念出了门上刻着的三个字,声音颤抖得厉害,“阿寒,这地方太邪门了,我们……”
“必须上去。”沈清寒打断了她,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绝,“那东西在我身体里,只有找到源头,才能把它逼出来。”
他抬起那只漆黑的左手,只见那手上的血管此刻已经变成了黑色,指尖更是长出了漆黑的指甲,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匕首。那黑影正在试图完全掌控这只手,而他能感觉到,一旦那只手完全变黑,他也就彻底完了。
“跟紧我。”沈清寒深吸一口气,踩上了第一级阶梯。
脚下的“阶梯”发出“咯吱”一声脆响,仿佛踩碎了一根骨头。紧接着,一股粘稠的液体从阶梯缝隙中渗了出来,带着浓烈的血腥味。沈清寒低头一看,只见那液体中竟然漂浮着无数张人脸——那些人脸扭曲、痛苦,仿佛在无声地哀嚎。
“啊——!”
突然,一只腐烂的手从阶梯缝隙中伸了出来,死死抓住了沈清寒的脚踝!那手的主人,是一具半埋在阶梯里的尸体,此刻正瞪着一双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他。
“滚!”沈清寒猛地一脚踹出,那尸体瞬间化作一滩黑水,渗入了阶梯之中。但紧接着,更多的手从阶梯缝隙中伸了出来,有的抓住他的腿,有的抓向他的腰,还有的……竟然直接抓向他的脸!
“阿寒!”李紫涵挥舞着玉簪,拼命地帮沈清寒挡开那些抓来的手。她的玉簪上沾满了黑血,每一次挥动都带着刺鼻的腥味。
沈清寒咬着牙,拖着那只不听使唤的左手,一步步向上攀爬。每走一步,他都要忍受体内那黑影的撕扯,以及脚下那些尸体的纠缠。他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左臂上的剧痛更是让他眼前发黑。
但他不能停。
因为一旦停下,他就会被这阶梯吞噬,变成其中的一部分。
终于,在付出了浑身伤痕的代价后,两人终于爬上了阶梯的顶端,来到了那扇“往生门”前。
门上刻着的符文此刻正在剧烈跳动,仿佛在欢迎他们的到来。而在门的正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状的凹槽,那凹槽的大小,竟然和沈清寒的左手一模一样!
“这是……”李紫涵愣住了。
沈清寒看着那个凹槽,又看了看自己那只漆黑的左手,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扇门,似乎早就知道他会来,甚至早就为他准备好了“钥匙”。
“阿寒,别碰它!”李紫涵抓住了他的右手,拼命摇头,“这肯定是陷阱!”
“不。”沈清寒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绝,“这不是陷阱。这是……邀请。”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黑影在疯狂地躁动,仿佛在催促他把手放上去。那扇门里有什么?是救赎,还是毁灭?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不打开这扇门,他永远无法摆脱体内的诅咒。
“紫涵,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沈清寒转过头,看着李紫涵苍白的脸,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抱了她一下。
“别说傻话!”李紫涵紧紧抱着他,眼泪夺眶而出,“你要活着出来,听到没有!”
沈清寒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推开了她,然后缓缓抬起那只漆黑的左手,向着那扇门上的凹槽,按了下去。
就在他的手掌触碰到凹槽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吸力从门内传来。那吸力并非针对他的身体,而是针对他体内的那股黑暗力量!
“啊——!”
沈清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那只漆黑的左手瞬间被吸进了门内!紧接着,他体内的那股黑暗力量,也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顺着那只手,疯狂地涌入那扇门中。
那感觉,就像是有人用烧红的铁钩,硬生生从他身体里钩出了灵魂!
“阿寒!”李紫涵想要冲上去拉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沈清寒死死抓着门框,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他能感觉到,那黑影正在被强行剥离出他的身体。那种痛苦,比千刀万剐还要剧烈百倍。
但他没有松手。
因为他在那扇门的深处,看到了一丝光。那不是幽绿的鬼火,也不是妖异的血光,而是……真正的、温暖的光。
那是……救赎的光吗?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撑不住的时候,那扇门突然停止了吸力。沈清寒猛地抽回手,整个人向后倒去。
“阿寒!”李紫涵冲过来,接住了他。
沈清寒大口喘着气,看着自己的左手。那只手已经恢复了原本的肤色,只是掌心多了一个血色的印记——那印记的形状,像是一扇门。
而那扇“往生门”,此刻正缓缓打开。
门后,并非地狱,也并非天堂。
门后,是一片……虚无。
而在那虚无之中,静静地悬浮着一面镜子。那镜子的镜面漆黑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而在镜中,沈清寒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身影穿着古老的祭司袍,脸上戴着一副青铜面具,面具上刻着与他掌心一模一样的印记。
“你终于来了。”那身影转过身,声音沙哑而空洞,“我等你很久了。”
沈清寒瞳孔骤缩。
那身影……竟然是他自己!
只是,那个“他”,比他更苍老,更疲惫,也更……绝望。
“你是谁?”沈清寒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握紧了长剑。
“我是谁?”那身影轻笑一声,缓缓摘下面具,“你真的认不出我了吗?”
当面具滑落的瞬间,沈清寒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
那张脸……竟然是沈清源!
但与记忆中那个温文尔雅的兄长不同,眼前这个“沈清源”的皮肤苍白如纸,眼眶中没有眼珠,只有两团跳动的红色火焰。他的胸口插着一把剑——正是沈清寒手中这把断剑的另一半!
“你杀了我,然后又后悔了。”“沈清源”咧开嘴,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所以你把自己的一部分,献给了这面镜子……只为了让我‘活’过来。”
沈清寒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无数破碎的记忆片段如潮水般涌来。他终于明白左臂上的裂痕意味着什么——那不是伤口,而是“血契”的印记。当年他为了复活沈清源,竟真的与这古墓签订了契约!
“不……这不是真的……”沈清寒踉跄后退,手中的断剑当啷落地。
“怎么不是?”“沈清源”一步步走出镜面,他的身体半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你为了救我,献出了自己的‘影’。现在的你,只有一半是活人,另一半……早就属于这古墓了。”
就在这时,石门两侧的石匣突然全部打开。无数道黑影从中窜出,它们没有实体,却带着令人窒息的怨气,向着沈清寒和李紫涵扑来!
“阿寒,小心!”李紫涵猛地推了沈清寒一把,自己却被一道黑影击中,整个人向后飞去。
“紫涵!”沈清寒顾不得许多,下意识地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了一片衣角。
“别管我!”李紫涵摔在地上,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快毁了那面镜子!它是这一切的源头!”
沈清寒猛地回头,看向那面青铜镜。镜中映照出的不再是他的脸,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深渊,无数双手从深渊中伸出,仿佛要将他拖入其中。
“原来如此……”沈清寒突然笑了,笑声中带着一丝释然,“我早就该想到的。能困住沈家人的,从来不是这古墓,而是我们自己的执念。”
他缓缓举起长剑,剑尖直指青铜镜。
“沈清源,你错了。”沈清寒的声音冰冷如铁,“我献祭自己,不是为了让你复活。我是为了……彻底封印你!”
话音未落,他左臂上的裂痕突然炸裂,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洒在长剑之上。长剑瞬间被染成血红,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不!你疯了?!”“沈清源”发出凄厉的尖叫,想要扑向沈清寒,却被那血光逼得连连后退。
“我不是疯了。”沈清寒看着自己的鲜血染红剑身,眼神中没有一丝恐惧,“我是终于……清醒了。”
他猛地挥剑,血色的剑光如一道闪电,直劈向青铜镜!
“不——!”
“沈清源”的惨叫声与镜子破碎的声音同时响起。巨大的青铜镜瞬间炸裂,无数碎片如利刃般四射飞溅。那些扑来的黑影发出凄厉的哀嚎,纷纷消散在空气中。
沈清寒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反震而来,整个人向后飞去。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他看到李紫涵向他冲来,脸上满是焦急的泪水。
“紫涵……”他想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他彻底吞没。而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那双猩红的眼睛再次睁开,这一次,它不再隐藏,而是直直地盯着沈清寒的灵魂
意识沉浮在一片粘稠的黑暗中,沈清寒感觉自己像是一条被扔进冰水里的鱼,每一寸鳞片都在承受着刺骨的寒意。
“阿寒……阿寒,醒醒……”
李紫涵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带着一丝哭腔和无尽的焦急。沈清寒想要回应,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棉花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那阴森恐怖的古墓穹顶,而是一片温暖的、洒满阳光的庭院。
“这是……”沈清寒愣住了。
庭院里,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小女孩正在追着一只蝴蝶跑,笑声清脆如银铃。而在廊下的藤椅上,坐着一位温婉的妇人,正一边绣着手中的帕子,一边含笑看着小女孩,眼神里满是宠溺。
“娘……”沈清寒喃喃地吐出一个字。那妇人,竟然是他记忆中早已模糊的母亲!
而那个小女孩……虽然穿着女装,但那眉眼,那走路的姿势,分明就是小时候的他自己!
“阿寒,快来,娘给你做了桂花糕。”母亲放下手中的针线,温柔地向他招手。
沈清寒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那庭院走去。那股熟悉的桂花香,那温暖的阳光,还有母亲温柔的笑容,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他所有的警惕和防备都融化了。
“娘……”他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庞。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母亲的瞬间,异变突生。
母亲脸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那双温柔的眼睛瞬间变得空洞无神,眼眶中缓缓渗出黑色的液体。她手中的桂花糕,也瞬间化作了一只只黑色的甲虫,铺满了她的手掌。
“阿寒,你为什么……要杀了我?”母亲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
“不!不是我!”沈清寒惊恐地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就是你!”母亲猛地站起身,她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皮肤上裂开一道道口子,无数只黑色的甲虫从口子里钻出来,瞬间将她整个人吞噬,“你为了活命,献祭了我!你这个不孝子!”
“不!不是我!不是我!”
沈清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阿寒!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李紫涵的脸出现在他眼前,满是焦急和担忧。她紧紧抓着沈清寒的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沈清寒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他的衣衫。他环顾四周,依旧是那阴森的古墓,依旧是那面破碎的青铜镜,哪里有什么阳光庭院,哪里有什么桂花香。
“是幻觉……”沈清寒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心有余悸。
“你刚才一直在喊‘娘’,还说‘不是我杀的’……”李紫涵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阿寒,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沈清寒沉默了。他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只曾经被黑影寄生的左手,此刻掌心的那个血色印记,正隐隐发烫。
他害怕的,从来都不是什么鬼怪,也不是什么诅咒。
他害怕的,是记忆。
是那些被他刻意封存、甚至篡改过的,关于“沈清寒”的真实记忆。
“没什么。”沈清寒避开了李紫涵的目光,强撑着站了起来,“只是做了个噩梦。”
他不想让李紫涵卷入更深。有些真相,太过于残酷,他宁愿她永远都不知道。
“我们得离开这里。”沈清寒转移了话题,看向那扇破碎的青铜镜,“那东西虽然暂时被封印了,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李紫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看穿他的伪装,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嗯,我们走。”
两人正要离开,沈清寒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李紫涵问。
沈清寒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青铜镜破碎后的残骸。在那些碎片中,他看到了一个画面——那是一个巨大的石室,石室的中央,摆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材。而在棺材的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沈清源!
他穿着那身染血的囚衣,正静静地站在棺材旁,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他在那里……”沈清寒喃喃道。
“谁?”李紫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了一堆破碎的镜片,“阿寒,你看到了什么?”
“沈清源。”沈清寒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在等我们。”
李紫涵愣住了:“他还活着?”
“不知道。”沈清寒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一丝决绝,“但不管他是死是活,我们都得去看看。有些账,该算一算了。”
他迈步向那镜中所示的方向走去。既然这古墓是用他的记忆在折磨他,那他就用这记忆,杀出一条血路!
两人沿着墓道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果然看到了一座巨大的石门。石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沈清寒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石门。
石室中央,果然摆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材。而在棺材旁,并没有沈清源的身影。
“没人?”李紫涵有些疑惑。
沈清寒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口棺材。那棺材的材质,竟然是和那面青铜镜一样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而在棺材的盖子上,刻着一行字:
“欲知真相,入此门来。”
沈清寒只觉得脑海中一阵眩晕。这行字,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诱惑,又像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阿寒,别过去!”李紫涵拉住了他的手,“这肯定是陷阱!”
“不。”沈清寒摇了摇头,眼神中透着一丝释然,“这不是陷阱。这是……解脱。”
他早就该想到的。这古墓,从头到尾,都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让他“记起”他。
“紫涵,如果我进去后没有出来……”沈清寒转过头,看着李紫涵,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抱了她一下,“照顾好自己。”
“阿寒!”李紫涵想要拉住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沈清寒没有回头,他一步步走向那口棺材。每走一步,他脑海中那些破碎的记忆片段,就清晰一分。
当他终于站在棺材前,低头看去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棺材里,并没有尸体。
棺材里,只有一面镜子。
那面镜子,正是他在祭坛上看到的那面,也是他刚才在幻境中看到的那面。
而在镜中,他看到了一个画面——那是一个雨夜,一个少年跪在一座坟前,手中握着一把染血的剑。而在他身后,躺着一具穿着祭司长袍的尸体。
那少年,正是年少时的沈清寒。
而那具尸体……
“不……这不是真的……”沈清寒踉跄后退,脸色惨白如纸。
“怎么不是?”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杀了他,为了夺取他的位置,为了成为沈家的继承人。”
沈清寒猛地回头,只见沈清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身后。他依旧是那身染血的囚衣,胸口插着那把断剑,眼神中满是悲悯和嘲讽。
“是你……是你杀了他,然后嫁祸给我?”沈清寒的声音在颤抖。
“嫁祸?”沈清源轻笑一声,缓缓摘下脸上的青铜面具,“不,阿寒。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沈清寒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所有的记忆,瞬间连成了一条线。
原来,从来没有什么双胞胎兄弟。
原来,沈家为了培养一个完美的继承人,用秘术制造了两个“沈清寒”。
一个,是光明正大的“沈清寒”,承载着所有的荣耀和期望。
另一个,是阴暗卑微的“沈清源”,承载着所有的罪孽和黑暗。
而最终,光明吞噬了黑暗,沈清寒杀死了沈清源,成为了唯一的“沈清寒”。
“不……这不是真的……”沈清寒抱着头,痛苦地嘶吼着。
“这就是真相。”沈清源一步步走向他,身影渐渐变得透明,“你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其实,你才是那个刽子手。”
“不!不是我!不是我!”
沈清寒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猛地挥剑,向沈清源斩去。
剑光穿过沈清源的身体,却像是斩在了空气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阿寒,醒醒!你到底在看什么?”
李紫涵的声音突然在他耳边炸响,紧接着,他感觉脸颊一痛,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他猛地睁开眼,只见自己正举着剑,对着那口漆黑的棺材,剑尖距离棺材盖只有寸许之遥。
而在他身后,李紫涵正死死抓着他的手腕,脸上满是惊恐。
“阿寒,你到底怎么了?你刚才……一直在对着空气挥剑,还喊着‘不是我’……”李紫涵的声音在颤抖。
沈清寒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剑,又看了看那口棺材。
棺材里,依旧是那面镜子。
镜中,映照出他的脸。那张脸上,满是惊恐、绝望和……一丝无法掩饰的疯狂。
原来,他才是那个疯子。
原来,这古墓,从来就没有困住他。
是他自己,困住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