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余烬暗燃(1 / 1)
朝会散去,金銮殿内仍残留着逼宫未遂的压抑气息。
王珂站在御阶上,看着侍卫将瘫软的镇国公赵恒拖出大殿。这位三朝元老此刻面如死灰,修为已被玄机子亲手封印,等待他的将是永不见天日的宗人府地牢。
“陛下。”王瑾走到王珂身侧,低声道,“参与逼宫的十七位宗室亲王、九位朝臣已全部收押,但......还有三人不在名单上。”
王珂接过王瑾递来的名单,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最终停在末尾用朱笔圈出的三个空缺。
“礼部尚书周文远、工部侍郎陈继、还有......忠勇侯。”他轻声念出,“这三人今日告病未至。”
“是巧合,还是早有准备?”王瑾问。
“去看看就知道了。”王珂转身,“云芷。”
一直静立在殿柱旁的云芷快步上前:“表哥。”
“你带一队龙骧卫,去周府和陈府。若人在,请来问话;若不在......”王珂顿了顿,“全城搜捕。”
“是。”
“叶姑娘,”王珂看向另一侧的叶青瓷,“劳烦你去一趟太医署,查查这三人近日是否真的请过病假,又是哪位太医诊治。”
叶青瓷点头离去。
殿内只剩下王珂、王瑾,以及始终沉默站在角落的九皇子王珏。
“九弟,”王珂看向他,“你今日做得很好。”
王珏抬起头,眼中仍残留着战斗后的疲惫,但已无往日的骄纵与迷茫:“七哥......不,陛下。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在方才的逼宫混乱中,是王珏以土系法术瞬间凝固了十余名叛军脚下的地面,为张猛的龙骧卫争取了关键时机。这三日跟随玄冥修炼,他不仅稳住了神魂,对土灵根的掌控也更精进一层。
“玄冥前辈呢?”王珂问。
“师尊说消耗过大,回龙脉深处沉眠了。”王珏答道,“但他让我转告陛下......龙脉深处的异动越来越频繁,封印恐怕撑不过三个月。”
三个月。
王珂握紧拳头。他才刚刚登基,国内未平,边境未稳,而更大的危机已在倒计时。
“陛下,”王瑾忽然开口,“有件事,我需单独禀报。”
王珂会意,挥手让殿内其余侍卫退下。
待殿门关闭,王瑾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鳞片——不是冰龙逆鳞,而是玄冥褪下的本命龙鳞,此刻正散发着微弱却持续的震动。
“这是师尊给我的感应鳞。”王瑾神色凝重,“自昨日开始,它每隔三个时辰震动一次,每次持续三十息。师尊说,这是封印内那头‘上古魔龙’在试探冲击的频率。”
“频率在加快?”王珂接过鳞片,能清晰感觉到掌心传来的规律震颤。
“是。昨日是四个时辰一次,今日已缩短到三个时辰。”王瑾沉声道,“而且,每次震动的强度都在增加。师尊推测,那魔龙已经苏醒了大半意识,正在积蓄力量,准备一举冲破封印。”
王珂闭目,神识沉入体内,试图以寂灭龙皇根感应龙脉深处的状况。
初时一片混沌。
但当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丹田那枚淡金色玄丹上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共鸣从地底传来——那是龙脉的“脉动”,原本该是平稳悠长的节奏,此刻却杂乱如急鼓,间杂着尖锐的“嘶鸣”,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抓挠囚笼。
“感受到了?”王瑾问。
王珂睁开眼,脸色更白了几分:“比我想象的更糟。”
“还有更糟的。”王瑾压低声音,“师尊说,当年封印魔龙的,不止是云苍先祖等化神修士,还有......上界之人。”
上界。
这两个字如冰锥刺入王珂心脏。
“具体?”
“师尊记忆残缺,只记得三千年前那场大战,有数道‘天光’降世,协助人间修士封印魔龙。事后那些‘天光’收回上界,留下一句话......”王瑾一字一句复述,“‘此孽畜乃上界逃犯,尔等镇之,待天刑台降罚’。”
天刑台。上界刑罚之地。
“所以那魔龙本是上界囚犯,逃至人间,被镇压于此。”王珂理清逻辑,“而上界所谓‘降罚’,三千年未至?”
王瑾摇头:“不知。但师尊怀疑,上界或许早已遗忘此事,又或许......是在等待某个时机。”
时机?
王珂忽然想起大皇子临终前那封密信——“皇后与上界某势力有染”。
若皇后背后的势力就是当年降下“天光”的上界之人,那这一切,是否早有布局?
“陛下!”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张猛一身戎装,单膝跪地:“云芷姑娘传回消息——礼部尚书周文远府中空无一人,但密室中发现传送阵残余波动,应是刚走不久。工部侍郎陈继则被发现死于书房,心脉尽碎,似是......自绝。”
“自绝?”王珂眼神一冷,“带我去陈府。”
陈府位于京城东区,三进院落,不算奢华。但王珂一踏入书房,就察觉到了异常。
太干净了。
书案整齐,笔墨归位,连窗台都一尘不染。陈继的尸体伏在案上,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但王珂以神识探查,发现他体内经脉寸断,丹田崩塌,确是自毁修为而亡。
“死亡时间不超过两个时辰。”叶青瓷已先一步赶到,正在检查尸体,“无外伤,无中毒迹象,确是自尽。但......”
“但什么?”
“但他的表情太安详了。”叶青瓷蹙眉,“自毁修为的痛苦堪比凌迟,没有人能在那种痛苦下保持如此平静。除非......”
“除非他在自尽前,神魂已被控制。”王珂接话。
他走到书案前,目光扫过案上唯一一件略显凌乱的物品——一个翻开一半的账册。
账册记录的是工部近年来水利工程的拨款明细,看似平常。但王珂注意到,其中几页的页角有细微的折痕,仿佛被人反复翻看。
他顺着折痕翻开。
第一百二十七页,记录着“青河改道工程”,拨款八十万灵石,落款是三年前。
第一百三十三页,“北境边墙加固”,拨款一百二十万灵石,两年前。
第一百四十一页......
王珂瞳孔骤缩。
这一页记录的是“皇室陵寝修缮”,拨款五十万灵石,时间是一年前。但问题是——煌国皇室陵寝早在五年前就已完成全面修缮,此后从未有过新的工程!
假账。
而且做账手法极其粗糙,简直像是故意留下破绽。
“他在引导我们发现。”王瑾也看出了端倪,“这些假账项目,总额不过三百万灵石,对工部侍郎来说不算大数目。他若真想贪污,完全可以做得更隐蔽。”
“除非这些账目背后,藏着别的东西。”王珂手指在“青河改道工程”上敲了敲,“张猛,查这个工程的实际执行情况。”
“是!”
等待期间,王珂继续搜查书房。
在书架第三层,他发现了几本看似普通的儒家经典,但书脊的磨损程度与出版年份不符——这些三十年前刊印的书,书脊却如新书般平整。
他抽出其中一本《礼记》,翻开。
书页中间被挖空,藏着一枚玉简。
王珂神识探入。
玉简内的信息如潮水涌来——
那不是文字,而是一段段破碎的记忆画面:
画面一: 深夜,陈继跪在密室中,面前站着一个笼罩在黑袍中的人影。人影声音嘶哑:“......封印将破,待魔龙出世,便是吾主降临之时......”
画面二: 陈继与礼部尚书周文远密谈,周文远神情激动:“上界许诺,待大事成,许我等飞升名额......”
画面三: 陈继在工部档案中伪造文书,将一批“阵法材料”运往“青河改道工程”现场,实际目的地却是......龙脉福地边缘的某处山谷。
最后画面: 黑袍人影递给陈继一枚黑色丹药:“若事败,服下此丹,可保神魂归位主上座前。”
记忆至此中断。
王珂收回神识,脸色难看。
“他们不是在帮皇后,也不是帮大皇子。”他缓缓道,“他们效忠的,是某个试图利用魔龙破封、降临人间的上界势力。”
“那陈继为何自尽?”王瑾问。
“因为他知道我们今日必会查到他,而他服下的那枚‘丹药’,或许根本不能保他神魂归位,而是......灭口。”王珂看向陈继安详的脸,“黑袍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活口。”
这时,张猛匆匆返回:“陛下!青河改道工程的记录是伪造的!实际施工地点在龙脉福地西南三百里的‘葬龙谷’,那里三年前就被工部以‘地质灾害’为由封禁,但臣的探子回报,谷中近期有人活动迹象!”
葬龙谷。
王珂想起玄冥曾提过,那里是当年封印魔龙的副阵眼之一,镇压着魔龙一截指骨。
“调集龙骧卫,立刻前往葬龙谷。”王珂下令,“王瑾,你随我去。九弟,你留守京城,配合云芷、叶青瓷监控其余可疑官员。”
“陛下,”王珏急道,“您伤势未愈,不宜亲征!”
“若真是上界势力插手,寻常将士去再多也是送死。”王珂从怀中取出冰龙逆鳞,鳞片此刻正散发出警示性的微光,“我有霜璃前辈的逆鳞,关键时刻可保命。更何况......”
他看向王瑾:“我们有黑龙血脉,对上魔龙,或许有奇效。”
一刻钟后,三百龙骧卫精锐集结完毕。
王珂翻身上马,玄黑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皇城,又看向手中那枚震颤越来越剧烈的龙鳞。
三个月?
不,或许连三天都没有了。
“出发!”
马蹄如雷,踏碎京城晨雾。
而在皇城深处,那座刚刚经历逼宫风波的御书房内,一封没有落款的密信,悄然出现在龙案上。
信上只有一行字:
“魔龙将出,天刑将至。欲保人间,献祭龙皇。”
落款处,印着一个古老的徽记——
九重锁链,缠绕着一柄滴血的天剑。
那是上界“天刑台”的标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