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4章 冷宫废后(8)(1 / 1)
太后寿宴后第三日,沈清辞迁入寿康宫偏殿“静心斋”。
这是太后年轻时礼佛静修之处,陈设古朴,一应器物却极尽精良。殿外植着几丛湘妃竹,冬日里依旧苍翠。太后拨了两个贴身宫女伺候,名唤云岫、月澜,都是沉默稳妥之人。
“你既回来了,就安心住着。”太后执剪修着一盆腊梅,语气平淡,“哀家这寿康宫,虽比不得当年坤宁宫气派,但寻常宵小,还不敢把手伸进来。”
明沅跪谢:“谢太后庇护。”
“起来吧。”太后放下剪刀,用帕子拭手,“哀家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一世。皇帝那边……总得有个说法。”
话音未落,外头太监唱道:“陛下驾到——”
明沅呼吸微滞。
萧衍踏进殿来,一身明黄常服,神色有些倦。他先向太后请安,目光扫过垂首立在旁的明沅,顿了顿:“母后这里,今日倒热闹。”
太后笑道:“清辞这孩子住在偏殿,陪哀家说说话。”她示意明沅,“还不给陛下请安?”
明沅依礼下拜,声音轻而稳:“臣女沈氏,叩见陛下。”
萧衍注视她片刻,忽然道:“抬起头来。”
明沅缓缓抬脸,视线却依旧低垂,只及他腰间玉带。这个角度,这个姿态,是当年沈清辞最习惯的——恭敬、柔顺、毫无攻击性。
殿内静了一瞬。
萧衍移开目光,在太后对面坐下:“朕记得,你从前最怕冷。静心斋地龙可还足?”
“回陛下,太后厚爱,殿内很暖。”明沅依旧垂眸。
“那就好。”萧衍端起茶盏,指腹摩挲着杯壁,“沈家的事……朕知道你有怨。”
明沅指尖一颤。
“臣女不敢。”她声音里恰到好处地带上了一丝哽咽,“父亲……是臣子,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又透出无限委屈。
萧衍沉默良久,忽然道:“明日,让内务府按才人份例,给你送些用度来。”
才人——后宫九嫔之末,正五品。比起废后是天壤之别,但比起庶人,已是重新有了名分。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满意,面上却嗔道:“皇帝这是做什么?哀家难道还短了她的吃穿?”
“母后疼她,是母后的恩典。”萧衍放下茶盏,“但既回了宫,总该有个名分。才人之位不高,不至于惹人非议,也够她安稳度日。”
他看向明沅:“你意下如何?”
明沅伏身叩首:“臣女……谢陛下恩典。”
额头触到冰凉的金砖,她眼底却一片清明。
第一步,成了。
长春宫。
淑妃砸碎了今日第三只茶盏。
“才人?!陛下居然给她才人之位?!”她美艳的脸扭曲着,“一个废后,一个罪臣之女,凭什么?!”
李嬷嬷忙挥手让宫人退下,低声劝道:“娘娘息怒,陛下不过是看在太后面上,给个虚名罢了……”
“虚名?有了名分就能承宠!就能侍寝!”淑妃胸口剧烈起伏,“你忘了寿宴上太后那态度?明摆着是要抬举她!本宫好不容易把她踩下去,绝不能再让她爬起来!”
她跌坐在榻上,指甲掐进掌心:“去,把刘太医给本宫叫来。”
李嬷嬷一惊:“娘娘,刘太医他……前日刚因‘用药不慎’被太医院申饬,此时召见,恐惹人注目……”
“那就让他夜里来!”淑妃眼神阴鸷,“沈清辞不是‘体弱多病’吗?本宫就让她病得更重些——重到再也起不来床!”
静心斋。
明沅对镜卸下钗环。
云岫边为她通发边轻声道:“才人,今日陛下临走时,回头看了您一眼。”
明沅动作未停:“哦?”
“奴婢瞧得真真的。”云岫压低声音,“那眼神……像是有些愧疚。”
愧疚?明沅心底冷笑。萧衍若真愧疚,就不会任由沈家倒台,任由她在冷宫自生自灭。如今这点施舍,不过是做给太后看,做给他自己那点未泯的良心看。
但她要的就是这份“愧疚”。
“才人,”月澜从外间进来,神色有些凝重,“方才小厨房送来燕窝粥,奴婢瞧着……颜色不太对。”
明沅转身:“怎么不对?”
月澜端上白瓷盏。燕窝粥莹白剔透,看似无异,但仔细闻,有极淡的甜腥气。
“送粥的是谁?”明沅问。
“是个面生的小太监,说是膳房新来的。”云岫道,“奴婢已经让人盯着他了。”
明沅用银勺搅了搅粥,忽然笑了。
淑妃果然沉不住气。
她舀起一勺,作势要送入口中。月澜惊呼:“才人不可!”
“慌什么。”明沅将粥倒回盏中,取过妆匣里一枚素银簪,插入粥内。片刻后拔出,簪身毫无变化。
“不是砒霜之类的急毒。”她淡淡道,“是慢性的,银针验不出那种。”
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头沉沉夜色:“把粥悄悄倒掉,别让人发觉。另外——”,“想法子递消息出宫,告诉裴相,鱼儿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