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命运的审判(1 / 1)
大厅内哗然骤起,猪行面具下传来纷乱的议论声,有人低声斥责狡猾、投机取巧,也有人喃喃,这怎么能算,但同样有人陷入沉默,仿佛被这逻辑刺中,无法反驳。
三位金色面具人再次交换眼神。中间那位缓缓开口,机械音虽听不出情绪,却带着沉重的威压:“你很聪明,闯入者。你又一次找到了规则的….缝隙。”最后一个词像被挤出来的一样。
“但缝隙之所以是缝隙,只因制定规则的人,拥有判定它是否存在的权力!”
金色面具人向前微倾,那不死鸟徽章反射着冷光:“我宣布,你的选择无效。模型非人,不符合规则本意。你必须重新选择。否则,视作放弃,第三局将被判负。”
张珊听完心直直沉向谷底,同时,内心升起一股怒气。
张珊,想掀桌了。
张珊再次开口,声音不仅没有降低,反而提高了几分,清晰而坚定地回荡在大厅每个角落:
“如果那模型不是人,那恕我直言,请问在座的诸位,谁又是?”
张珊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缓缓扫过每一张猪面具,扫过那些隐藏在华丽服饰与滑稽面具后的身影:“你们戴着面具,遮住面容,隐匿身份。在此地,你们不再是父亲、母亲、商人、学者、权贵。你们只是戴着猪面具的参与者。你们用面具遮盖着人性,用仪式剥离道德。此时此刻,你们与那座模型,有什么区别?”
张珊的质问一句比一句更锋利:“模型没有生命,它不会思考。你们拥有生命,能够思考。但你们选择来到这里,参与这场以人命为筹码的游戏。你们选择摒弃同情,抛却良知,自愿成为这扭曲仪式的一部分。从某种意义而言,你们比那座模型,更不是人。”
“所以,倘若那座模型,因为没有生命而无资格成为代替者,那么你们...”
张珊停顿,让最后的结论如重锤落下:“同样没有资格!因为你们,已经主动放弃了为人的资格。”
话音落定,大厅陷入一种比之前任何时刻都彻底的死寂。
或许无人预料,这名闯入者竟敢如此锋芒毕露,不仅挑战规则,更将满厅宾客的遮羞布一把扯下,敢骂他们不是人,但更诡异的是,竟然无人出声反驳。
所有猪面具人都僵在原地,有人手指蜷缩,有人默默低下头。
张珊的话语像一吧手术刀,剖开了面具的表皮,直抵内里那颗,或许早已麻木、或许仍在挣扎,但都选择了沉默和共谋的心。
三位金色面具人也沉默了,数秒之后,中间那位忽然发出一阵笑声,一声比一声大,那笑声经过处理,显得格外怪异,在大厅中格外刺耳。
“有趣,实在有趣。”面具人竟鼓起掌来,掌声缓慢:“你将我们尽数贬斥为非人。依你的逻辑,这大厅之内,没有一人有资格成为代替者,那么游戏自然无法进行,规则自动失效。”
张珊摇头,眼神依旧清亮:“不,游戏可以进行。因为规则由你们制定,解释权在你们手中。我只是指出了一个事实:在此地,此刻,人性是缺席的。你们想要考验我?考验我在重压之下,是否会牺牲他人,或牺牲自己?但你们自己,早已做出了选择。你们选择坐在这里,冷眼旁观一个人被注射毒药,将他的生命作为游戏的一环。”
她深吸最后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所以,我不玩了。”
“我拒绝选择。”
张珊的目光最后一次扫过金色面具,扫过满厅猪面说道:“若拒绝选择意味着我输,你之前说过,输了也可以离开。我会带着我的人和人性离开。而你们,将永远困在这座无人性的地狱之中。”
言毕,张珊转身,看向夏洛克与安德莉亚,声音不大,却充满决断:“我们走。”
整个大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仿佛被吞噬。
沙漏中的最后一粒沙子,悄然滑落。
时间耗尽。
三位金色面具人如雕塑般凝固。所有猪面具屏息以待。
几秒漫长的死寂后,中间的金色面具人缓缓抬手。
“啪,啪,啪。”缓慢、清晰、孤零零的掌声响起。
“精彩绝伦啊。”金色面具人说道。声音里竟透出一种奇异的的意味,“真是精彩,不仅试图破解游戏,更意图破解游戏存在的逻辑。甚至,将我们全体置于道德的审判席上。”
他话锋陡转,威严再临:“但此地并非法庭,闯入者。此地是不死之宴。在此处,规则即是一切。而制定规则之人...”
中间的金色面具人抬起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是我!”
“第三局,你没有依规则做出有效选择,依照约定,你输了。”
“而输的代价,是你的生命。”
面具人说完,随意地挥了挥手,两名侍者立马上前,一人走至张珊跟前,另一人手中拿着一支注射器,蓝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
夏洛克见此猛地踏前一步,坚实的挡在张珊身前:“等等。”
“游戏结束了,白羊,愿赌服输,此为契约精神。”右侧金色面具人冷冷说道。
夏洛克的声音里透着讥诮:“契约?你们设定的游戏,你们解释的规则,再由你们判决结果。这算什么公平的契约?”
左侧金色面具人接口,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在此地,我们即代表公平。现在,让开。或者…你想代替她?”
夏洛克面具下的唇线绷成一条直线,他在心中急速计算着,动手的胜算,逃脱的路线,侍者的人数与可能配置的武器,自己三人几乎手无寸铁…冰冷的数字告诉他,硬闯生机渺茫。
但夏洛克没有挪动脚步,正要搬出某个人的身份来用用时。
张珊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夏洛克侧头,看到她对自己微微摇头。眼神异常平静,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种决绝。
“让我来处理。”张珊低声说完,随即转向金色面具人,语气坦然,“在我接受所谓代价之前,可否让我说最后一句话?”
中间的金色面具人似乎被这从容挑起了最后一丝兴趣:“可以。”
张珊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说:“你刚才说,第三局我输了,因为我没有按照规则做出选择。”
“但规则是,我可以选择救他或不救他。如果我选择救,需要选一个代替者。如果我选择不救,他的生死由天。”
“但我没有选择救或不救。我选择了第三选项:我拒绝参与这个游戏。”
“而拒绝玩游戏的代价,规则里没有说。”
张珊顿了顿,声音变得清晰而有力:“因此,按照最基本的契约精神,如果规则里没有说明的惩罚,就不能执行。否则,契约就是无效的。”
张珊挺直脊背,最后的言辞掷地有声:“你们想要我的命?可以。但请先修改规则,明确说明,拒绝游戏者死。然后,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第三局,我再选择一次。那样,如果我输了,我死得心服口服。如何?”
“但现在,规则不完整,契约也不成立,你们没有权力杀我。”
又是一片寂静,连夏洛克有些怔住了,他预想过张珊的许多种反应,愤怒、辩驳、甚至最后的挣扎。却未料到她最终祭出的是如此近乎律法条文般的逻辑反击。
三位金色面具人再度陷入沉默。面具之下,目光无声交汇,可能都没想到这人求生欲这么强烈。
良久,中间那位面具人缓缓坐回高背椅中,声音听不出情绪:“伶牙俐齿,用规则的漏洞来反驳规则的执行。但,你说得对!规则不完整,是我们疏忽了。”
面具人顿了顿,突然笑了起来:“所以,我们接受你的提议。第三局,作废!游戏结束,你连胜两局,按照约定,你们三人可以离开。”
话音落下,大厅里一片哗然,猪面具们发出不可思议的讨论声。
金色面具人抬起手,做了一个终止的手势。
“但是。”
金色面具人提高了音量,这个转折词让所有声音再次冻结。
“游戏结束了,但仪式还没有。”
“你们闯入了圣所,见证了秘密。按照圣所的规矩,离开之前,必须接受命运的审判。”
说完,不等张珊等人拒绝,他拍了拍手。
侍者推上了第四辆推车,车上无遮无盖,只有一个古朴的黑色木盒。
盒盖开启的瞬间,一副塔罗牌静静呈现。
牌背是暗金色的繁复蔓纹,中央一只展翅欲飞的不死鸟,目光仿佛穿透牌面,直视人心。
草(一种植物),没完没了是吧!
死老登!我要是出去了,你最好祈祷你没有什么秘密!
张珊垂下眼帘,将所有翻腾的怒骂死死压在心底,面上只剩一片风暴过后的、冰冷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