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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小龙崽泡杯子里洗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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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中,政崽好像睡了很长很长的一觉。

因为太累,睡得很沉,醒来时也睁不开眼睛。

有甜甜的味道传入他的五感。是桂花还是丹药?

不对,都不是。

政崽忽然惊醒,意识到那是父亲的精血,而且比从前的分量都要多。

“阿耶?”

他想用手扒拉开遮挡视线的衣服,却发现自己没手。

“阿耶!我的手!”幼崽慌慌张张地呼救。

“这呢。”李世民笑吟吟的声音响起,把刚塞进怀里的崽崽取出来,平放在桌案上铺的垫子上。

“现在大概得叫爪子了。”

“爪子?”政崽彻底清醒了。

眼睛睁大,傻乎乎地看着自己的爪爪,宁愿自己还没睡醒。

他想起他在下雨来着,灵力耗尽而坠落,哪吒追着他下坠。

他看见了骊山。

但,元神出窍在失去意识时是会回归本体的,所以懵懵懂懂的孩子,在那坠落的瞬间,回到了他自己的身体里,沉睡修养。

“可算醒了,再不醒我就要去求神了。”李世民舒了口气,以手支颐,温和地盘着孩子玩,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我怎么了?”

“你问我?”李世民失笑,“我问谁去?我这边刚拿下薛仁杲,回来一看,你就变成这样了。”

别看李世民这会淡定,还有心情说笑,那天夜里他焦虑得一夜没睡,生怕又出什么状况。

谁懂他只是打了一场胜仗,都来不及高兴,就发现孩子变成了细细长长的小龙,完全失去人形,是什么感觉?

虽然知道孩子是龙,但突然变换形态,谁知道出了什么事?是好事还是坏事?

李世民没别的办法,只能时不时试探一下幼崽的呼吸,确定他只是在睡觉,才能放下一点心。

这样一算,他已经见识过孩子的三种形态了。

庞然大物,半人半龙,和眼下这副幼小龙崽的样子。

“出什么事了吗?”李世民问。

政崽沮丧地用爪子捂住眼睛,不想看自己这副样子。

“我去下雨了。”他小声回答。

“原来是你下的?”李世民惊叹,“我听乡野议论纷纷,说天降玄龙,泽被众生,泾水与良田皆恢复如初。我还在想,谁这么大本事?原来是我们政儿。”

他看出孩子兴致不高,蔫蔫的没精神,便故意夸赞着,哄崽崽开心。

“政儿好厉害,帮了阿耶阿娘一个大忙。”

“真的吗?”龙崽眼睛一亮,从爪爪的间隙偷偷往外面看,喜形于色。

“当然啦。”李世民摸摸他的角角,“不仅是我们,所有受你恩泽的百姓,都会深谢于你的。”

“可是……”政崽看见自己的爪子,低落下来,“不好看……”

“不,很好看。”李世民笃定得像在说什么天经地义的道理。

事实上,确实漂亮。

墨玉雕成的鳞片却不是纯黑,如乌鸦的羽毛那样,在有光的地方闪耀着斑斓的光泽,华光内敛。

看起来是水晶的质感,摸上去竟丝滑如绸缎。

嫩黄的爪子好似小鸡仔,戳中了某爱鸟人士的审美,趁孩子沉睡的这段时间,已然摸了无数次了。

无论是哪种形态,最炫目的永远是那双眼睛,星河璀璨,灼灼生辉。

“你睡了十天了,饿不饿?我让人送吃的过来。”

“不饿。”政崽摇摇头,“你喂了我好多血。”

“也没有很多,不过就是几滴。”李世民略微心虚,“这不是打完了嘛,暂且可以歇一歇。”

“胜了吗?”

“当然。”李世民不假思索,“不过还得处理些杂务。”

厚厚的案牍刚批阅完,他信手整理了一下,勉强还算整齐。

政崽盯着那没对齐的案卷,忍不住凑过去,帮李世民弄得更齐整些。

至于是怎么过去的?当然是蛄蛹蛄蛹,几几几……

说爬吧,还不太准确,因为幼崽还不太会使用四肢,更像是“蹭”和“游”,慢吞吞地拱出两个“几”,就累得趴下来歇会。

李世民忍俊不禁,看得津津有味,戏谑道:“你怎么不飞了?”

政崽如梦初醒。

对哦,他会飞的。

小朋友试图御风,让自己浮起来,但刚离开桌面,不过一秒,就跟漏气的气球一样,脱力地下坠。

“吧唧”,摔到了李世民急忙伸出垫着的手上。

“是不是受伤了?”

“没有。”政崽蔫蔫地摇头。

“那就是太累了。”

李世民很笃定,这种感觉他再熟悉不过了。刚下战场的时候,他也这样。

看起来没有外伤,实则损耗严重,处于残血状态。

这父子俩,一时竟分不清,是谁影响了谁。

政崽蛄蛹到了堆积的案牍旁边,伸出爪爪,把边边角角对齐,严丝合缝,仿佛在搭积木。

推不动的话,就用脑袋去顶,务必让桌案上每一件东西都丝毫不乱。

好生严谨。

孩子的性格到底是天生多些,还是后天多些呢?李世民笑眯眯地看在眼里,不由地忖度。

“这是哪里?”政崽左顾右盼,恢复了些许精神。

“城里的府衙。”

李世民打仗的时候军政一把抓,高墌城的庶务也是他抽空处理的。这会腾出空来了,才搬到这边来小住。

幼崽嗅了嗅,皱皱小眉头。

“怎么啦?”李世民故意学他,也嗅嗅,“除了桂花和墨的味道,我什么都没闻出来。”

“我不干净。”政崽看看自己的爪爪,一脸严肃。

李世民忍着笑,觉得小龙每个表情和动作都好有趣,像一只幼小的狸奴。

他给家养的猫猫龙准备了杯子,洗了三遍杯,倒入温水,试了试杯壁的温度,煞有介事地摊开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这是你喝水用的。”政崽嘟囔。

“洗过了。”

“你还要喝水的。”

“我又不止一个杯子。”

“好小。”

“比你大。”李世民挑眉,“或者你愿意忍受自己不干净?”

政崽不愿意,他还是很爱干净的。

于是白玉般的瓷杯,就充当了猫猫龙的临时泡澡桶。

幼崽遇水则膨胀,滑进去时不情不愿,泡进温度适宜的热水里就舒服得摊成了龙饼,半浮半漂。

李世民怕他着凉,时不时拎着茶壶,沿着杯壁,给他加点更热的水,还悠闲地揪下瓶里插的桂花,撒两朵进去。

金灿灿的小花在水里飘飘荡荡,芳香馥郁。

“我们什么时候回长安?”

幼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神清气爽,裹着手帕,仰着脸问。

“城内及附近州府的疫病都好转了很多,医药够用,病亡者逐日减少,孙思邈说是幸事。仗刚打完,等接替高墌防务的刘世让熟悉几日,我们就带薛仁杲及从属回长安。”

李世民像和无忧聊天一样,随口这么说着,说完才反省了下,“总说大人的事,听起来是不是很无趣?”

“不。”政崽毫不犹豫,“我喜欢听。”

他喜欢听这些,关于周围繁琐的一切。

李世民不把他当做什么都听不懂的小动物敷衍,是件好事。

幼崽琢磨着这句话,好奇道:“刘世让,哪位?”

“安定道行军总管。”

“安定……道?”

李世民从整整齐齐的案卷里抽出一卷地图,那小山便滑坡了。

政崽看不得这种画面,手忙脚乱地去阻止,重新整理。

束带一开,地图一铺,战线清晰明了。

“战事开启时,行军的方向和作战区域,就是‘道’,安定道就是安定郡一带。”李世民点点那片区域,顺口道,“泾水也流经安定郡郡所,且离这里很近,想来正是丰收的好时节。”

李世民喜欢丰收,嬴政也喜欢。

“之前对战薛举,刘世让虽战败被俘,却无损气节。薛举逼他劝降长安,他却暗自通风报信,还让其弟传信于我,说眼下对敌‘宜坚守’……”[1]

李世民收起地图,故意往卷山上放。

“啪嗒”,好不容易堆齐的山又塌了。

“哈哈……”坏心眼的某人乐不可支,看小小的龙崽被压在山下,气鼓鼓地瞪着眼睛。

“哈哈……咳……总之,是个不错的人。”李世民居然能在笑了半天之后,无缝衔接到刚才的话题。

政崽快要恼了,就算被拯救出来,也把脸别过去,生气气。

“我准备出门,你去不去?”李世民拿上几卷东西,施施然清清嗓子,向幼崽伸出手。

政崽转过头,连忙扒拉他的手往上爬,问道:“去哪里?”

“女娲庙。”

“女娲,是位神仙?”

“我们人族,就是女娲娘娘造的。”李世民等他全部爬入掌心,转悠成玄色的手镯。

“哇!”政崽惊叹。

“我小时候也是这个反应。”李世民笑道,“传说上古时代,水神共工与颛顼争位,输了,便怒触不周山,致使天塌地陷……”[2]

政崽入神地听着,他却忽然停了,就催问:“后来呢?”

“你想知道?”

“嗯。”

“晚上再讲给你听。”李世民将挽起的袖子放下,掩盖独一无二的手镯。

小手镯一路跟随,偷偷地探听这个世界。

唐军反败为胜后,摧毁了薛家父子筑的京观。

那些由人头和躯体组成的暴虐之物,在火焰中滋滋作响,像是嚎哭,又像是痛苦。

二十岁的李世民,直面着人头们扭曲的脸,神色悲悯,往上添了一根柴。

城内外的佛与道,聚了不少在这里,各自唱念做打,超度这些亡魂。

“这样就可以了吗?”李世民认真地问。

女娲庙的童子扎着两个小揪揪,红衣如火,认真地回答:“若是有殿下手写的祭文,列出亡魂的名姓,后土娘娘那边,能接收得更快,更准些。”

“但我并不修道。”李世民微带困惑,看向不远处的孙思邈。

神医在这众道云集、符箓与诵经满天飞的环境里,身为道者一员,他却忙着叮嘱医官与弟子们在周围洒草木灰,焚烧艾草苍术雄黄等药包。

“殿下。”孙思邈感觉到有人在看他,顺着目光踱步,给秦王塞了两个药包。

一大一小,清苦浓烈的药草气息驱逐了四处袅袅的香烟和尘雾味,缭绕在李世民身侧。

“神医好偏心,怎么殿下就有两个,我们都只有一个?”柴绍玩笑道。

“殿下需要两个。”孙思邈捋捋胡子,含笑道。

“这是什么道理?”柴绍嘀咕。

李世民顺手往袖子里塞一个小的药包,给孩子玩,拍拍柴绍的肩膀,把话引过去。

“名单都核对过了吗?”

“早就核对过了。”柴绍抛着药包,“人虽无法落叶归根,但抚恤能到,也聊以安慰了。”

李世民点点头,默不作声地看着那腾腾升起的烟雾。

木鱼咚咚咚咚,铙钹噌噌噌噌,鼓噪着他们的耳膜。

政崽眉头皱得很紧,把难闻的药包塞进李世民袖袋里,被熏得屏住呼吸,从袖口探出半个脑袋,吸了口气。

“咳咳……”

外面更难闻!都什么味道!

幼崽捂住口鼻,险些没被熏晕过去。

红衣的童子目不斜视,若无其事地邀请:“庙里要清净些,殿下可入内书写祭文。”

政崽惊奇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看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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