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妙手回春啊云大夫(1 / 1)
新年第一天。
陈江是在宿醉的轻微头痛中醒来的。
晨光透过糊了红纸的窗棂洒进来,在简陋的土坯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炉火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白的余烬。
陈江揉着太阳穴起身,他记得昨晚自己是在练习吐纳术,这是练着练着……睡着了?
扭头,就对上云织的目光。
她侧躺着,手支着腮,长发散了一枕。素白衣襟不知何时松了些,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在晨昏朦胧的光里有些晃眼。
“醒了?”
她歪了歪脑袋,嗓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眼神却很清明,昨晚的醉意早已消失无踪。
“嗯。”
陈江抬头看向她,“你帮我盖的被子?”
“不然呢?”
云织轻哼一声,“还能是你自己梦游盖的?”
她翻了个身,平躺着,望着屋顶的横梁,“昨晚……我没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奇怪的话?”
陈江想了想,“你指哪句?”
“哪句!?”
云织‘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我说了很多奇怪的话吗?”
“是啊。”
陈江点点头,煞有介事地说,“你说你爱我爱到无法自拔,要跟我私奔,还邀请我一起上床睡。但我是正人君子,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你的请求。”
他话音刚落,一个枕头就挟着风声砸了过来。
还好陈江吐纳术练的勤,反应速度快了不少,当即眼疾手快地接住,看着云织微微涨红的脸和瞪圆的眼睛,忍不住笑出声:
“好了,逗你的。你昨晚喝多就趴桌上睡着了,没有说什么胡话。”
云织依旧瞪着他,但心里却涌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昨晚的事,她其实都记得。
即使是普通人,也只有在酩酊大醉后才会在醒来后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而她不仅是修仙者,甚至其实喝得都不算多,自然不会发生酒后失忆这种事。
她清楚地记得自己如何托着腮说着那些含糊却真心的话,记得他温柔地对自己说“好,我等你”,更记得他温热的怀抱和小心翼翼的动作……
之所以这样问,只是想假装失忆,不想承认昨晚自己说过那些难为情的话。
她本该庆幸的——庆幸陈江如此体贴地配合她“失忆”的表演,没有追问,没有戳破,保全了她那可怜的羞耻心。
可为何心里反而对陈江的反应有点失望?
自己期待陈江是什么反应?
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怎么了,亲爱的娘子,还在生气呢?”
耳边传来熟悉的嗓音,却见是陈江走了过来,将她刚刚扔出去的枕头又重新放回床上。
云织心里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这人以为自己还在为刚刚的事情生气?
自己有那么小气吗?
不过这种情绪倒也把她的失落冲淡了些,她白了陈江一眼,“懒得跟你一般见识。”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窗边,抬手推开了一扇窗。
清晨凛冽而清新的空气立刻涌了进来,冲淡了屋内残余的酒气和炉火的暖意。
外面,雪已经停了。
整个世界覆盖着厚厚的、平整的雪被,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白光。
屋檐下挂着冰棱,晶莹剔透。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和孩童嬉闹的笑声,充满了新年的生气。
“今天年初一,村里好像有祭祀活动。”
陈江走到她身旁,“要去看看吗?”
这个时代过年没那么多讲究,不拜年,只祭祀。
祭祖,祭天,希望来年有个好收成之类的。
“没意思,不想去。”
云织转身走向灶台,“你饿不饿,我去给你做早饭。”
“把昨晚剩下的饺子热一热就好了,辛苦娘子。”
“知道了。”
雪光从敞开的窗户洒进来,照亮空气中飘浮的微小尘埃。陈江看着云织走向灶台的背影,那素白衣裙在晨光中勾勒出纤细腰身,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
她似乎心情不错,哼着那首空灵的小调,生火、烧水、将昨晚剩下的饺子一个个放进锅里。动作依旧有些生疏,但比几个月前熟练多了。
“要不我来?反正我现在没什么事情做。”
陈江主动道。
“不行,你一边待着去。”
云织果断拒绝。
早餐是她为数不多能做的事情了,可不能让陈江抢走。
陈江笑了笑,不再坚持。
水很快烧开,饺子在锅里翻滚。
看着云织忙碌的样子,陈江不由记起了刚和云织见面时。
那时候对方素衣雪裳,不染纤尘,端的是个餐霞饮露的天上仙。
但此刻弯腰拨弄灶火的模样,却满满都是人间的烟火气。
“发什么呆,吃饭了。”
“哦。”
陈江回过神来,“来了。”
他在桌边坐下,接过云织递过来的一碗饺子。
饺子皮薄馅足,虽然只是昨晚的剩食重新加热,但味道依旧鲜美。
两人吃着早餐,外面的村子里传来村民陆续出门、互相招呼的声音——新年祭祀要开始了。
“你真的不去看看?”陈江又问了一次。
“不去。”云织小口咬着饺子,摇头,“尽是些繁文缛节,一点意思都没有。”
陈江也就不再劝。
吃完早餐,他收拾碗筷时,云织忽然问:“你去不去参加祭祀?”
“都行,怎么了?”
陈江问道。
“我想去山上走走。”
“现在?雪这么厚。”
“就是雪厚才好看啊。”
云织站起身,走到门边问,“你陪不陪我去?”
陈江看着她眼中闪动的光,笑了:“去,等我穿厚点。”
……
两人踏雪上山。
积雪没过脚踝,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山林静谧,所有声音都被雪吸收,只剩下他们踏雪的脚步声和偶尔树枝不堪重负、雪块坠落的“扑簌”声。
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树枝洒下来,在雪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整个世界银装素裹,纯净得不染尘埃。
云织走在前头,脚步轻盈。她不时停下,弯腰捧起一把雪,或是仰头看树枝上挂着的冰晶,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修仙者就是好。”
看着她穿着单薄的素衣却一点都不冷的模样,陈江裹了裹身上的厚衣裳,“我什么时候也能修仙?”
“你得先用吐纳术找到‘气感’,不然给你功法你也修不了。”
云织看他鼻子冻得发红,有些好笑。
好在终究是不忍心让自己的夫君挨冻,于是伸手一点,一屡轻微的灵力便悄然度入他体内。
“咦,不冷了。”
陈江有些惊奇,朝云织竖了个大拇指,“妙手回春啊云大夫。”
“那是当然。”
云织扬了扬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