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蠢到不可救药(1 / 1)
果然!果然!
此刻,坐在正位的燕王,俨然早已“看透”一切。
就在刚刚对方拦驾时,他就和江知县有过商议。
眼下自己便是有火眼金睛,焉能看不出来,这妇人就是被教唆挑拨!
是有意蓄谋!
想到方才,自己因为对方的花言巧语,差点动了心思,准备善待对方。
就气不打一出来,幸亏自己忍住了。
否则真要遭了他们的欺骗!
不由得,他再度看向这位江知县。
不仅心地纯良,此前还想着大事化小,放过这邱驿丞一家。
但却知人知面不知心,幸亏其思维敏捷,短短几句话就套出了“对方”的话。
要知道……
就算他们心里面有所猜测,但若是想让对方主动开口承认,难度无异于登天。
而现在,燕王再度看去……
只见这妇人面色瞬间惊恐,在江怀的喝问下,顿时不复之前激动。反而嚅嗫半天,眼泪汪汪,却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邱陈氏,回答本县,是谁指使你的?”
江怀再度喝问,声音冷冽。
对方身体猛地一抖,而就在其张口准备说话的时候。
却见这时……
不远处衙役人群一阵窜动,然后,一个相貌清雅,留着山羊胡须的老者,突然赔笑着闯进大堂。
刚一进来,他就满脸的惶恐,直接朝着正位的燕王、以及侧位的知府拜了下去。
“小的临淮县主簿赵玉和,拜见燕王殿下、拜见知府!”
“不知知府大驾光临,小的有失远迎,万望赎罪!”
这突然跳出来的身影,纵然是江怀都一阵惊讶。
而上方,燕王也被这突然的打断,搞得有些意外。
知府倪立本更是眉头一蹙。
“你干什么去了?”
身为一地主簿,在知县不在县衙的时候,就是名义上的一把手。
结果他们此前来,根本没看到对方迎接。他还恼火来着,但那个时候注意力都在燕王身上,故而也没多想。
反倒是现在,对方主动跳出来……
不得不说。
从外表来看,赵玉和八品官府一穿,倒是比江怀更像是这一县县衙的知县。
毕竟,江怀太过年轻,放在外面还以为是那个家族的公子。
而这赵玉和就显得稳重许多,从外表看清瘦俊雅,一番饱读诗书的君子形象,且因为其在这临淮县更是深耕多年,处事周全,行事稳妥。
故而在以前,知府倪立本和对方关系还算不错。
但这几年,不知道因为哪些原因,两方忽然觉得对方都“相看生厌”。
赵玉和先是看了一眼江怀。
随后便赶紧回道:“禀告殿下、回知府,近来我临淮县民怨四起,波折太多,这几天好些百姓的家里都闹了灾,故而臣下只能东奔西跑。如同一个裱糊匠一样尽力缝缝补补……”
“实在是不知道殿下要来的消息,本来前些天,我等还准备亲身去迎,但殿下迟迟未到,这才……”
“行了行了!”倪立本赶紧将其打断。
而一旁的燕王,则见状立刻眉头一簇,立刻问道:
“你说什么民怨四起?什么波折太多?又有多少百姓闹了灾……本王来这里,为什么没看到?”
“殿下刚到我临淮县自然不知,近来我临淮县百姓为【太平银】一事,受衙役刁难,多少士人百姓蒙受屈辱,被拳打脚踢……”一边说着,这赵玉和儒雅的面庞满是感怀的看向一旁的邱陈氏,“这邱家娘子,也是闹了灾!臣下刚刚就是去处理这件事的。”
燕王面色不悦,然而,还不等他再问。
就听远处再度传来一声大喝!
“狗知县!不用为难邱家弟妹!我来告诉你,是我给她说的!”
却见不远处,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大跨步地就挤了进来。
对方看起来像是武夫,但偏偏穿着齐整,一番儒家士人打扮,看得让人不伦不类。
但此人行事却是无所顾忌,且刚一进来,就直接将全部的责任,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行事风格,完全像是传闻中的那种大侠,颇有不畏强权的气概和风采。
“你不用逼迫他们孤儿寡母,要冲就冲我来,邱家兄弟被你诬陷,堂堂官府衙门的正职,却被你陷害进了牢狱,蒙受不白之冤。”
“你想堵住天下人的嘴,可堵不住我的嘴!你想瞒住天下所有人,却瞒不住我谢某人!我将所知一切都告诉了邱家弟妹。就是要趁着燕王殿下来我临淮,查处你这知县的罪证!”
说到这里,他才赶紧朝着上方的燕王一拜。
“殿下,请恕谢某贸然闯入之罪。但他苦苦逼问,一副要让邱家弟妹承认罪行的模样,谢某看不惯……谢某既然作为这被知县所言背后指使之人,也当光明磊落,不做那背后的苟且之事!”
“什么欺君之罪,全是这狗知县吓唬邱家弟妹的一面之词。”
“反倒是这狗知县,借用皇家名义在我临淮县狐假虎威,侵吞我谢家、黄家、陈家等诸多无辜百姓……近乎万亩田产。”
“更是将河滩两岸多达五万多亩的良田据为己有。”
“合起来六万亩田产啊殿下!”
“我等血书,早已上达天听,但这狗知县,去屡次为难……此次更是以太平银的名目,再度盘剥我等良善之家。”
“贪剥田产,巧立名目!”
“祸害我临淮县民不聊生,殿下,求您为我等做主啊……”
这一番喊声下来。
知府倪立本几乎瞬间,脸色大变。
而燕王朱棣,更是脸色阴沉,他的目光循环在知县江怀,和那跳出来的几人之间……
虽然他早就知道,这地方争斗之激烈,已经上达父皇的桌案前。
但是……
这还真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平心而论,方才江怀的良善他看在眼里,还想着大事化小,饶这邱家母子一命。
但这姓谢的突然跳出来,所说的罪责,却也是在父皇面前的血书上记载过的,他并未忘记。
且将这事情挑得越来越大!
一时间,他这位初次来到地方巡视,不过十六岁的燕王,却也陷入复杂的挣扎,不知该如何继续。
……
而此刻,随着这位谢某人的出现,在县衙之外早就掀起了一番议论。
“是谢秀才!”
“哪个谢秀才?”
“还是是谁,谢半城,谢家的那位文武双全的秀才啊……只是现在,谢半城早就不是谢半城了,该叫江半城……”
“嘘!这话也是你能说的……”
“他们说什么?”
“还能是什么?近三年来,争斗最激烈的田产啊,听说河滩那里就五六万亩,再加上咱们这位知县近些年故意贪墨的……这何其多?”
一时间,四周百姓窃窃私语。
虽然说话极其小声,但是,看他们的脸部表情,却明显激动异常。
毕竟。
很多人可能一辈子都看不到这种程度的“争斗”。
却没想今日能亲身体验。
而这时。
处于被拱卫司暗中无形包围的朱元璋闻言,也是脸色一沉。
就在刚刚……
他还沉浸在那知县的询问中,其实他早已意识到不对,通常驿站一般负责官府事务,迎来往送的除了信件之外,还要负责往来官员的接洽、住宿。一般情况下,驿站所选之地都距离县城较远,要的就是个清净。
驿丞的确不可能事无巨细给家里人去说公务,这也是朝廷决不允许的。
而妇人当街拦驾,所知又清楚。
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多次被提到过的“地方争斗”。
而现在,这谢半城出现,所言所说,加上四周谈论的“罪行”,都和老二老三,所呈报的都相差不多。
他便知道,这八成也是真的!
这……朱元璋牙关紧咬!
这狗知县真是为所欲为,贪赃枉法到了极致!
这种做法,已经是不把任何国法放在眼里,而这地方争斗,俨然也到了最为水深火热之地。
可从刚才来看,这老四和这知县,俨然已经混熟了。
却不知……
其是否会包庇?
……
而正在此时。
“唉!”
却听得一声极其细微的感叹。
一时间,在场诸多衙役、外面凑上前的百姓,包括那冒出来的谢秀才、主簿,乃至知府燕王都统统看去。
却见,正是知县江怀。
此刻。
后者目光古井无波,先是环视一周,随后才看向谢秀才,以及主簿。
最后的目光,才放到了旁边的邱家母子身上。
“还不说吗?”
后者不再言语,目光赫然如同刚进来时那般刚烈!
“蠢!”
“蠢到不可救药的蠢!一家子的蠢货!看来……你们是真想害死自己。”
“既然如此,带邱善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