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章 双生之相(1 / 1)
“臣……领旨谢恩。”
谢德昌不情不愿地磕头谢恩。
福全将圣旨交到他手中,这才转向马车,换上一副温和面孔:“谢姑娘,旨意已宣,杂家该回宫复命了。”
“有劳公公了。”
谢明月下车致谢。
谢德昌也连忙站起身,殷勤地看向福全:“福公公,雨大,我派马车送您回宫。”
“有劳侯爷。”
福全点头,又看向谢明月,意味深长道,“谢姑娘,陛下说了,若有什么难处,随时可持玉佩入宫。”
说罢,他转身上了定远侯府备好的马车,消失在雨幕中。
可那句话,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原本就不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都听懂了。
陛下不仅赐了圣旨,还给了谢明月随时入宫的特权。
这代表着什么?
代表陛下念旧情,谢明月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重。
正厅里,灯火通明。
丫鬟们鱼贯而入,奉上热茶、帕子。
谢明月接过帕子擦拭脸上的雨水,动作不疾不徐。
厅内坐了满满当当两排人。
上首是谢德昌和宋氏,左右两侧依次是二房、三房、四房的叔婶。
谢西洲与妻子阮氏坐在左侧首位,宋明珠则挨着宋氏下首坐了。
那个位置,本该是谢明月的。
而谢明月,此刻坐在右侧末位,一个离主位最远也最不起眼的位置。
红绡二人站在她身后,气得眼眶发红,却被谢明月一个眼神止住。
谢德昌脸色阴沉,看着这个女儿,有心想发火,却又不敢在背后议论皇帝。
他原先还想着等谢明月回来,给她找个有权有势的人家联姻,也好让自家沾沾光。
现在好了,谢明月的婚事他这个做父亲的完全不能插手,叫他怎么高兴得起来。
宋氏更不用说,心中呕得要死。
她虽不喜这个女儿,却也不想让她脱离自己的掌控,有圣旨在,往后她想拿捏谢明月,就没这么容易了。
其他人也心思各异。
自古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陛下却下了这么一道旨意,这就让人不得不多想了。
难道,陛下知道侯府发生的事,特意给谢明月撑腰?
一时间,厅内气氛诡异。
一道道目光隐晦地在谢明月和宋明珠之间游移,带着探究揣测,还有几分看热闹的兴味。
谢明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仿若未见。
她接过丫鬟递来的热茶,浅浅抿了一口,随即笑着对众人道:“此次从药王谷回来,给各位长辈、弟妹们带了些特产,只是一路颠簸,东西都在马车上。红绡,你们去把东西搬到明月轩,收拾妥当后,再分发给大家。”
“明月轩”三个字一出,厅内霎时一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向宋氏和宋明珠。
宋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恢复了温婉,柔声道:“明月啊,你刚回来,想必也累了。娘怕你回来不习惯,特意给你收拾了棠梨院。棠梨院离正院近,咱们母女俩也好亲近,不比明月轩差。”
她说得极其坦荡,仿佛真是为了谢明月着想。
可在场的人谁不明白。
棠梨院偏僻狭小,哪里比得上明月轩的气派。
那可是府里除了正院外最好的院子。
当年陛下特意赏赐改建,引了温泉水做成汤池,专为给谢明月养伤用。
里面一应陈设都是御赐之物,连院中那株百年红梅都是陛下特意命人栽种的。
如今宋氏简单两句话,就想用棠梨院搪塞过去,恐怕没那么简单。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谢明月,等着她发作。
毕竟,按照她从前的性子,怕是早就当场质问起来了。
可谢明月却只是捋了捋鬓边的发丝,同样眉眼含笑:“母亲费心了。只是女儿离京三年,如今回来,自然该住回自己的院子。明月轩……莫非还在修葺?”
她问得天真无辜,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宋氏面色不改,笑道:“那院子,你表姐明珠住着。她身子弱,需要温泉水养着,我便让她暂住了。棠梨院也是一样的,院里也有个小汤池,虽不及明月轩那个大,却也够用了。”
“原来如此。”
谢明月点点头,正要继续开口,却突然顿住了。
修道之人,观人气运命理已成本能。
方才在雨中未曾细看,此刻安坐下来,这才看出宋氏的面相有些不对。
宋氏的子女宫,本应有两子一女的气运纹路。
可她细观之下,却发现竟是两子两女的命格。
其中代表长子的纹路与代表女儿的纹路,竟然同源而生,纠缠交错。
分明是双生之相!
可谢家上下皆知,宋氏当年嫁给谢父后先是生下长子谢西洲,两年后才又生下她谢明月,又三年后才生下次子谢映川。
何来双生?
谢明月心跳陡然加速,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看向站在宋氏身侧的宋明珠。
这一看,更是心惊。
宋明珠面上显现的亲缘线,竟与宋氏的子女宫隐隐呼应。
这两人,哪是什么姑侄,分明是亲母女!
谢明月瞳孔骤缩。
她猛地转眸看向谢德昌。
这一次,她看得更仔细。
父女之间的血缘牵连,在面相上自有痕迹可循。
可宋明珠的面相与谢德昌之间,毫无半点关联。
谢明月的目光又缓缓移向谢西洲。
他的面相……
竟与宋明珠呈现双生之相,且与父亲谢德昌毫无关联!
这怎么可能?
电光火石间,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中成形。
那一世她被蒙在鼓里,至死不知真相。
如今重活一世,又得修真界所学,这才窥破天机。
难怪宋氏视她如仇寇,却把宋明珠宠上天。
难怪谢西洲对宋明珠百般维护,对她这个亲妹妹却冷漠如路人。
原来这三人,才是真真正正的一家人。
而自己,不过是个占了她宋明珠位置的可怜虫。
可笑他们三个长着如此相像,尤其是宋明珠,几乎与宋氏一个模子刻画出来的,她以为只是姑侄相似,却从未怀疑过。
滔天的恨意在胸中翻涌,谢明月几乎要控制不住当场揭穿。
但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了冲动。
这个发现太过惊人,关系侯府声誉,更涉及皇室脸面。
祖母安乐郡主是宗室女,若让人知道她的儿子被戴了绿帽子,还替别人养了十几年孩子……
不,不能明说。
至少现在不能。
谢明月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森冷杀意。
再抬头时,已恢复了平静,声音依旧温和,“只是母亲可能忘了,明月轩是陛下当年亲自下旨改建的,里头一应陈设,都是御赐之物。表姐住在里头……怕是不太妥当吧?”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宋氏脸上。
御赐之物,岂容外人染指?
若真追究起来,这是大不敬之罪。
前世她以为舍去一个院子,能让母亲多关注自己几眼,结果没想到,这些所谓的血脉至亲,都是白眼狼!
一步退,步步退,往后再无宁日。
宋氏脸色白了又红,手指死死攥着帕子。
宋明珠适时地抬起头,眼眶微红,声音柔柔弱弱:“妹妹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了。姑姑也是怜我体弱,才让我住了明月轩……”
说着,眼泪恰到好处地滚落,顺着白皙脸颊滑下,梨花带雨,我见犹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