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说你自不量力(1 / 1)
书坊外面排了一小队人,看衣着都不像知识分子,估计是来找代笔的。
姜苗侧身,让跟在后面的宋二青看。
“有那对老夫妻吗?”
“没…”
他眼神躲闪,一看就不是说的实话。
宋大山撸起袖子,亮出他那结实的小臂与拳头。
“我劝你说实话。”
“……”
宋二青叹口气,指着在队伍边缘徘徊的老头。
“就那个补丁最多的老头,就是不知道他那老婆子去哪了。”
“大山,看住你弟弟,我带那老伯过来。”
“好。”
说罢,宋大山一手薅他脖领子,一手抓他手腕。
宋二青退无可退,一脸死灰。
他看着姜苗的背影,直到发现两人攀谈后朝自己走来,彻底没了希望。
“二青,给老伯道歉。”
转眼间,姜苗已带着老伯来到他面前。
在宋大山逐渐加大的力道中,宋二青不情不愿道:“对不住了,老伯。”
“没、没事…钱还能给我,你已经很善良了。”
话语中,带着不成调的哽咽。
听得宋二青一股无名火。
“你都说没事了,怎么还哭?莫不是想装可怜,让我大哥再狠狠揍我一顿?”
老伯一听,大惊失色。
“没有的事儿,我、我家的老婆子,昨天夜里死了,我想她,我想她啊——”
说到后面,老伯彻底绷不住了,泣涕涟涟,令听者心碎。
宋二青如遭雷击,定定地站在原地,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话。
“是因为我吗?因为我没把钱袋子送到小花手中?”
“和你无关。”
老伯擦去脸上的泪水,含糊不清道:“我该感谢你啊…”
“老婆子身上有病,去也就在这几天了,要不是你装那么一下,她得带着遗憾去了啊!”
“我知道张员外家里护卫多,你进不去,你娘已经全告诉我了,剩下的,就让老头子我想办法吧,让你费心了。”
说完,老伯佝偻着腰,一瘸一拐地离开了。
看胳膊抬起又放下的动作,像是在擦泪。
宋二青死死咬着嘴唇,手指下意识地攥紧衣角,让本就不怎么平整的衣服更加皱巴。
这一切都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以为自己会挨揍,再不济也会挨骂。
可是都没有,他得到了老伯的感谢。
老伯说:“让你费心了。”
为什么会这样?
他迫切需要得到答案。
“娘,你跟他说了什么?”
姜苗疑惑道:“事情都解决了,你还问这干什么?”
宋二青固执地盯着她:“我想知道。”
“好吧。”
姜苗拗不过他,再加上自己说的也不是什么需要保密的东西,也就告诉他了。
“我就说你自不量力,接了办不成的活,原本想翻墙偷摸送进去,但发现有巡逻的小厮,又出来了。”
“你不忍心让两个老人失望,就说已经交给佣人了,其实带回家中,想着下次再送。”
“我说你是偷,万一被人误会了,一辈子都有污点,就让你大哥揍你一顿清醒清醒,今天一早带你来还钱道歉。”
原来是这么说的,怪不得那老伯不仅没有咒骂自己,反而说自己费心了。
宋二青深深地看了姜苗一眼,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他没想到,以为会在众人面前给自己难堪的娘,竟然维护了他的脸面。
“我、”
吐出一个字,宋二青感觉自己嗓子干涩。
他轻轻咳了一声,正要说什么,就听姜苗率先开口。
“话是这么说,但真实情况什么样,宋二青你比谁都清楚,这次我给你留脸。”
“如果下次还偷,我第一个把你送进衙门,一辈子吃牢饭也好过以后偷到大人物身上,不知道咋死的。”
说完,姜苗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愣着干什么?还不回家?我这心里直突突,别是秀秀那边出事了。”
“不可能,秀秀能吃什么亏?再说娘好不容易出趟门,不逛一下吗?”
“不逛了,回家吧,我这心里七上八下很不踏实。”
姜苗没说谎,她身上是真难受。
心脏砰砰直跳,慌得厉害,两眼看东西都不聚焦,更别提逛集市了。
她甚至分不清是原主的身体太虚生了病,还是对宋秀秀的挂念太过焦虑。
总之,她没心情逛了。
不如先回家,下次挑个合适的时间点再来。
“走,回家看秀秀。”
“好吧。”
回到家,姜苗喊了宋秀秀几声,都没得到应答。
她和两兄弟找遍了房间,也没看见宋秀秀的身影。
“娘,秀秀不在家!”
宋二青神色焦急。
小妹去本村找孙玉兰道歉,脚程不远,按理说早就该回家了。
可现在,家里的一切都维持着自己外出时的模样,她根本没回来。
“大哥,快去孙玉兰家!”
两个少年在前面跑得飞快,姜苗呼哧呼哧大喘气,艰难跟在后面。
等到了孙玉兰家里,她的肺已经快炸了。
“娘,孙玉兰不说!”
宋二青急得像是热锅的蚂蚁,来回乱转。
孙玉兰带着一身伤,无力地趴在地上,乌黑的眼眶之下,一双眼睛死死地瞪着姜苗。
如果愤怒的火焰能化成实体,在场所有人都会被烧成灰。
在她周边,散落着几个铜板,刚好十个。
看来宋秀秀来过。
但她身上的伤——
姜苗皱眉,转头问宋二青:“你打的?”
“不是我!我和大哥一来,她就这样了!”
姜苗蹲在地上,平视孙玉兰:“你身上的伤,不是秀秀打的,是宋狗蛋打的,对吗?”
孙玉兰呸了一口,冷哼:“装什么老好人?要不是宋秀秀那个狐狸精吹的枕头风,狗蛋能打我?”
“你知道秀秀在哪吗?”
“知道,但我不会告诉你,她不是喜欢勾引人吗,我会在她好事成真后,再告诉你们真相,哈哈哈哈!”
孙玉兰的精神状态不太美妙,明显变得癫狂。
她放肆狂笑,动作牵扯到嘴角的伤口,血丝混着口水往下流。
笑着笑着,她放声大哭,眼泪哗啦啦地流,浸湿拳头大的土壤。
“孙玉兰!”
宋二青拽住她的衣领,像提破麻袋似的将人拽起,令她直视自己。
“你别给我装疯卖傻,秀秀到底在哪?耽误了事,你看我不打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