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古武异道(1 / 1)
这就是心种?
和石根描述的、茶肆中散修们议论的,完全不一样。
那些人的心种,是“感应天地灵气,引入丹田温养”而成,成型时会有或强或弱的异象,品级决定光芒颜色与威能。
一品最次,九品最高,镇守府大公子的“青狼虚影、青光冲天”的七品心种,已算百里挑一的天才。
可自己这粒光点……
无品无级,它根本不是这个世界的“品级”能衡量的东西。
它太小,太暗,太不起眼,乍一看甚至不如最低的一品心种。
张涛能感觉到,光点深处那种“不屈不灭”的本质,历经金焰煅烧、焚尽一切杂念后,淬炼出的最纯粹的精神核心。
“以劫炼心,九劫过后,方见真一……”
《原始心经》的文字在意识中流淌。
张涛明白了。
这粒光点,只是“真一之种”的雏形。
它还需要经历八次劫难,一次次煅烧,一次次凝练,才能最终成型,而每一次劫难,恐怕都比刚才的“焚念”之苦更加凶险。
意识开始回归。
荒原景象渐渐淡去,光点隐入灵魂深处。
张涛感到一股极致的虚弱感席卷而来,精神被透支,刚才那番观想、压缩、焚烧的过程,消耗他几乎全部的精神力量。
外界,岩石上。
张涛身体一软,向前倾倒。
七窍流血已止,但脸上布满干涸的血痂,皮肤表面的裂纹中仍有暗金光丝在缓缓流动。
他呼吸微弱,脉搏迟缓,像是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
石根冲了过来。
老者扶起张涛,探了探鼻息,又摸了摸脉搏,脸色稍缓。
当他看到张涛胸口时,瞳孔骤然收缩。
焦黑的痕迹周围,浮现出了清晰的纹路。
纹路扭曲如龙蛇,首尾相连,形成一个闭合的圆环。
圆环中央,隐约有个古字在发光:“劫”。
石根不认识这个字。
但他能感觉到,字中透出的气息,苍凉、古老、沉重,像是从某个逝去的纪元,跨越时光而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宿命感。
“孩子,你到底……走上了什么路啊……”
老者长叹一声,费力地将张涛背起,一步步挪回帐篷。
夜色重新笼罩荒原。
篝火彻底熄灭了。
远处黑风山脉的嚎叫声此起彼伏,今晚格外频繁。
更远的东方,黑山镇方向,有几道身影,趁着夜色离开城墙,朝着青石坳营地,所在的方向疾行而来。
为首之人,正是白日里在茶肆外窥视的斗篷客。
他手中托着一方罗盘,指针直指西方,正是张涛所在的方向。
指针尖端,有微弱的金芒在闪烁,与张涛胸口的“劫”字烙印,隐隐共鸣。
帐篷中,张涛在昏迷中眉头紧锁。
意识深处,那粒光点微微震颤。
它“看”到逼近的危险,也“嗅”到了,劫的气息。
张涛躺在粗糙的兽皮铺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
脸上残留的血痂,在昏暗中呈现暗褐色,皮肤下龟裂的纹路,已消退大半,留下浅浅的印记。
胸口处,焦黑的痕迹周围,首尾相连的扭曲纹路,隐没不见,肌肤深处留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灼热感。
石根坐在帐篷口,背对着外面透进来的天光,身形佝偻。
老者手里攥着一块湿布,每隔片刻就擦拭张涛额头渗出的虚汗,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忧虑。
“已经大半夜了……”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昨晚诡异的一幕,历历在目,岩石上七窍流血的身影,周围空间不自然的扭曲,还有那股让人心悸的沉重压迫感,石根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如此骇人的景象。
更让老者不安的是,隐约感觉到,张涛凝聚心种时,散发出的那股苍凉古老的气息,似乎引动了什么。
帐篷帘布外,天色暗青,晨光将至。
就在这时,张涛的眼皮剧烈颤动。
紧接着,一双紧闭半夜的眼睛,骤然睁开。
初时,瞳孔涣散,没有焦距,渐渐地,一点暗金色的微光,在眼底深处亮起,如星火燎原,迅速凝聚、清晰。
张涛眨了眨眼,视线从模糊转为清明。
他看到低矮的帐篷顶,漏进来的暗青光芒,坐在帐篷口、满脸惊愕的石根。
“石老……”张涛开口,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你醒了!”石根回过神,连忙拿来水囊:“先别说话,喝点水。”
清冽的泉水顺着喉咙滑下,滋润干涸的脏腑,张涛撑起身体,靠坐在帐篷壁上,感受着体内的情况。
虚弱感充斥全身,仿佛每一寸肌肉都被抽干了力量,骨骼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但在虚弱的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闭目内视,意识沉入黑暗空间。
原本三丈方圆的黑暗空间,扩张到五丈有余。
中央米粒大小的金色光点,正静静悬浮,缓缓自转。
光点的色泽更加凝实,从淡金转为暗金,表面流动着细密的纹路,正是《原始心经》上扭曲文字微缩后的形态。
每旋转一次,光点都会散发出淡淡的金色波纹,扩散至黑暗空间边缘,又反弹回来,如此循环往复,自成韵律。
在光点最核心处,张涛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重量”,仿佛亘古不灭,沉重、霸道、带着威严。
“这就是……心种小成后的状态?”
张涛心中明悟,尝试着调动光点,意念集中,光点微微一颤。
下一刻,一股灼热的气流,自光点中涌出,融入浑身的血肉骨骼。
“嘶……!”
张涛倒吸一口凉气,感觉像有无数烧红的细针在体内游走,刺穿每一寸肌体。
肌肉开始发烫,骨骼传出细微的噼啪声,血液奔流的速度,加快一倍有余。
他感受到,一种充满力量的灼热,仿佛沉睡的火山正在苏醒。
“孩子,你感觉怎么样?”石根关切地问道。
张涛睁开眼,眸底暗金光泽一闪而逝:“还好,就是……有点饿。”
石根愣了愣,随即失笑:“饿了是好事,等着,我去拿吃的。”
老者掀开帐篷帘布出去,片刻后端回一碗热气腾腾的肉汤,还有两块烤得焦香的肉饼。
张涛也不客气,接过碗筷,狼吞虎咽。
肉汤下肚,化为一股暖流散入四肢百骸,胸口的金色光点,似乎感应到能量的补充,旋转速度加快几分,灼热的气流在体内游走得更加顺畅。
一碗汤、两块饼,转眼消灭干净。
张涛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看向石根:“还有吗?”
石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有,管够!”
整整三大碗肉汤、五块肉饼下肚,张涛才感到腹中有了充实感。
体内虚弱,也在食物和光点双重作用下,迅速消退。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
“我想出去试试。”张涛说道。
石根点点头:“小心些,别勉强。”
掀开帐篷帘布,晨光扑面而来。
天色已大亮,太阳初升,将荒原染上一层金红。
张涛眯了眯眼,适应光线后,迈步走出。
营地的村民,纷纷投来目光,有好奇,有关切,也有敬畏。
张涛朝他们点点头,径直走向营地边缘的巨岩。
他需要测试,蜕变后的心种,到底带来怎样的变化。
盘膝坐下,闭目凝神。
意念沉入黑暗空间,金色光点在意念催动下,开始加速旋转。
“嗡……!”
体内传出一声低沉的共鸣。
暗金色的气流,自光点中汹涌而出,如决堤的洪水,瞬间冲遍全身每一处角落。
肌肉贲张,骨骼爆响,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暗金纹路,在晨光中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
强大的力量感,充斥每一寸肌体。
张涛睁开眼,眸中金芒一闪,跃下巨岩,落地轻如鸿毛,脚下砂砾甚至没有凹陷分毫。
走到营地边缘,一块半人高的青石前。
“喝!”
张涛低喝一声,右拳握紧,一拳轰在青石上。
“砰!”
一声闷响传来,碎石飞溅。
青石表面,留下一个浅约半寸的拳印,边缘龟裂出蛛网般的纹路。
营地的村民被惊动,纷纷围拢过来。
石根快步走来,看到青石上的拳印,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大,嘴唇哆嗦了几下:“这……这……”
“石老,怎么了?”张涛收拳,气息平稳。
石根指着拳印,声音发颤:“寻常人凝聚心种,从初凝到能在青石上留印,至少需要三年苦修,日日以灵气淬体,还要辅以药浴。你……你这才一个晚上?”
张涛沉默,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原始心经》的路,似乎和这个世界的主流修行法,完全不同。
“你再试试别的。”石根拉着张涛走到空地中央,从怀里掏出一把陈旧的铜钱:“试试隔空摄物,或者凝聚灵气成刃。”
张涛依言尝试,意念集中,试图调动光点中的“能量”。
光点震颤,暗金光泽在体内流转,始终无法透出体外,仿佛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力量牢牢锁在血肉之中。
试了三次,铜钱纹丝不动。
石根眉头紧锁,喃喃道:“怪事……怪事……”
“石老,正统的心种修行,是什么样的?”张涛问道。
石根定了定神,缓缓道:“老朽虽未修行,但几十年见过不少修士。按他们的说法,正统心种凝聚后,会在丹田处形成气旋,吸纳天地灵气储存其中。施展法术时,灵气外放,或化火球,或凝冰锥,或聚风刃,威力不小。”
他看向张涛,眼神复杂:“可你这……灵气不入丹田,反而融入血肉骨骼,闻所未闻。倒像古书上说的‘古武修士’,专修肉身,近战无敌,但难修法术。”
“古武修士?”张涛记住了这个词。
“只是传说。”石根摇头,“近千年来,玄荒大世界都是以法修为尊,古武一脉早就断了传承。肉身再强,能挡得住飞剑法宝?能扛得住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咒术?”
张涛不语,闭目内视,光点静静悬浮在意识深处,暗金流转,沉重如山。
不能施展法术么?
他忽然睁开眼,目光如电。
十丈外,一只飞虫振动翅膀,轨迹杂乱。
在张涛眼中,飞虫的每一次振翅都清晰可见,翅膜上的纹路,节肢的摆动,甚至空气中被搅动的微尘,全都慢了下来。
他的动态视力、反应速度,提升到一个惊人的程度。
他抬手,食指与拇指凌空一捏。
“啪。”
飞虫被精准夹住,挣扎不得。
围观的村民,发出阵阵惊呼。
石根瞳孔收缩:“好快的反应,这已经不输于映照境修士的灵觉了!”
张涛松开手指,飞虫仓皇逃窜。
他心中明悟,《原始心经》的路,或许真的不同,不能灵气外放,不能施展华丽法术,却将每一分力量都炼入血肉骨骼,炼入神魂五感。
极致的肉身,极致的反应,极致的近战。
“倒也不差。”张涛低声自语。
至少,在危机四伏的世界,有一副强大的身躯,活下去的几率大了许多。
“轰隆隆……”
远处传来马蹄声,沉闷如雷,由远及近。
地面开始震动,砂砾在脚下跳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