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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真假砚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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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苏砚身上。

苏珏眼睛一亮,抢先开口:

“七弟!你昨日是不是进过父亲书房?”

苏砚摇头:“我没有。”

“你没有?”苏珏提高声音,

“我亲眼看见的!昨日申时三刻,

你鬼鬼祟祟从书房那边过来!

手里还拿着个布包!”

“那是墨掌柜借我的书,用布包着防雪。”

苏砚平静道。

“墨掌柜?哪个墨掌柜?”张氏插话,

“就是城西那间才开不久的破书斋?

砚儿,不是母亲说你,你一个苏家少爷,整日跟些市井商贩厮混,像什么话?”

苏明远皱眉:

“行了,砚儿,你既说没拿,可敢让人搜你屋子?”

苏砚握紧拳头。

掌心的烫越发灼人,像有火在烧。

“父亲要搜,便搜吧。”

两个婆子领命去了。

苏砚站在厅中,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厌恶的、鄙夷的、幸灾乐祸的。

他抬头看向苏珏。

这位嫡兄今日穿了身崭新的宝蓝锦袍,

腰间挂着玉佩,脸上虽故作严肃,

眼底却藏着一丝掩不住的得意。

苏砚忽然想起三日前。

他在渡忘斋临帖时,墨无咎曾状似无意地说:

“你那位嫡兄,最近常去鸿运赌坊。”

当时他没在意。

如今想来……

“老爷!找到了!”

婆子的惊呼打断了思绪。

两人捧着个锦盒跑回来,脸色煞白:

“在、在七少爷床底的旧木箱里……”

锦盒打开。

一方紫檀木匣,匣中端端正正摆着一方青黑色石砚,砚侧刻着御赐铭文。

正是丢失的那方端砚。

厅中死寂。

苏明远猛地站起,指着苏砚,手指发颤:

“逆子!你、你竟敢偷御赐之物!”

“不是我。”

苏砚抬头,目光直直看向苏珏,

“是有人放进我屋里的。”

苏珏被他看得心头一跳,随即怒道:

“七弟!人赃俱获,你还想抵赖?

父亲,定是七弟贪玩,

偷了砚台想拿出去换钱,买那些零嘴玩意儿!”

张氏抹泪:“老爷,砚儿生母去得早,妾身虽尽力教养,终究是庶出,

性子野了些……可这偷盗御赐之物,

是大罪啊!若传出去,咱们苏家颜面何存?”

苏明远脸色铁青,一步步走到苏砚面前。

“你还有何话说?”

苏砚看着父亲眼中毫不掩饰的厌恶,忽然觉得掌心不那么烫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冷。

他慢慢跪下:

“父亲,我说不是我偷的,您信吗?”

苏明远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已是一片决绝。

“家法伺候。”

板子落在身上时,苏砚咬紧了牙。

一下,两下,三下。

执刑的是府里最严苛的老管事,

板子又厚又沉,

每一下都结结实实砸在臀腿上。

苏砚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视线开始模糊。

奇怪的是,掌心的烫此刻反而成了某种支撑——

那灼热感沿着手臂蔓延,将肉体的疼痛隔绝在外。

他听见张氏的啜泣声,

听见苏珏假惺惺的劝解,

听见下人们窃窃私语。

“……庶出的就是上不得台面……”

“……听说他娘当年就是手脚不干净,才被发配去洗脚……”

“……小小年纪就偷东西,长大了还得了……”

板子停了。

老管事喘着气:“老爷,二十板已毕。”

苏明远看着地上蜷成一团、

几乎没了声息的孩子,

心头掠过一丝不忍,但很快被愤怒压过。

“关进柴房,明日送官。”

“老爷!”张氏惊呼,

“送官?那、那咱们家的名声……”

“御赐之物失窃,瞒不住的。”

苏明远疲惫地摆手,

“送官还能落个‘不徇私情’的名声,若遮掩,才是大祸。”

两个小厮上前,拖起苏砚。

孩子浑身是血,裤腿都被打烂了,

拖过的地方留下暗红的痕迹。

经过苏珏身边时,苏砚忽然抬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没有怨恨,

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

苏珏被看得心头一凛,下意识后退半步。

柴房在府邸最西角,常年堆放杂物,阴冷潮湿。

苏砚被扔在干草堆上,门从外锁死。

黑暗彻底吞没了他。

他蜷缩着,浑身的伤火辣辣地疼,但意识却异常清醒。

掌心胎记的金光,在黑暗中幽幽亮起。

光芒中,他看见许多破碎的画面——

轮回井的金色元神。

灰雾触须。

白衣女子回眸时眼角的泪。

还有一句反复回荡的话:“好好活着……”

“活着……”苏砚喃喃。

可怎么活?

就在这时,柴房外传来脚步声。

很轻,不是府里下人的脚步。

锁头“咔哒”一声轻响,门被推开。

月光漏进来,照亮一个高大的身影。

墨无咎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昏黄的光映着他沉静的脸,

依旧是一身粗布衣,只是肩头落着未化的雪。

“墨……掌柜?”

苏砚想撑起身,却牵动伤口,痛得抽气。

墨无咎快步走近,蹲下身,指尖在他额头一点。

一股清凉的气息涌入,疼痛顿时减轻大半。

“别动。”

墨无咎低声道,从怀中取出个小瓷瓶,倒出药膏,轻轻涂在苏砚的伤处。

药膏莹绿,带着彼岸花特有的冷香,所涂之处红肿迅速消退。

“这是我自制的‘生肌膏’,用了,三日便可愈合如初。”

墨无咎边涂边说,

“只是会睡上一会儿,你忍忍。”

苏砚确实觉得困意上涌,强撑着问:

“您怎么……来了?”

“感应到你命格骤变。”

墨无咎这次说了实话,

“【大凶·牢狱劫】,若不应劫,恐有性命之忧。”

苏砚怔住:“您是……专程来救我的?”

墨无咎顿了顿:“是,也不是。”

他涂完药,替苏砚整理好衣襟,目光落在他掌心。

胎记的金光已收敛,但纹路比前几日更清晰了些。

“那砚台真不是我偷的。”

苏砚昏昏欲睡,仍坚持说,

“是有人栽赃……”

“我知道。”墨无咎说,

“我去了趟赌坊。”

苏砚睁大眼:“赌坊?”

“苏珏前几日在‘鸿运赌坊’欠了五十两银子。”墨无咎平静道,

“赌坊的人昨日要上门催债,他拿不出钱,便偷了砚台。”

“可他……为什么栽赃给我?”

“因为他需要一个替罪羊。”墨无咎看着苏砚,

“你是庶子,不受宠,就算被送官,

苏家也不会全力保你。

事情闹大了,他再站出来‘大义灭亲’,既能还债,又能博个好名声。”

苏砚沉默了。

七岁的孩子,听懂了大半。

“那您……找到证据了吗?”

墨无咎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打开。

里面是一方砚台,就是苏砚床底下找到的那方。

但这会仔细看,砚侧御赐铭文镌刻不太精细。

“这是苏珏三日前在‘文宝斋’买的仿品。”墨无咎说,

“花了一两银子,真的御砚,还在他手里。”

苏砚看着那方仿砚,忽然明白了:

“他……用仿品栽赃,真砚台还藏着,

想等风声过了再卖?”

“聪明。”墨无咎收起仿砚,

“真砚台藏在他书房的暗格里,我已拿到了。”

苏砚终于松了口气,但随即又紧张起来:

“您要把真砚台拿出来吗?那样的话……”

“那样的话,苏珏会身败名裂,苏家名声扫地。”墨无咎接话,

“而你,会成为‘揭发嫡兄’的庶弟,今后在府中更难立足。”

苏砚怔住:“那……怎么办?”

墨无咎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真御砚,给苏砚看了看。

然后,他站起身。

“你好好睡一觉,明日天亮前,我会将真砚台放回苏明远的书房。”

“至于先前搜出你床底下那方仿品——”他顿了顿,

“我会让它‘消失’。”

苏砚终于明白了墨无咎的计划。

真砚台“失而复得”,

苏明远只会庆幸,不会再深究。

而仿品不见了,

苏砚的“罪证”也就没了。

“可是……”苏砚犹豫,

“苏珏他……会承认吗?”

墨无咎微微一笑。

那笑容里,有三千年度魂磨砺出的从容。

“他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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