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7章雨夜数据链(1 / 1)
雨夜数据链
江城的梅雨季总带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就像陆峥此刻的心情。凌晨三点十七分,他站在《江城日报》社采编部的落地窗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玻璃上凝结的水珠。窗外的霓虹灯透过雨幕晕染成模糊的光斑,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办公桌那台老式打印机上——那里正吐出一张刚打印好的企业名录,最上方用红笔圈着的“盛世科技“四个字,在惨白的纸面上像道未愈的伤疤。
三天前在临江仓库的那次意外碰面还历历在目。夏晚星那双藏在墨镜后的眼睛,像淬了冰的黑曜石,明明是初次照面,却带着审视老熟人的锐利。当时她穿着高开叉的黑色旗袍,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在集装箱顶上健步如飞的样子,与此刻他手中资料照片里那个穿着职业套装、笑容标准的盛世科技公关总监判若两人。
“陆记者,还在赶稿?“夜班保安老李端着搪瓷杯路过,杯壁上“安全生产“四个金字在走廊应急灯下泛着冷光。
陆峥迅速将名录塞进抽屉最底层的《资本论》里,那本书的内页早已被掏空,刚好能放下A4纸大小的文件。“是啊,下周的财经专版,李叔要不要提前透露点内幕消息?“他转过身时,脸上已挂着记者特有的爽朗笑容,眼角的细纹恰到好处地展现着亲和力。
老李摆摆手走远了,橡胶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吱呀“声。陆峥重新坐回电脑前,调出盛世科技的工商注册信息。这家成立于三年前的跨国企业,主营业务标注为“智能安防系统研发“,但其实际控制人一栏显示为离岸公司,股东信息在开曼群岛注册时就做了匿名处理。最可疑的是它的纳税记录——去年营收号称突破八亿,缴纳的企业所得税却只有区区两百三十万,这种财务魔术,在陆峥潜伏海外的三年里见得太多了。
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是条来自未知号码的加密短信,只有一串乱码:“7-3-21,老地方。“
陆峥的瞳孔微缩。这是老鬼的紧急联络信号。7代表档案馆第七阅览区,3是下午三点,21则是第21排书架。他看了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四十分,距离接头还有整整十一个小时。
雨势在清晨七点达到顶峰。夏晚星将黑色奥迪A6L精准地停在盛世科技大厦地下车库的监控盲区,车头与消防栓形成37度角——这个角度既能观察到电梯口的动静,又能在遭遇突发情况时三秒内完成倒车逃逸。她对着后视镜检查妆容,豆沙色口红均匀地覆盖住唇线,左耳那枚看似普通的珍珠耳钉,实则是微型录音设备,右耳的蓝宝石耳坠则藏着*****。
“夏总监早!“前台实习生小林抱着文件跑过,白衬衫领口还沾着咖啡渍。
“早,“夏晚星摘下墨镜,露出那双标志性的杏眼,眼角微微上扬时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感,“研发部的周总到了吗?“
“周总半小时前就进实验室了,说是美国总部那边催着要最新的算法模型。“小林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不自觉瞟向电梯间的方向。
夏晚星心中冷笑。盛世科技所谓的“研发部“,实际上是“蝰蛇“组织在江城的情报中转站。她上周故意在茶水间“遗失“的那枚U盘里,藏着经过加密处理的虚假安防方案,此刻应该已经躺在某个境外服务器里了。真正需要她获取的,是隐藏在研发部服务器深处的客户名单——那些标注着红色代码的企业,都是“蝰蛇“的潜在合作对象。
电梯在12楼停下,门刚打开就闻到浓郁的咖啡香。研发部总监周明远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声和低沉的英语对话。夏晚星整理着文件袋的手指顿了顿,这个时间点与海外通话,大概率是在汇报工作进展。她深吸一口气,踩着高跟鞋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走廊地砖的接缝处——那里是监控探头的视觉死角。
下午两点五十分,江城档案馆。陆峥坐在第21排书架前,假装翻阅一本1987年版的《江城工业志》。这本书他已经看了不下五遍,书脊处被磨出明显的凹陷。阅览区里稀稀拉拉坐着几个读者,穿中山装的老者在抄写地方志,戴眼镜的学生对着微缩胶卷机发呆,角落里的中年男人不停看表,手指在公文包拉链上反复摩挲。
三点整,老鬼推着装满档案盒的金属车出现在走廊尽头。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花白,佝偻着背,看起来就像个在档案馆干了一辈子的老职员。当金属车经过陆峥身边时,一个牛皮纸信封从档案盒的缝隙里滑落,刚好掉在《江城工业志》的翻开页之间。整个过程不到半秒,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小伙子,借过一下。“老鬼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带着浓重的江城口音。
陆峥侧身让开,眼角余光瞥见信封上盖着“绝密“字样的红色印章。等老鬼推着车消失在走廊拐角,他才用书本挡住,迅速将信封塞进内袋。金属车滚轮与地面摩擦的“哐当“声逐渐远去,混杂在窗外的雨声里,像某种神秘的摩斯密码。
下午四点十五分,夏晚星利用周明远参加视频会议的间隙,用员工卡刷开了研发部服务器机房。机房温度保持在22摄氏度,六十台服务器发出低沉的嗡鸣,蓝色指示灯组成的光海在黑暗中此起彼伏,像某种深海生物的巢穴。她从发髻里抽出一根银簪——这是父亲夏明远留下的遗物,簪头的梅花造型里藏着微型USB接口。
服务器阵列的第三排第七台,是她的目标。上周她故意在这台机器上“误操作“导致系统崩溃,维修时偷偷安装了硬件级的监听模块。现在只需要将银簪插入前置USB接口,就能导出近七天的访问日志。
就在银簪接触接口的瞬间,机房的应急灯突然亮起,主电源被切断了。
夏晚星的心脏骤然缩紧。她没有触发任何警报,切断电源的只能是内部人员。右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三寸长的防身匕首,刀柄缠着黑色防滑绳。
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夏晚星迅速拔出银簪,将其塞回发髻,同时从口袋里掏出U盘格式化工具,手指在手机屏幕上飞快操作。当第一个黑影出现在机房门口时,她已经恢复了惊慌失措的表情,抱着文件夹跌坐在地上:“怎么回事?突然停电了!“
来人是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左耳都戴着同款的黑色耳钉——那是“蝰蛇“组织内部安保人员的标志。其中高个男人的目光扫过服务器阵列,最后落在夏晚星身上:“夏总监怎么会在这里?“
“周总让我来取份文件,“夏晚星的声音带着哭腔,眼角挤出几滴生理性泪水,“你们是谁?保安部的吗?“
矮个男人正要说话,高个男人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的右手按在左耳的耳钉上,似乎在接收指令。夏晚星注意到他的喉结快速滚动了两下,这是吞咽紧张的表现。
“系统故障,例行检查。“高个男人最终说道,语气生硬,“夏总监请先离开,恢复供电后我们会通知您。“
夏晚星抱着文件夹快步走出机房,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转过拐角后,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直接走进消防通道,从楼梯间的窗户向下望去——停车场里多了三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轿车,正呈三角形包围着她的奥迪车。
陆峥在档案馆对面的咖啡馆坐了整整两个小时。雨点敲打着玻璃幕墙,在桌面上投下扭曲的水痕。他点的美式咖啡早已冷透,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在餐巾纸上洇出深色的圆点,像某种神秘的地图。
信封里是三张照片和一张纸条。第一张照片上,盛世科技的研发部总监周明远正与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在码头交易,男人的右手有明显的六指特征——这与三年前在慕尼黑窃取我国量子通信技术的“蝰蛇“骨干特征完全吻合。第二张是周明远的银行流水截图,其中一笔来自瑞士信贷的五十万欧元汇款,备注栏写着“设备维护费“。第三张照片最模糊,拍的是某份文件的一角,能辨认出“深海“和“沈知言“的字样。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明晚八点,星辉大厦顶楼酒会。“
陆峥用打火机点燃纸条,橘红色的火焰迅速吞噬着纸张,将“沈知言“三个字扭曲成黑色的灰烬。这个名字像枚深水炸弹,在他脑海里掀起巨浪。沈知言是“深海“计划的核心研究员,老鬼从未让他接触过具体名单,这次突然提及,意味着情况已经严重到必须让他介入的地步。
手机屏幕亮起,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只有一张照片:停车场里的三辆无牌黑色轿车。发送时间是下午四点四十分。
陆峥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发送者会是谁?老鬼的其他线人?还是那个在仓库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他更倾向于后者。那个女人的眼神里有种熟悉的锐利,像极了他在国安特训营时的教官——也就是夏晚星的父亲,夏明远。
雨在傍晚六点半奇迹般停了。夕阳穿透云层,在江城上空洒下金红色的余晖,将盛世科技大厦的玻璃幕墙染成熔化的黄金。夏晚星坐在星巴克里,假装看时尚杂志,眼角的余光却锁定着斜对面的《江城日报》社。她需要确认停车场那三辆车的意图,更需要弄清楚服务器机房的突然断电是不是针对她的试探。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风衣的男人走进咖啡馆,径直走向吧台。他的头发微卷,鼻梁高挺,左手无名指戴着枚银色戒指——夏晚星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枚戒指的款式她太熟悉了,十年前父亲夏明远的手指上就戴着一模一样的。
男人点了杯美式咖啡,不加糖不加奶。当服务员递过咖啡时,他的右手小指微微翘起——这是国安内部的紧急联络手势,表示“需要协助“。
夏晚星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慢慢合上杂志,封面朝上放在桌上,杂志名称《VOGUE》的“V“字刚好指向男人的位置。这是回应紧急联络的标准方式,表示“已收到,等待指令“。
男人拿起咖啡杯走向靠窗的位置,经过夏晚星的桌子时,一个打火机“不小心“掉在地上。当夏晚星弯腰去捡的瞬间,男人低声说:“三辆车,蝰蛇的清理队。服务器日志,明晚酒会。“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刻意改变的语调。但夏晚星还是听出了那一丝熟悉的尾音——那是江城老城区特有的腔调,她小时候听父亲说过无数次。
陆峥在走出咖啡馆时,口袋里多了个打火机。这是他与夏晚星的第一次正式接触,比预想中提前了整整七天。打火机的金属外壳上刻着共济会的符号,内芯却藏着微型SD卡。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锐利的目光,像鹰隼锁定猎物时的专注。
夜色渐浓,江城的霓虹灯次第亮起。陆峥站在天桥上,看着桥下川流不息的车灯汇成金色河流。他拿出手机,调出盛世科技的资料,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停在公关总监的照片上。夏晚星,二十八岁,英国剑桥大学国际关系硕士,前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项目协调员,三年前加入盛世科技。这份履历完美得像精心伪造的艺术品。
打火机在掌心慢慢升温。陆峥按下点火键,蓝色火焰在风中摇曳,照亮了他眼底深处的寒芒。明天晚上八点,星辉大厦顶楼酒会。这场看似普通的商业活动,注定将成为暗流涌动的战场。而他和夏晚星,这两条刚刚交汇的潜龙,即将在江城的夜幕中,掀起第一场真正的风暴。
凌晨一点,陆峥在电脑前构建出盛世科技的关系图谱。用红色线条连接的是已知的“蝰蛇“成员,蓝色是待确认的关联人员,黄色则标注着可疑的资金流向。整个图谱像一张巨大的蛛网,而盛世科技就是蛛网中心的毒蜘蛛。他将SD卡插入读卡器,屏幕上显示出服务器日志的破译进度——97%。
突然,桌上的台灯闪烁了一下,电脑屏幕瞬间黑屏。整栋居民楼陷入一片黑暗,应急灯的绿光在楼道里幽幽亮起。陆峥迅速拔掉读卡器,将SD卡吞入舌下——这是情报人员的最后保险措施。
窗外传来轻微的“嗒“声,像是有人用石子敲击玻璃。陆峥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
楼下的路灯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牌号被泥污覆盖。后座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半张脸,月光照亮了那人左耳的黑色耳钉。
陆峥的右手伸向床头柜,那里藏着一把改装过的***手枪,***被磨成哑光黑色。他数着对方的呼吸频率,计算着从六楼跃下的最佳角度,大脑飞速运转——是强行突围,还是固守待援?
就在这时,手机在黑暗中震动起来,屏幕亮起微弱的光。是条新的加密短信,来自那个神秘号码:“5-8-12,老地方。“
陆峥的瞳孔骤然收缩。这个时间点,这个信号,意味着最紧急的情况——“磐石“行动组内部出现了叛徒。
雨又开始下了起来,敲打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鼓点声。陆峥看着楼下那辆黑色轿车,突然想起夏晚星在咖啡馆里的眼神。那双看似平静的杏眼深处,藏着与他相同的警惕和决绝。在这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里,他们是彼此唯一的同类,也是最危险的对手。
明天晚上八点,星辉大厦顶楼酒会。陆峥将手枪分解成零件,藏进公文包的夹层。他知道,从踏入酒会现场的那一刻起,每一步都可能是深渊。而那个名叫夏晚星的女人,将会是他在深渊边缘唯一的同行者——或者,终结者。
夜色中的江城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霓虹灯是它的眼睛,车流是它的血脉。陆峥站在窗前,城市的倒影在他瞳孔里流动,像某种神秘的预言。他轻轻抚摸着《资本论》的封面,马克思的肖像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嘴角似乎挂着洞悉一切的微笑。
谍影已经笼罩江城,而潜龙,才刚刚开始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