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1 / 1)
车窗外,形形色色的车子龟速前进中。方十三深吸了口气,揉了揉眼睛,他用力地眨着眼试图将睡意赶走。
【前方十字路口是车祸高发地,请小心行驶】导航那细细的声音连着响了两次。方十三拉动了一下屏幕上的地图,所幸,走过这个十字路口就不堵车了。
方十三抬头看着,前方那辆白色的奔驰车终于动了一小步,不过又停了下来,突然!他的余光瞄到了什么,脑袋迅速的转向左边的车窗上。
一个脸上烂巴巴的老人,正面无表情的将整张脸贴在车窗上,他的眼睛里死气沉沉的,整个人像刚从地里爬出来的一样,白的可怕。
方十三心里被吓得咯噔一跳,他和那老人就这样隔着层车玻璃对视着。方十三长期受病痛折磨,经常住在医院里,所以见过很多病人,他们有的身体烧伤,像融成了水一样,有的心理生病的人把自己身体弄得伤痕累累的……他并不觉得老人的脸丑陋,只是有些被出其不意地震惊到了。
良久,见老人依旧没有动作,方十三轻轻摆摆手示意老人往后退一退,没想到那死气沉沉的老人还真的听话的往后退了一小步,但眼睛人直勾勾的盯着他。方十三见状从车上拿了大几十张红钞票数都没数就直接按下车窗放进老人怀里的碗中。
随即他还贴心地问了老人:“阿叔,咳咳……您吃了不?我这还有一个没拆开的面包。”说着就伸手从副驾驶拿了一个包装十分精美的三明治,老人依旧没有反应,方十三就索性直接放他碗里了。
做完这一切,方十三准备摇上车窗,那老人却忽然将手按在车门上露出了一个很古怪但又让人心疼的微笑,仿佛这个微笑用尽了他身上所有的力量。老人脸上的烂肉也跟着被扯动起来,终于他苍老的声音伴随着一阵带有血腥味的恶臭一同从他嘴里冒了出来:
“小子,你今日将有一大灾。”
方十三瞳孔一整个大地震,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老人,视线往下移,他看见了老人衣服上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写上的:风水运势。
“原来他是靠这个谋生的吗?”方十三心想,自己刚刚给他钱,他应该以为自己要照顾他的生意,不过竟然一开口就如此的“如雷贯耳”吗?
没等他开口,老人又自顾自的往后说:“若不避灾,则大有一喜。你记我所言,避水趋火。”
说完老人便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红色塑料袋,直接放在方十三的手心里,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奇怪的是那老人没再到任何一辆车旁站着了,而是一直往回走,一直的走,直到方十三见不到老人的身影了他才低头查看这个只有半个手掌大小的红色小塑料袋。
怎么说呢?这有点像装护身符的袋子,不过里面不是护身符,而是一颗……呃……金色的“药丸”?
“嗯?这是什么?可以吃的吗?”方十三又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条,上面是十几只有力的字体:异世界的煤证。可配水食用。
“不是?这老爷子这么中二的吗?看不出来呀一把年纪的。”方十三捻起那颗金色的“药丸”,上面有几只苍蝇腿一样细的字:
——食用此丹者可让制丹者永世永生难忘——
方十三无奈的笑了笑,将纸条和药丸重新放回袋里,塞进了裤兜。
今天温度舒适的让方十三伸了个懒腰。正午的日光大的刺眼,还好,现在是秋天比较凉快,不然现在他肯定会满身大汗。
前面的白车终于动了,它在十字路口往左走,而方十三往前直走。来到这儿就不塞车了,方十三渐渐身心放松下来。
他这次趁公司比较闲给自己放了几天假,瞒着自己那暴发户老爹回老家来找人——找一个可爱的小弟弟。
方十三的老爹本来出生在一个有钱人的家里,但奈何不受重视,或者说饱受轻视,他在20岁那年被扫地出门,卡里只有40万的创业资金。从此,方老爹开始了自己摸爬滚打的一生。在27岁时,方老爹的公司有些起色,开始有了知名度。
在一场商业宴会上他邂逅了一位绿瞳白发的外国女士,很快这位俊男靓女结婚了又生下一个绿瞳黑发的小男孩。
这小男孩患有先天性的肺病,总是咳嗽,咳血。渐渐的,当家里的钱因为巨额的治疗费而越来越少,而小男孩的痛苦却还不见好转时,方十三的母亲在他八岁时带着年幼的他第一次走进寺庙里求神拜佛。
这个从不信神明的年轻母亲绝望的跪在神佛面前。
刚开始拜的是儿子的平安,但后来她放弃了这个总是病怏怏的儿子,开始跪在大堂里,整日整夜的求财:
“钱,我要钱!”她这么许愿着。
方十三总在门口偷看自己虔诚的母亲,他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可他没有任何办法,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失败的儿子,他没能让母亲继续爱着他,也没能让母亲过得幸福。
如果有选择的话,方十三也不希望自己有这么副有病的身体。
“我也不想这样的……”15岁的方十三看着母亲决绝离开的背影苦笑着,但又像是自嘲——没有的他和他老爹被母亲抛弃了。
老天爷最会开玩笑了。
在他父母亲离婚后第二年,方老爹中了一张2亿的彩票投资的项目,股票又暴涨,家里的钱顿时以几何倍增长。
从此,这个有病的穷苦毛小孩方十三摇身一变成了一个稍微有些病弱的富家美少爷。
可能这就是自己和母亲日夜求神拜佛得到的回报吧。他总是会这么想。
方老爹领着方十三去改了个名字,从此他叫作:方池旦。
没有别的原因,就因为这名儿风水好。
可方池旦还是喜欢被叫做方十三。
现在,方十三的母亲二婚了,一年前一个国外的律师想她求了婚。
长大了,方十三不再怪自己了,因为寺庙里有个脸上长着蜜糖一样的雀斑的小男孩,他总是安慰方十三说:“可能是缘分尽了,哥哥。”
那小男孩没有姓氏,只有一个名儿叫“轼然”。
他比方十三小了差不多三岁。在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一个5岁,一个8岁。
从那之后他们成了世界上最要好的朋友,和亲兄弟没什么区别。但在方十三父母离婚后他们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17岁时方十三搬走了,去了很远的外地,没办法,因为他的父亲要出去打拼了。
轼然当时14岁,在最后一次见面时,他抱着方十三哭了一整天。他是个孤儿,被人扔在寺庙门口才捡了条命回来,从小他就是被庙里的师傅们带大的。
“哥哥……我以后去找你……呜呜呜……”轼然干净温柔的眼眸里全是泪水,映出方十三心疼又不舍的脸。
现在放13是要开车回去寺庙里找轼然。
四年,已经过了四年了,该回来找回那个可爱的弟弟了。
【前方路口是车祸高发地段,请小心行驶】
导航的声音又传入方十三的耳朵里,但方十三已经听不见了,因为有辆大货车正逆行着冲过来,方十三心下一紧:“什么鬼啊这是!?”他猛打方向盘,之后撞向一旁的大树,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头磕在了窗户上。一阵眩晕感袭来,方十三晕了过去,意识还在前几秒,他想着:
呵,搞什么原来我今天是必死啊。
轼然啊,我好像不能去找你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方十三缓缓的睁开眼睛。
“我靠,这!我咋在这儿!?我他妈车呢?”方十三一阵匪夷所思,他脑中那种眩晕感早就消失了,连半点疼痛都没有。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很好,完好无损。
“我不会已经死了吧?”方十三站起来甩甩腿,又大力地打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啪!!”
方十三什么感觉都没有,他又不信邪的给自己两巴掌,“啪啪!!!”
很好,确定了。
方十三露出了自嘲的笑容:“还真是死了啊,呵呵。”
“所以我现在在这个庙外面……是要完成遗愿吗?”方十三在一个被大树叶子遮住的小木板门前,他认得这里——这里是民安寺。
轼然从小长大的寺庙。
也是那个他和母亲日夜跪拜的寺庙。
“还挺讲灵性的,这还知道让我完成遗愿再去投胎呀,挺不错的嘛。”方十三没有在门口过多的停留,而是果断的选择进去。他伸手触碰那个小木门却没有任何触感,可是他确实是把手完全压在门上了,也没有像电视里那样整只手都穿透木门。
“嗯?不对吧?”方十三狐疑,绿眸中全是不解,“我一点知觉都没有,可我还是个有血有肉的实体?”
有血有肉?
方十三随便从地上捡了个碎玻璃往手上划,手臂没有任何知觉的破开了一条长口子,里面却是漆黑一片,没有血也没有肉,就像是直接将墨水挤进去之后干了一般。
方十三“我靠”了一声就被迫妥协了,想不明白就不想了。现在他只想进去这个民安寺。他懒得再走前门,于是索性往后退来了个助跑翻墙,在一套行云流水之后方十三落地了,和一个不远处正在浇菜的年轻和尚打了个照面。
他在穿着橙色长袍的年轻师傅震惊的神色中不停的走动。他走到左边,那年轻师傅的头就转到左边,他走到右边,那年轻师傅的头就转到右边。
“很好,看来他能看见我!”他在心里欣慰了一番。
年轻和尚有些尴尬的挠挠脸:“施主,您这是……?”
方十三摆摆手,“喔!不用管我,我就随便走走……”他想到了什么又急忙的改口,“我找不到厕所了师傅,您能带我去一下吗?您看,我这实在是太急了,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
年轻和尚也没再多想,只说:“您跟我来。”
方十三走在他身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臂,那道伤口已经愈合了,但是什么时候愈合的他也不知道,毕竟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寺庙还是没什么变化,几座庄园的大堂还有飘飘的檀香……
“等等!我能闻到味道?!”他暗暗吃了一惊。
他又捏了一下自己,“我靠!”他又有痛觉了!
难不成在正常人面前自己也会变成正常人?
算了,反正已经死了看完轼然就得回去投胎了,管那么多干嘛。
“哎,师傅,你们这儿是不是有个叫做轼然的小屁孩?”方十三问那个年轻的和尚,谁知道他突然来了个急刹车,站在原地。方十三又绕到他前面,有些激动,他以为是师傅没听清就又重复了一遍,还强调了一下:“他脸上有些褐色的雀斑。”
见师傅还是不说话,方十三就说:“他那小孩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笑起来……”
“他已经死了。”年轻师傅打断了方十三的话,他淡淡的宣告了这个消息。
方十三不再笑了,他微微的张着嘴却吸不进任何一丝空气,他就这样呆了一会儿。随后,他皱起眉头嘴角不住的抽动着,露出了一副十分凶狠的神情,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把这个人的嘴撕下来。
“说了你不信吧?我也不信,但他就是死了。他喝醉之后乱吃药,把自己毒死了。哼,我带你去找方丈吧。”年轻师傅说着就头也不回的加快脚步,方十三咬紧牙继续跟着。
待客厅里,方丈在冲茶声中乐呵的笑着他和四年前没有区别,依旧很矫健壮硕,“坐!哎呀,十三哪,好久不见了,你这孩子都长这么大了,来来来,喝茶喝茶。”
方十三没有动作,他没有坐下,就低头凝视的老方丈:“师傅,轼然呢?”
老方丈嘿嘿一笑:“唉,别急,你今晚就在这儿住下吧,明天就能见到他了。”
方十三没再继续问了,他也不敢再多问。
他宁愿相信这个老方丈的话也不愿意相信小和尚,但那个年轻和尚的脸色不太正常,像是害怕又像是不可置信。
方十三怕自己听到最不愿意听到的话。
现在是下午4点,方十三推开那个属于轼然的房间门,干净整洁的房间让方十三吃了一颗定心丸,他摸了摸桌子,台面很干净,像是有人天天擦过一样,窗户大开着,整个房间都充满了阳光,一切都亮堂堂的。
方十三去冲了个澡,果然在没有人的地方他又没有感觉了。不过这都不重要了,只要他现在快点上床睡觉,睡到第二天,到那时就能再见到轼然了,没准等他睁眼的时候,他的轼然弟弟就在床上等着他醒了。
方十三躺上那个他和弟弟以前同床共枕很多次的床上,上面还有淡淡的属于弟弟的气息,很好闻,一种形容不出来的好闻。
方十三安心的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他在床上滚来滚去,将手伸进枕头下面,竟然摸出了一张照片,那照片上是17岁的方池旦和14岁的轼然:
前者冲着镜头苦笑着,绿瞳和优越的骨相让这个本就英俊的艳丽的少年更加帅的无法呼吸,他穿着一套浅色的西装紧紧的捏着身边比自己矮半个头的鼻涕虫弟弟的手。他弟弟无表情的看着镜头,眼睛红的不成样子,嘴巴紧紧的抿着,像是在憋住眼泪,纯黑的眼眸看着很让人心疼,又竟然还有一种很浓厚的温柔感。
如果有人也发现了他的可爱,那作为哥哥的我会毫不犹豫的宰了那个人的。方十三在心里暗暗发誓。毕竟十年的兄弟情可不是开玩笑的。
我的弟弟是最完美的人,而我会是他最完美的哥哥。
“说起来,要是我把他接到身边的话我得把他和我安在同一个户口上,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户口本,到时候得把老爹踢出去。嗯,不错。”方十三自言自语着,手指还摩挲着照片上弟弟的脸。
“方轼然也很好听啊,要是他不愿意姓方,那到时候想姓别的也可以。”
我和他改成同一个姓就行了,又不难。
“老爹要是不同意我就离开方家,带着然然在外面过我们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方十三的家庭观念感不强,甚至为零,从小的被忽视让他在家里的很多时候都是被遗忘的那个人。
久日久之,他觉得姓氏这东西是啥都行无所谓有或无。如果轼然不想加姓氏的话,那他方十三就去再改一次名,改成:“嗯……什么都行,然然愿意我叫啥我就叫啥。”
他的思绪越飘越远。
可惜了,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他了。
方十三又苦笑起来,一种巨大的恐惧感和悲伤感从他的心里冒了出来。他把头抬得高高的不让眼泪摔下来,又咬了咬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真好笑,死人也有心痛的感觉嘛?明明连心都不一定有。
“明天见到他了,我要和他说什么好呢……?就……嗯,就说好久不见。”生涩的嗓音有一搭没一搭的响着。
“那明天的最后一句……我就说……我爱你。嗯,可以可以,再祝他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天天开心。”方十三一想到弟弟的笑容,心里就一阵温暖。他舔舔自己干燥的嘴唇,闭上眼睛。
在脑海里,他又想了好多好多事情,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闷在被子里睡着了。
半夜,方十三被一阵奇怪的水流声和轰轰声吵醒了,他起床看了一眼挂钟。
23:41
他睡了得有8个小时了。方十三去刷了个牙洗了个脸回来时才想起来:
“我为什么能够感觉到水?”
本来寂静的能让人害怕的寺庙又响亮了起来。他以为是房间里还有别人便到处找,结果什么也没有,于是他决定出去寻找一下奇怪声音的来源。
由于轼然的房间在一楼,而且离树林很近,方十三就果断的翻窗向树林跑去,还顺手抽了把刀防身。
那些奇怪的声音又是“哗哗”又是“噼里啪啦”的总绕进他的耳朵里——那不像是人会发出来的声音。
声音一下忽近一下忽远搞得方十三以为自己脑子出问题了,他扛着把菜刀在黑漆漆伸手勉强能看见五指的树林里不断的往上爬。
鼻尖的泥土味越来越轻,渐渐被热浪和泉水的香甜所占据。
他不停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直觉告诉他上面山顶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在等着他。
空气逐渐灼热起来,热的方十三想吐,但他紧接着便加快了脚步,不为什么,就因为好奇,他总觉得山上的东西如果不亲自看一眼那他会后悔一辈子。哦,不,是会后悔到下辈子。
不一会儿,他压下那股想吐的感觉,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他一动不动的看着眼前那五棵大树。
一棵大树冒着金光。
一棵大树长得特别高大,直插云霄。
一棵大树树干上绕着许多小水流。
一棵大树上一直往外冒着热气。
最后一棵树光秃秃的,但根从地里把土拱的密密麻麻一长条一长条的。
方十三思考了一下:
“金木水火土?”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今早老人那死白死白的脸。
避水趋火?
那老人当时好像就是这么说的。
方十三还以为有多么高深莫测呢,原来这话这么通俗易懂的吗?
他决定试试摸一下那颗往外冒热气喷火苗的树,但在那之前,方十三从兜里掏出了那个红色的塑料袋,思考了片刻,便将纸条和金色的药丸一起吞了下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净化一般,浑身充满了一种很难以说明的奇妙力量。
他发现自己正在冒金光,整具身体就和镶了白边一样。
他想先去摸一下,要是发现情况不对就立刻跑路,于是他平复下自己的心情,从容不迫的走进那棵大树。
谁知道关键时刻不靠谱。
方十三绊到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脸朝大树被绊飞了过去,然后他眼前突然一阵强光,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向他飞来。
准确来说是方13在飞,再准确来说是方13正在从高空上往下掉,还不停的在翻滚。
他立刻摆成了一个大字:“我靠!!”
骂完之后他就在空中翻了个面儿,脸朝下掉了下去。风声呼呼的拍打在他脸上,他感觉这个世界像是在飞升,再然后,他就感觉自己身上哪哪都疼,他所见到的是一个扭曲的世界。
“我靠!我怎么可能死第2次!?还特么是这样子死的!!!!”他在心里咆哮着。他绝不允许自己英俊的脸被摔得碎碎的,“而且我还没见到轼然呢!天杀的,我的遗愿还没完成呢啊??!”
但不一会儿他就感觉自己的坠落速度开始变慢,世界在他的眼睛里变慢了,也开始变得规则起来,他开始看清那些平整的圆顶房子,浓烈的欧洲庄园味使他愣了一下:
“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
很快,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到最后,方13的速度变得特别慢,像是在空中飘落的羽毛。周遭的景物也不再改变。
在方十三认为自己完全可以安全着陆时,一阵风从后面吹来。
“啊!?还有第二关啊?”方十三实在是太轻了,他抵抗不了这阵风,或者说风本来就是抵抗,他带着方十三飘动在空中。
地上的人们却没有任何反应,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并没有因为这一幕被打扰。只有些小孩子在吃惊:
“哎,你看,你看他好帅呀。”
“他简直像天使一样啊!好美丽啊。”
风把方十三的衣服和头发吹得不停的抖动。他听见了这些话却没脸往下看,只想快点换个体面点的动作好维持一下自己精致文雅的形象。
人群中有个男孩抬头看见了这一幕,他眼里闪着光。在朋友们疑惑不解的目光中,他冲出了人群,迈着阔步向那位天使跑去,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到一边,露出了一双饱含笑意的温柔眼眸。
“嘿!武夕!你去哪里呀?我们还没干完活呢。”一个小男孩冲着那个背影大喊,手上还提着个篮子。
“别喊了托尔斯,他估计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回来了,到时候可要记得让他请我们吃好东西啊。”一旁的小女孩扯走了托尔斯,托尔斯脸上堆满了不解,“他去干嘛了?”
“去找他的天使了吧。”小女孩耸耸肩,她看起来是16,17岁,梳着一头很俏皮的麻花辫。
方十三在空中无助地翻了几个跟头,但他极力的保持着平衡不让自己太过狼狈了,他没注意到的是,有个男孩一直跟着他在下面跑着,还时不时的仰头来看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渐渐的停了下来。方十三又感觉自己越来越重了,正当他要换个帅气的姿势落地时有一双手臂从他身下伸出来稳稳地接住了他。
方十三知道自己跌进了一个强壮的臂弯里,而且自己此刻应该还是……被公主抱着。
他抬头想道谢,却撞进了一对纯黑的眸里。那双眼睛正温柔的看着自己,他笑盈盈的说:“哥,好久不见,我好想你啊。”
方十三看着那张无比熟悉又思念的脸,脑子宕机了好几秒,他又轻轻的捏了捏那张长着蜜糖一样可爱的雀斑的小脸蛋——这不是梦。
方十三赶紧抱紧了轼然的脖子,他声音有些颤抖:
“好久不见,哥也好想你。”
等两人“温存”了一阵后,一到声音才响起来:“哟,方大少,你出场方式怎么这么浪漫啊,咋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有人给你接着?”
方十三这才猛地发现不远处还有几个人在注意着他们,他倒也不会不好意思,毕竟很少有人能够欣赏自己如此华丽的一面,今天他们见到了那应该是他们的荣幸,平时想见到他都难。
刚刚说话的是一个叫做陈雀竹的女人,她留着一头鲻鱼头,右耳还打了七八个耳洞,眉骨很深邃,鼻子高高的,笑起来有种跋扈的阳光帅气少年郎的感觉,她比方十三大一岁,今年二十二。
此时她盘坐在草地上,手撑着头,兴趣勃勃地看着方十三和轼然:“好巧啊,能在这里遇到方大少爷。”
“不巧,我前几天刚去过你的葬礼,还给你带了束花。”
“啊?不错啊那些人,竟然还会给我办葬礼,唉,可惜了,我去不了你的葬礼了……所以你咋的就死了?”陈雀竹点点头。
“车祸,有个大货车逆行把我的车撞翻到树上去了。”
听到这话,轼然心疼地抱了抱他。
陈雀竹的父亲与方池旦的父亲有些商业往来,因此两人的小孩就经常碰面,久而久之就熟络了起来,两人经常聊天说地。四天前,方十三收到了陈雀竹父亲的电话说,陈雀竹去世了。
但所有人不知道她是什么死因,她家里人全都只对外说是车祸。
不过方十三不信。
他正打算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就见到有只小鹿蹦蹦跳跳的撞向一个微胖的男人,把他撞的一个踉跄。
“我去!”那男人按了按自己的背,“这家伙没事撞我干什么?”他一脸匪夷所思的看着那只小鹿,“长得还挺壮实的。”
他喃喃自语地给那只小鹿喂了几个五颜六色的果子,那小鹿就又蹦又跳的跑走了,跑进了远处的森林里。
微胖的男人一转身就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不好意思啊,打扰到你们聊天了。”他转头对着方十三自我介绍了起来:
“你好小兄弟,我叫张惜良,你可以叫我虎子。嗯……我今年24了,应该是一个星期前吧,我在饭店里吃饭然后因为阻止持刀抢劫犯被捅死了,之后我吃了几个形状和味道很奇怪的神奇东西,一睁眼就在这儿了。”
见方13没说话,他又补充道:“我是第二个到这地方的,第一个是你弟弟,我们俩应该是隔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吧,那时候我们俩就去了下面的镇子上,但一天要上来这里看个两三次,这边,”张惜良用手示意了一个方向。
“这位女士是第三个到这儿的。”
“你好,我叫伍姿,”她微笑着向方十三端庄地点了点头问好,仪态很优雅,她皮肤很白,五官特别精致,总让人忍不住想去看她的脸,尤其是她那饱含风情的狐狸眼,皱起眉头来压迫感很满。
此时,她就皱着眉头勾着唇笑着:“我失手捅死了两个地方的小喽啰,结果被判死刑了,因为是故意杀人。明明要强奸我的是他们,结果到最后不占理的却是我。”她仰头看着天空:
“有人买通了那个法官,真是该死。”
全场鸦雀无声,大家沉默着。良久,陈雀竹走在走向伍姿,她拉过伍姿抱在胸前的手,伍姿微微低下头对上了陈雀竹那双漂亮的眉眼,奇怪的是那双眼睛里全是浓浓的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