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赏赐?这分明是社死通知单!(1 / 1)
“世子!世子!大喜事啊!陛下有赏!”
老管家那中气十足,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呼喊声,犹如催命符一般,穿透醉仙居雅间的隔音法阵,精准地砸在夜凡的耳膜上。
夜凡手一抖,那价值不菲的灵玉酒杯应声落地,「哐当」一声,碎得比他那块【普通】玉佩还要干脆利落。
他眼睁睁看着老管家捧着一卷明晃晃,金灿灿的圣旨,在一众侯府护卫的簇拥下,以一种【我家有儿初长成】的骄傲姿态,快步走了进来。
整个醉仙居二楼,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食客,包括刚才还在热烈讨论【夜世子高尚品德】的那几位,全都伸长了脖子,目光灼灼地聚焦过来,脸上写满了【吃到大瓜】的兴奋。
夜凡感觉自己的脚趾头已经在靴子里抠出了一套三进三出的别苑。
“王……王伯……”
夜凡声音干涩,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此地……喧闹,不如我们回府……”
“哎哟我的世子爷!”
老管家王伯红光满面,根本没领会夜凡的绝望,声音洪亮得足以让楼下街角卖糖葫芦的都听得一清二楚。
“陛下的赏赐,这是天大的荣耀!岂能怠慢?”
“就在这儿接旨,让大家都沾沾喜气,看看咱们镇北侯府的世子,是何等的少年英杰!”
夜凡:“……”
我谢谢您嘞!
您这是嫌我死得不够透,还要再浇上一桶热油啊!
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天皇都小报的头条标题:
《震惊!镇北侯世子品德感动上苍,人皇当众嘉奖,醉仙居内掌声雷动!》
配图就是他此刻一脸懵逼,生无可恋的表情。
王伯可不管世子内心如何波涛汹涌,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抑扬顿挫,足以去茶馆说书的腔调,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人皇诏曰:兹有镇北侯世子夜凡,忠良之后,年少有为。”
“不慕虚荣,捐献功法惠泽寒门,品性高洁,重宝损毁而色不变。”
“此等心性,实乃年轻一辈之楷模,皓月皇朝之栋梁!”
“朕心甚慰!特赏:上品灵石千颗,东海夜明珠十斛,流光锦百匹,御制【品德典范】金匾一块!钦此——!”
圣旨念完,醉仙居内先是死寂了一瞬,旋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喝彩!
“好!”
“夜世子当得起!”
“陛下圣明!”
“我就说吧!夜世子早已非吴下阿蒙!”
王伯笑眯眯地将圣旨和一大堆闪闪发光的赏赐,包括那块写着【品德典范】四个烫金大字的匾额呈到夜凡面前。
夜凡看着那堆赏赐,尤其是那块金光闪闪,仿佛自带聚光灯和BGM的匾额,眼前一阵发黑。
上品灵石……东海夜明珠……流光锦……
很好,很值钱,他收了。
但【品德典范】金匾???
人皇陛下您是不是对【典范】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我只是想当个反派啊!
您给我发这玩意儿,跟给屠夫发【动物保护协会终身荣誉会员】证书有什么区别?!
这玩意儿挂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反派圈子里混?
还有哪个不长眼的会来找他干点杀人放火……
啊不,是干点【考验人性】的勾当?!
这哪是赏赐?
这分明是官方认证的【社死通知单】!
还是镶金边,带皇家认证的那种!
“世子,快谢恩啊!”
王伯见夜凡僵在原地,小声提醒。
夜凡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演技,才没让自己的表情管理彻底崩溃。
他艰难地扯动面部肌肉,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惊喜笑容,双手接过圣旨和赏赐。
“臣……夜凡,谢陛下……隆恩!”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恭喜夜世子!”
“贺喜夜世子!”
“夜世子实至名归!”
周围的恭贺声如潮水般涌来。
此刻,夜凡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乳猪,外焦里嫩,香气四溢。
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在王伯和护卫的护送下,离开了醉仙居。
身后,是众人持续不断的赞叹和那块被两名护卫小心翼翼抬着的,金光闪闪的【品德典范】匾额。
回到侯府,夜凡看着被王伯指挥着下人,郑重其事挂在前厅最显眼位置的金匾,感觉那四个大字像四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灵魂上。
他的反派之路还没正式起步,就被这块匾额砸得稀碎。
“世子,您看挂这里如何?来往宾客一进门就能看到!”
王伯还在兴致勃勃地调整角度。
夜凡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王伯你看着办吧,我……我有点头晕,回去歇歇。”
他需要静静。
也别问他静静是谁。
……
夜凡把自己关在听涛苑,抑郁了整整三天。
这三天,他拒不见客,连平日里最喜欢的灵肴都食之无味。
他反复复盘自己穿越以来的种种操作,越想越觉得憋屈。
“难道……我真的没有当反派的天赋?”
他开始严重自我怀疑。
“不!不可能!”
夜凡猛地从床上坐起,眼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一定是方式方法不对!”
“对付这些脑回路清奇的本土居民,不能再用常规反派思维了!”
他需要更隐晦,更高级,更……让人抓不到把柄的手段!
比如,借刀杀人?
夜凡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来了!
在剧本里,林枫在学院大比前会得罪一个背景不小的世家子弟,赵乾。
这赵乾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后来给林枫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如果他暗中煽风点火,让赵乾提前并且更加猛烈地去对付林枫呢?
他不需要亲自下场,只需要在合适的时候,提供一点微不足道的助力。
或者,不经意地透露一些关于林枫的信息……
这样,既能给林枫制造麻烦,又不会沾染到自己身上!
完美!
说干就干!
夜凡立刻唤来影卫,吩咐他去调查赵乾的近况,以及他与林枫之间是否已经产生了矛盾。
影卫的效率极高,很快回报:赵乾因其族弟在学院内与林枫争夺一株药草失利,已然对林枫心生不满,近日正在寻衅。
“好!很好!”
夜凡摩拳擦掌,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打开方式。
于是乎,他精心设计了一场偶遇。
次日,皇都最大的纨绔子弟聚集地——百花楼。
夜凡恰好与同样在此寻欢作乐的赵乾偶遇了。
赵乾见到夜凡,先是有些意外,随即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
“哟!这不是夜世子吗?几日不见,世子风采更胜往昔啊!”
“听说陛下都亲自下旨嘉奖了?恭喜恭喜!”
夜凡一听【嘉奖】两个字,嘴角就忍不住抽搐。
他强忍着不适,摆出那副已经被迫营业习惯了的云淡风轻的表情:
“赵兄过奖,虚名而已,不足挂齿。”
他这幅【淡泊名利】的姿态,落在赵乾眼里,更是坐实了“夜世子已非昔日阿蒙,格局大了”的传言。
两人寒暄几句,夜凡不经意地将话题引到了天风学院。
“听说贵院最近出了个叫林枫的寒门子弟?风头挺盛啊。”
夜凡抿了一口酒,语气随意。
赵乾一听【林枫】这个名字,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
“哼!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泥腿子罢了!”
“仗着有几分天赋,就敢不把我赵家放在眼里!”
“哦?”
夜凡挑眉,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好奇。
“我倒是听说,此人心性坚韧,似乎……还颇得几位学院长老的青睐?”
“前几日,我好像还看见他与苏浅月苏大家说过几句话?”
他这话,七分真,三分煽风点火。
点出林枫可能有的靠山,又暗示他与冰山美人苏浅月可能关系匪浅。
这无疑是在赵乾嫉妒和愤怒的火苗上,又浇了一瓢热油。
赵乾果然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
“长老青睐?就他也配!”
“还有苏大家……呸!定是这厮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夜凡心中暗喜,面上却故作劝解状:
“赵兄息怒,不过是些捕风捉影的传闻罢了。”
“不过,我观此子,确非池中之物,假以时日,恐怕……”
“唉,算了,不说也罢。”
夜凡这欲言又止,更是让赵乾浮想联翩,认定了林枫将来必定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多谢夜兄提醒!”
赵乾对着夜凡郑重一拱手,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绝不会让这泥腿子继续嚣张下去!”
看着赵乾那副【我悟了】的表情,夜凡满意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嗯,今天的酒,味道终于对了。
这才是反派该有的操作嘛!
于谈笑风生间,借他人之手,除心中之患!
他仿佛已经看到赵乾和林枫斗得你死我活,而他自己则深藏功与名,躲在幕后嗑瓜子看戏的美好未来。
“林枫啊林枫,这次,我看你还怎么把我当成‘贵人’!”
夜凡心情大好,觉得连前厅那块【品德典范】的匾额都没那么刺眼了。
然而,他高兴得太早了。
3天后。
夜凡正在府中悠闲地品茶,影卫再次来报。
“世子,赵乾派人当众挑衅林枫,并设下擂台,约定三日后学院演武场一战。”
“哦?”
夜凡眼睛一亮。
“结果如何?”
他期待听到林枫被揍得鼻青脸肿的消息。
影卫的语气却有些古怪:
“林枫……应战了。”
“而且,赵乾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动用了家族关系,请动了一位在外游历的族兄,赵莽提前归来,那赵莽,已是凝脉境中期修为。”
凝脉境中期!
对付一个还在炼体境挣扎的林枫?
这简直是碾压!
赵乾这小子,够狠!够意思!
夜凡几乎要为自己的运筹帷幄鼓掌了。
“然后呢?”
夜凡迫不及待地问。
“然后……”影卫顿了顿,“林枫得知对方请了凝脉境帮手后,并未退缩,他……他当众宣称……”
“宣称什么?”
“宣称‘夜世子曾言,修行之人当有无畏之心,遇强则强!我林枫,绝不辜负夜兄期望!’”
“噗——!!!”
夜凡一口茶水呈雾状喷出,整个人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他说什么?谁期望他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夜凡气得浑身发抖。
这锅也能甩到我头上?!
我那是煽风点火,是借刀杀人!
不是给你加油打气啊喂!
影卫低着头,继续汇报:
“另外,因为林枫提到了世子的鼓励,现在学院内外都在传,是世子您看好林枫,在暗中支持他对抗赵家的不公打压。”
“很多人对您更是敬佩,说您慧眼识珠,扶持寒门,不畏权贵……”
夜凡眼前一黑,踉跄一步,扶住了桌子才没摔倒。
慧眼识珠?
扶持寒门?
不畏权贵?
我……我特么……
他感觉自己胸口堵着一口老血,不上不下,快要憋出内伤了。
他精心策划的借刀杀人,非但没有成功,反而又又又又给林枫刷了一波声望,顺便把自己也给搭进去,成了对方不畏强权的坚强后盾和精神导师?!
这还有没有王法!
有没有天理!
“林枫!!!!”
夜凡发出一声悲愤的咆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
他瘫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蔚蓝的天空,眼神空洞,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深深怀疑。
“我就想当个反派……怎么就这么难……”
同一时刻,天风学院内。
正在刻苦备战,将夜凡的虚假鼓励当成真正动力的林枫,猛地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望着镇北侯府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坚定的信念。
“夜兄如此看重于我,我绝不能输!”
“赵莽又如何?凝脉境又如何?我定要赢下此战,不负夜兄期望!”
得,这误会,是彻底解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