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过是商户女,还真将自己当主子了(1 / 1)
刘嬷嬷如遭雷击,她伺候在小姐身边十多年了,还未曾听过她对自己说过一句重话。
此时听她当着屋内丫鬟的面如此不给自己面子,当即老脸一红,开口就想为自己辩驳。
却见温璃已经领着灵云走出了屋子,当即跺了跺脚,唤了院儿里粗使婆子,象征性的就要押着夏竹追上去。
“竹丫头你也知道,表小姐脾气一向好,等下到了夫人面前,老婆子再为你说话。”
夏竹从被调到世子身边,就知道自己未来和这府里的其他丫鬟不同。
再加上从前,表小姐每回看到自己,都客客气气地唤一声‘夏竹姐姐’,她心里对这寄人篱下的温璃,渐渐看轻。
现在眼见着两个粗使婆子,就朝她伸手,当即啐了一口:
“呸!不过一介商户女,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我有理有据,就算是告到夫人跟世子面前,我也不怕!”
……
与此同时,安宁候夫人季氏,习惯了早起,已经坐在铜镜前,由着贴身伺候的嬷嬷,一件件往头上装饰精美的发饰。
这些年养尊处优,季氏保养得宜,年过三十的她看着比同龄人年轻不少。
只是往日端庄的面容上,透着一丝不悦。
身侧王嬷嬷作为她的心腹,自然察觉了主子的情绪。小心翼翼将清透的翡翠耳坠,挂到季氏耳上,开口道:
“夫人昨日饮酒,今日该多歇歇的。只是不知为何,那时表小姐竟铁了心不下湖!”
婉柔郡主‘买通’侯府下人,在结冰的湖面上做了文章。
此事怎么可能瞒得过当家主母季氏?若没有她的首肯,婉柔郡主的算计根本不成。
堂堂郡主,也不过是安宁候夫人手中的棋子罢了。
季氏微微侧头,端详着铜镜中的美妇,轻哼一声:
“我也没想到那丫头这般命大!原本借婉柔的手除掉她,就算有人怀疑也不会猜忌到我头上。”
王嬷嬷手上动作不停,不解问道:
“夫人,不过是一个孤女。对付她哪里需要这般大费周章?”
安宁候夫人,在京中颇有贤名。
虽然当初,三岁的温璃被抱回侯府,不少人都知晓大姑奶的算计。
如果表小姐没能活到及笄,温家的那些家产,便上缴国库。
可十多年了,她平平安安长大,当年的事,也早就被人忘在脑后。而安宁侯夫人,这些年在京中已经颇有贤名。
这年头哪天不死人?表小姐染个风寒、痢疾死了,谁会多管闲事?谁知,季氏闻言,冷笑一声:
“你还是太小瞧苏霓裳了。”
苏霓裳是温璃母亲的闺名,她乃是老安宁候跟发妻的嫡长女。
因为跟季氏年岁相仿,所以当年的苏霓裳是如何的声名远扬,王嬷嬷不清楚,季氏却记忆犹新!
“温家的那些庄户、各个铺子的管事。按理说在我们手下十多年,早该忘记旧主,为我所用。”
“可你看直到现在,他们对侯府恭敬不假。可每回送到温璃院子里的东西,从没有敷衍过。”
季氏作为侯府的当家主母,当年就接管了温家的那半数家产。
这些年,他们营收账目,都经过自己的手不假,可在正式划到侯府名下前,那些管事逢年过节,总会以各种名义,‘关心’温璃。
十多年了,他们丝毫没有怠慢从前的旧主。
“谁曾想,那也是个没用的!”
王嬷嬷当然知道,夫人后面那句指的是谁。
“夫人不是有意为世子求娶郡主吗?怎么会……”
无论何人,皆是对他人要求严苛,更何况是未来的儿媳妇?
哪家主母不希望娶进门的儿媳,温良贤淑?
像季氏这般,一方面想要求娶婉柔郡主,一面又眼睁睁看着她害人的,实在令王嬷嬷不解。
季氏冷哼一声:“这你就不懂了!”
“我前半生在老夫人手上受尽磋磨,现在好不容易当家做主了,又怎么会叫一个高门儿媳爬到头上?”
季氏出身清贵之家,苏老夫人当年,心中对她颇为不满,甚至府里中馈,如果不是侯府没落,管家不易,也根本不会交到她手上。
想到当年在苏老夫人手中,受到的磋磨,季氏眼底闪过恨意。
但好在她运气好,前脚刚接手后脚温家就出事了,那半数家产也交给她来管理。
而婉柔郡主出生高贵,嫁进来后,定是眼高于顶,不会真心实意地对自己这个婆母言听计从。
可若是她杀人的把柄在自己手中,一切就不一样了。
可惜堂堂郡主也如此无用,一个懦弱无能的温璃,都杀不掉!
只不过现在,比起婉柔的能力,季氏倒更奇怪温璃的变化。
毕竟昨日对方在水榭的一言一行,都已经传到了她耳中。
温璃这些年,被自己养得多乖巧听话,季氏一清二楚,按理说昨日不会忤逆郡主的意思。
她的目光,不禁瞄向一旁上了钥的盒子,那里装着的正是各处庄契、房契。
从前还冠着温家名号,待过几日各地的管事来京报账,就要冠上安宁侯府的名字了!
思及此,季氏脊背挺直,心中的那一点不快也烟消云散。
就在这时,听外间的丫鬟禀告,表小姐求见。
季氏为表慈爱,入冬后就免了温璃的晨昏定省,且这般早来自己院子,一时间倒真不知所为何事。
等披着雪白狐裘,面颊红润,唇不点而朱的少女,掀帘而入时,季氏慈眉善目,冲她伸手:
“阿璃,天寒地冻的,你怎么这般早就来了?快到舅母这来,我给你暖暖手。”
温璃在季氏面上匆匆扫了一眼,便垂眸行礼。
只坐在了她身侧的绣凳上,并没有如从前一般依偎过去,她怕自己恶心到吐出来。
前世的温璃不傻也不笨,谁能想到面前这个一脸关切,十多年来口口声声待自己视若己出的妇人。
会为了钱财,数年之后能满脸阴森,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人灌下毒药!
纵使当时,她肚子里还怀着对方的亲孙儿!
温璃恨不得当场揭穿对方的真面目,再也不与她虚与委蛇。
可惜不行,除了自己,谁也不知道季氏的嘴脸。
突然翻脸,或者说好端端就跟季氏疏离,所有人只会骂自己白眼狼。
季氏不仅不会得到任何惩罚,还可以反过来以孝道压自己,到时候就算将她所有残害自己的真相摆出来,也没人站在自己这边。
面对婉柔郡主,温璃可以稍稍硬刚。
可对着季氏,对着侯府的这些长辈,她必须尽量如从前一般,一切只得徐徐图之。
既然季氏这般会伪装,且装了十多年,在京中命妇中是出了名的仁善。
那这一次,温璃何不让她将那些贤名做实,为自己谋切实的好处呢?
等时机成熟,再将季氏的真面目揭穿,叫她再受尽世人唾骂,方才解温璃心头之恨。
而季氏心思缜密,此刻也察觉了温璃的疏离,又联想到昨日她的变化,看向她的眼神带上了考究。
可不等季氏问出口,却见温璃拿出帕子沾了沾眼角,声音软糯道:
“舅母,只怪阿璃从前只学到您的待人和善。现在,连府里的丫鬟都敢随意欺辱我了。阿璃还是回江南老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