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黑金(1 / 1)
他悄悄挪到张韧身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张韧,
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飞快地说:
“韧哥,韧哥!差不多行了吧?
这效果……是不是太猛了点?见好就收啊,别真把人吓厥过去,生意还谈不谈了?”
张韧侧头,淡淡地瞥了刘智一眼。
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却让刘智后面的话自动咽了回去,脖子一缩,不敢再吱声。
张韧心里也有些无奈,这家伙,拉来的都是什么“客户”?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地上磕头不止的林宗海,声音里的冷漠没有丝毫消减,反而更添了一丝厌弃:
“哼。你身上所负之罪孽,便是用尽三江五湖之水研墨,也书写不尽。
在无尽的恐惧和煎熬中慢慢迎接死亡,才是你应得的报应。离开这里,别脏了我的地方。”
林宗海听到这话,如坠冰窟,浑身都凉透了。
但他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抬起磕得发红、甚至渗出血丝的额头,涕泪横流,声音颤抖得几乎破碎:
“大师!我错了!我知道我错了!我悔过!
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用我的后半辈子做好事,行善积德,补偿!
我把所有的钱都捐出去!只求您……只求您给我一个机会,救救我!
大师,您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的!求求您了!”
刘智看着林宗海这凄惨绝望到极致的模样,心里那点“演戏”的怀疑彻底动摇了。
这……不像演的。难道林宗海身上,真的背了天大的事?
他忍不住又看向张韧,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探询。
张韧没有立刻回答林宗海的哭求,而是将目光转向刘智,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冰冷,开始讲述:
“林宗海,阜城本地人,生于1960年,农村出身。
初中毕业,八十年代初,跑去京城打零工,当时也叫‘盲流’。
在建筑工地从小工干起。这个人,能吃苦,脑子也活。
但他不只盯着自己手里的活,他盯的是工头,是开发商。
他想不通,为什么那些人看起来不怎么干活,却能赚比他多几百上千倍的钱。”
“后来,他待的一个工地,是给一个国营厂修缮家属楼。
开发商资金链断了,工人们三个月没拿到工资。工头卷了剩下的工程款,跑了。”
“工人们炸了锅,可没人敢带头去讨薪。
那时候,这叫‘闹事’,弄不好要进去。林宗海觉得,机会来了。”
张韧的语速不疾不徐,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档案。
“他找到了那个国营厂的后勤主任,拍着胸脯保证,剩下的工程,他能带着人干完,而且保证质量。
条件就一个:厂里从后续该结的工程款里,先把工人的工资扣出来,再预支给他一部分材料钱。”
“为了拿下这个活儿,他耍了第一个狠招。”
张韧的声音里听不出褒贬,只有平静的叙述,“他把工人们召集起来,告诉他们:
‘跟着我干,工资一分不少,干得好,还有分红。’
转头,他从后勤主任那里拿到的预支款,自己扣下一半,
只给工人发了基本生活费,说‘剩下的,等尾款结了再补’。”
“施工那三个月,他比原来的工头盯得还紧。
工人多喝口水,多歇五分钟,他都要骂。
他自己带着几个核心的人,没日没夜地赶工。
最后,居然真用三个月,把原本还要干半年的活儿,给干完了,还通过了验收。”
“工程款下来,他拿到了人生第一笔‘巨款’——扣掉该发的工资和材料费,净赚八千块。
那是八十年代中期,普通工人干两年,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刘智听着,忍不住咋舌。
八千块,在那个年代,确实是笔巨款了。
这林宗海,确实有胆识,也有手段,虽然这手段……不那么光彩。
张韧继续道:“尝到甜头,他摸到了一些门道。
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到处搞建设,很多地方管得不严,甚至‘先上车,后补票’。
他拉上几个老乡,凑了点钱,注册了个‘建筑劳务队’。
没资质怎么办?挂靠在有资质的国营公司名下。怎么赚钱?低价抢活,拼命压成本。”
“成本怎么压?”
张韧的目光扫过地上瑟瑟发抖的林宗海,“全压在工人身上。
他招的,都是农村来的临时工,不签合同,不买保险,工资压到最低。
出了事,工伤?给几百块钱,打发走。敢闹?他就找当地的地痞混混去‘谈谈’。几次下来,没人再敢吭声。”
“1992年之后,风向变了,房地产开始热。
林宗海的脑子又活了,他不只想包工,他想自己‘开发’。”
“他看中了京城东郊一片城中村的地。位置偏,但便宜,有潜力。
怎么拿的地?先找村干部,‘疏通关系’。怎么疏通?送钱,送东西。拿到了集体的转让许可。”
“地有了,上面的几十户农民怎么办?”
张韧的语调依旧平稳,“愿意搬的,给一套偏远地段的、手续不全的小产权房,再加几千块‘补偿’。不愿意搬的?”
他顿了顿。
“断水,断电。晚上,往人院子里扔砖头,泼油漆。
有几户特别硬的,死活不走。他就想办法,弄了些‘证据’,说他们的房子是‘违章建筑’。
然后,联合当时管这个的人,强行推平。”
“有个老人,拦在推土机前面,被掉下来的砖石砸伤了。
林宗海派人送去一千块钱,事情就再也没人提了。”
刘智听得背脊有些发凉。强拆,欺压百姓,这手段可真够黑的。
“靠着这片地,他盖了第一个小区,叫‘幸福里’。
至于房子质量?墙开裂,屋顶漏水,常有的事。
但便宜,加上那时候进城的人多,房子很快卖光了。
林宗海的身家,一下子从几十万,蹦到了几百万。这算是他第一桶‘黑金’。”
“后来几年,他路子越走越野。
为了拿好地,给管规划、管土地的人送钱,提前知道消息,用手段把竞争对手挤走。
盖房子,偷工减料,钢筋用细的,水泥用次的。卖房子,吹得天花乱坠,什么学区、公园,全是空的。
有人买了房发现不对,来找?他有的是办法拖,请律师,走程序,直到那些人拖不起,自己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