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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 9 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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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飞速倒退。

谢寒卿倏然睁开眼。

床榻之上的少女发出一声不适的嘤咛,仿佛就要醒来。

谢寒卿迅速抬手捏诀,宁竹眉头松开,沉沉睡去。

白衣之下,心跳如擂。

谢寒卿凝视着安然入睡的少女。

这几日频频出现在梦境中的画面变得清晰。

雪意冷冽,他手背上似乎有滚烫的液体落下。

少女带着泣音说:“……你别死啊,我很害怕。”

怕就扔掉他。

为何还要救他?

那个时候,他不是天玑山首徒,不是两大世家之后。

只是一个麻烦。

现在他明白了。

因为她本就是这样的人。

不会像白暮,在出关之时发现自己的修为已经快要赶上她,所以眸中露出慌乱和不甘。

也不会像她,与白家人图谋该如何将簪子送到他手中,好向世人“昭示”他们的关系。

更不会在那样的境地,刻意等待他身上的阴毒深入骨髓,才提出那样的“解决方式”。

她与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来时并未掩上门,风雪撞击门扉,发出细微的响。

谢寒卿难得分神,竟未注意到沉沉暗夜中的另一个人。

那人身形隐在岩石之后,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黝黑的眸折射着积雪的光,阴郁执拗,仿佛燃着一把沉沉的火。

屋子内,谢寒卿抬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宁竹的发。

……好像没有特别的感觉。

谢寒卿稍稍偏头,又用手背试探着贴了一下她的脸。

少女脸颊柔软,温热,几乎能感觉到细小的绒毛。

正是方才牵魂时岩洞中的触感。

手背有些酥麻之感,喉头亦微微发干。

谢寒卿的目光往下滑,落到那微张的檀口之上。

殷红,柔软,隐隐泛着水光。

像是被烫到一般,谢寒卿猛然收回手。

那双淡漠的瞳孔颜色微深。

少年仙君沉沉盯了她一会儿,无声离去。

风雪不休,门环轻轻晃动。

岩石之后,江似慢慢放开刻意收敛的神识。

手中提着的那只高阶妖兽,不知何时被攥得血肉模糊。

小屋前的雪地上留下了几行浅浅的足印。

高高在上的小仙君或许觉得根本不会有人这个时候前来,连痕迹都不打算抹去。

江似扯动唇角,露出一个极尽嘲讽的笑。

他还是这么……狂妄。

妖兽骨硬,碎骨几乎扎入江似的掌心。

他却丝毫不觉得痛一般。

若论痛,如何比得过锁魂钉入骨之痛?如何比得过身体被撕裂成碎片,又一点点愈合的再生之痛?

江似胸膛起伏,掌中妖兽再度爆开,如血梅落下,雪地上洇开一片诡异的红。

雪地上滴滴答答蜿蜒着一道血色,屋门被人推开,江似立在床榻前,意味不明看着宁竹。

她怎么会认识谢寒卿?

谢寒卿又为何会深夜来访?

江似眼神阴冷,像是一条吐信的蛇,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去,咬断宁竹的喉咙。

他抬手触碰宁竹的眉心,直直撞入她的神识。

然而下一刻,一道诡异的力量将他狠狠反弹出来。

江似后脑一痛,咳出一口乌黑的血来。

江似抬起手背,随意抹掉唇边的血,饶有兴味盯着宁竹看。

有意思,一个筑基期弟子,竟能抵挡搜神术?

江似倒也并不在意,修真界机缘万千,宁竹能抵挡旁人动用搜神术,并不稀奇。

旁人看不见她的记忆,不失为一件好事。

比起这个,江似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谢寒卿,竟对她动用了牵魂术。

修真界禁法万千,最惹人忌惮的便是搜神和牵魂两术。

前者能叫人秘密全无,后者能使人魂魄离体,形同傀儡。

谢寒卿这样的正道魁首,世家仙君,竟会在暗中修习禁术?

夜色沉沉,江似黝黑的眼眸中闪动着兴奋的光。

秘密,有时候是会杀人的。

第二日是个艳阳天。

雪色洁白,天际澄蓝,空气中都是风雪清冽的气息。

宁竹捂着脑袋起身时,已是日上三竿。

她一看时间,大叫一声翻下榻来,匆匆忙忙洗漱,又糊弄了两口早饭,开始坐在桌案前编织剑穗。

浪费了一早上!一早上时间,都够她编出半条剑穗了。

都怪昨晚做那个怪梦。

梦里她好像成了哪个门派的二师姐,有一个小师弟。

很多细节她记不清,小师弟的脸也记不清。

总归是个奇奇怪怪的梦。

宁竹甩了甩脑袋,将繁杂的思绪甩出去,专心搭配起剑穗的颜色来。

忘尘峰。

白暮匆匆忙忙出来,步伐都有些乱,脸上却带着笑:“寒卿!你怎么来了!”

谢寒卿立在崖边,足下云色翻卷,神姿高彻,若披烟霞。

白暮痴痴看了他一会儿,又唤了一声:“寒卿?”

谢寒卿回身来。

白暮素来严肃沉静的脸浮着一层薄红,她期待地看着谢寒卿。

谢寒卿抬起手,一只精美的匣子出现在他掌心。

“二师姐,我今日来,是归还此物。”

白暮的表情变得一片空白。

谢寒卿垂下眼:“凤和白玉名贵无双,谢某愧不敢受。”

“今日前来,特将此物归还二师姐,希望二师姐尽早找到相伴一生的道侣。”

白暮的唇色变得惨白。

谢寒卿竟将话说得这般直白!

谢寒卿不想多留,将匣子递到白暮面前。

白暮整个人僵硬着接过匣子,忽然说:“……可是你当时留下了。”

小仙君淡漠的眼眸扫了她一眼。

这一眼,什么情绪都没有,却叫白暮羞愧交加,不敢再看他。

她日常行事,敢说一句光明磊落,偏偏到了谢寒卿这里,却是一再羞愧难当。

这簪子的确是她动了点儿手脚,才叫他留下的。

第一次她将簪子给谢寒卿时,他拒绝了。

后来她央求爹爹,在家宴上,爹爹再度将这根簪子拿了出来,当着众人的面送给他。

长者赐,不敢辞,更何况三大世家的人都在,若是谢寒卿拒绝,便是不给白家面子。

只是爹爹留了个心眼,只说此物出自昆仑山,乃是稀世珍宝,能温养灵根,滋补灵脉。

而谢寒卿也并未当众将匣子打开,故而众人并不知道这是一根簪子。

更不知道这簪子与白暮头上的是一对。

她当时还为此生了一场闷气。

爹爹却对她说:“谢寒卿此人,孤高自傲,性情冷淡,连他父亲都向来不喜,偏偏又是个稀世之才。”

“成大道者,无不寡情寡欲,甚至绝情绝欲,除非他自己有意与你结成道侣,在此之前,我白家不会给人留下话柄。”

“若是白家出了个倒贴的女儿,你叫我的脸往哪里放。”

她白暮亦是万众瞩目的剑道天才,从小出类拔萃,较之同龄人一骑绝尘,自是不服气她爹的话,当即道:“爹爹放心,我定会叫他风风光光来迎娶我。”

可惜她错了,感情不似剑法,不是付出便有收获的。

这几年,她靠得越近,便能感觉他离得越远。

白暮死死抓着剑匣,哑声说:“……是因为那个外门弟子吗?”

谢寒卿掀起眼帘。

白暮笑了下,他永远不会知道一个女人的直觉有多么可怕。

出乎意料的是,谢寒卿摇头:“与她无关。”

谢寒卿这样的人,不屑于说谎。

可这一刻,她却怀疑起他的话。

“寒卿,你看她的眼神,与其他人不一样。”白暮苦笑道。

谢寒卿面色坦然,他似乎偏头思索了一下,对她说:“二师姐与我之间,和她无关。”

白暮将他的话理解为一种警告。

抓住剑匣的手指青白一片,白暮笑起来:“师弟倒也不必这样看轻我。”

她向来不屑于姜汐年那种哭哭啼啼争夺宠爱的手段,她只是好奇,好奇那弟子到底有什么不同,叫他另眼相待。

可白暮有自己的傲气,她将匣子收入乾坤袋,一言不发离去。

只是转身之时,眼角还是狼狈掉下泪来。

崖上风大,卷得谢寒卿发冠上的天玄离尘带纷乱飞舞。

谢寒卿目送白暮离开,一颗心便如飘浮在空中的发带,起了波澜。

不一样么?

谢寒卿回想了一下昨夜的梦境。

他微微垂首,看向自己的手。

奇异的触感……好似仍残留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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