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棋手落子(1 / 1)
烟尘散尽,山洞内一片狼藉。
孔鲤带着儒家弟子已撤至洞口,白衣胜雪的身影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孤傲。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回头看了一眼洞内,目光在善无畏和那柄定秦剑之间流转,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孔大公子倒是识趣。”
一个慵懒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苏媚从一根断裂的石柱后走了出来,手中把玩着一枚银针,脸上挂着惯有的媚笑。她看了一眼地上银面的尸体,又看了看浑身是血的善无畏,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
“啧啧,影殿的银面大人,竟然落得如此下场。”苏媚轻笑道,“善无畏,你这和尚,下手可真够狠的。”
善无畏没有理她,他此刻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中的定秦剑上。
就在这时,一道黑色的影子如同鬼魅般从角落里窜出,直奔银面的尸体而去。那影子身法极快,手中短刃闪烁着幽冷的寒光,竟是想在众人眼皮底下取走银面的首级。
“无常!”墨影低喝一声,身形一晃便要阻拦。
无常却像是早有准备,脚尖一点地面,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钉子,瞬间钉在了银面尸体旁。他没有去看墨影,也没有去看善无畏,而是死死盯着银面的尸体,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
“银面大人……您终究还是败了。”无常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而扭曲,“不过没关系,您的‘眼’,我会替您保管的。”
他手中的短刃轻轻划过银面的眼眶,竟像是要生生剜出银面的眼球。
墨影脸色一变:“你疯了!”
无常转头,看向墨影,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冰冷的疯狂。
“疯?”无常轻笑,“墨影姑娘,你不懂。影殿的人,从来没有‘疯’这一说,只有‘忠’与‘不忠’。银面大人失败了,他的一切都该属于殿主,包括他的‘眼’。”
他抬手,便要向银面的眼睛刺去。
“住手!”
一声暴喝突然响起。
那影子僵在半空,动作戛然而止。
不是善无畏喊的,也不是墨影喊的。
声音是从——定秦剑里传出来的。
嗡——!
剑身剧烈震颤,一道血色光柱冲天而起,将整个山洞照得如同白昼。光芒中,一个虚幻的身影缓缓凝聚。
白衣胜雪,面容苍白,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韩非。
他就那样悬浮在半空,目光冰冷地扫过无常。
被称为“无常”的影殿杀手浑身一颤,仿佛被某种恐怖的存在盯上,手中的短刃“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惊恐地看着韩非,喉咙滚动,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银面死了,你想带着他的尸体回去领赏?”韩非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回去告诉你们殿主,‘钥匙’不是他能碰的。”
无常猛地跪倒在地,额头冷汗直冒:“是……是!韩大人饶命!小的这就滚!这就滚!”
说完,他连滚带爬地冲向洞口,甚至不敢回头多看一眼。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洞口的瞬间,韩非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说过,让你滚了吗?”
无常的身体猛地僵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般。他缓缓转过头,看着韩非,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解。
“韩大人……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韩非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银面是个聪明人,可惜,他太自负了。他以为剥离了我的生魂,就能掌控一切。”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无常身上,带着一丝玩味:“而你,无常,你是银面最忠实的狗。狗死了,主人自然要埋。”
无常脸色大变:“韩大人!我只是奉命行事!我对殿主忠心耿耿!”
“忠心?”韩非轻笑,“那你就用你的命,来证明你的忠心吧。”
话音落下,韩非抬手一挥。
轰!
一道血色剑气瞬间从定秦剑中射出,直刺无常。
无常瞳孔骤缩,他想要躲避,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住了。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血色剑气,一点点逼近自己。
“不——!”
无常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噗嗤!
血色剑气瞬间穿透了他的胸膛。
无常的身体猛地一颤,他低头,看着胸口那道恐怖的伤口,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为……为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
韩非看着他,眼神冰冷:“因为,你看到了你不该看到的东西。”
说完,他手指轻轻一弹。
砰!
无常的身体瞬间炸开,化作漫天黑灰。
黑灰中,一颗诡异的黑色眼球缓缓升起,悬浮在半空。那眼球上布满了血丝,仿佛还在转动,充满了怨毒。
韩非抬手,将那颗眼球抓在手中。
“银面的‘千里眼’,倒是个好东西。”韩非淡淡道,“可惜,落在了一群废物手里。”
说完,他手指用力一捏。
咔嚓。
那颗眼球瞬间碎裂,化作点点黑芒,消散在空气中。
苏媚看着这一幕,脸上的媚笑彻底消失了。她重新打量着韩非,眼中充满了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没想到,被剥离了生魂,你还能有如此威势。韩非,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韩非转头看向她,目光锐利如刀:“苏媚,毒神殿想浑水摸鱼,我不拦着。但你最好想清楚,这潭水,深到能淹死人。”
苏媚沉默片刻,突然轻笑一声,收起了银针:“我毒神殿最擅长的,就是在死人堆里找生机。既然银面废了,那这‘天规残卷’的线索,看来就得落在你和这位小和尚身上了。”
她瞥了一眼善无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善无畏,你这和尚命真大。不过,下次见面,我可不会手下留情了。”
说完,她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红色的烟雾,消失在洞口。
山洞内,终于只剩下三人。
善无畏死死地盯着韩非,胸口剧烈起伏:“你终于肯出来了。”
韩非低头,看着善无畏,眼神复杂:“我一直都在。”
“一直都在?”善无畏怒吼一声,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韩非的衣领,“你一直都在看我笑话?看我像个傻子一样被银面玩弄?看我差点变成怪物?!”
韩非没有反抗,任由他抓着。他甚至能感觉到善无畏手掌上传来的颤抖——那是愤怒,也是恐惧。
“是。”韩非坦然承认,“我在赌。”
“赌?”善无畏的手在收紧,“你拿我的命在赌?!”
“也是拿我的命。”韩非看着他的眼睛,“如果我不这么做,银面就不会彻底暴露。如果我不这么做,你体内的‘锁’就不会觉醒。”
善无畏一怔:“锁?”
韩非轻轻推开他的手,缓缓飘落地面。他走到定秦剑旁,捡起那柄剑,剑尖指向善无畏的胸口。
“善无畏,你以为你师傅把舍利子封在你体内,是为了镇压你的魔性?”
善无畏皱眉:“难道不是?”
“那只是表象。”韩非道,“你体内的佛魔之力,是‘天’打入你体内的封印。”
墨影上前一步,不解地问道:“封印什么?”
韩非转头看向她,一字一顿道:“封印我。”
“我是钥匙,他是锁。”韩非指了指善无畏,“这世上只有我能打开残卷,也只有他能阻止我。只要他活着,我就永远无法完全掌控残卷的力量。”
善无畏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所以,影殿真正的目标……是我?”
“没错。”韩非点头,“银面剥离我的生魂,只是为了引你入局。他真正想杀的,是你。只要锁碎了,钥匙自然也就没用了。”
善无畏后退一步,靠在岩壁上,心中充满了震惊和荒谬感。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救人,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被猎捕的猎物。
“那我师傅……”善无畏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师傅是个智者。”韩非的眼神柔和了一些,“他看出了天的意图,所以他用自己的命,布了一个局。他把舍利子给你,不是为了镇压你,而是为了让你拥有抗衡‘天’的力量。”
他顿了顿,继续道:“他在赌。赌你不会被魔性吞噬,赌你会成为打破这棋局的变数。”
善无畏沉默了。他想起了师傅临终前的眼神,那里面包含的,不仅仅是不舍,还有一种沉重的托付。
“那现在呢?”善无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你是钥匙,我是锁,那我们该怎么办?”
韩非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笑意:“很简单。”
他突然抬手,将定秦剑递给善无畏。
“既然天要锁住我们,那我们就——”
韩非握住善无畏的手,将剑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善无畏一惊:“你要干什么?”
“只有钥匙插进锁里,才能——”
韩非猛地用力。
噗嗤!
剑尖刺入胸口,没有鲜血流出,只有一道刺眼的光芒,从善无畏的体内爆发出来。
“韩非!”善无畏惊呼,想要抽回剑,却发现韩非的手如铁钳般死死握着。
“别动。”韩非的声音虚弱却坚定,“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看着善无畏,眼中闪过一丝释然:“善无畏,我把我的命,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