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我还在,城就在(1 / 1)
苍凉的号角声,从城外灌入,穿过厮杀后的死寂。
厅内所有残存的士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是张龙的亲兵,他们知道这号角声意味着什么。
叛军攻城了。
陆远没有理会那些跪地求饶的兵士。
他走到张龙那具无头的尸体旁,弯腰,捡起了那颗死不瞑目的人头。
他拎着头发,将人头提在手中。
鲜血顺着发丝滴落,在地上印出一串暗红的斑点。
“看好她。”
陆远对身旁早已呆住的林知念说了一句。
他转身,提着人头,走出了花厅。
门外,将军府的兵士们正乱作一团,像没头的苍蝇。
他们看见陆远从血腥的厅堂里走出,看见他手里拎着的人头。
那是守将张龙。
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住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他们脸上蔓延。
陆远目不斜视,穿过庭院,走向府外。
他走过的路,人群自动分开,无人敢挡。
拒北城的街道上,守军的士气已经崩溃。
兵士们丢下武器,从城墙上逃窜下来,哭喊着向城内躲藏。
末日降临。
陆远逆着人流,走向城墙。
他登上冰冷的石阶,一步一步,走向那片混乱的城头。
城墙上的兵士看见他,看见那颗熟悉的人头,吓得连连后退。
陆远没有停步。
他走到城墙中央,那里立着一根光秃秃的旗杆。
他将张龙的人头高高举起,用旗杆上的绳索捆住,然后用力一拉。
人头晃晃悠悠地升起,悬挂在拒北城的最高处。
寒风吹过,那颗人头在空中打着转,双眼空洞地俯瞰着城下的千军万马。
城下,黑压压的军队一望无际,如同涌动的铁水。
军阵前方,两匹高头大马并排而立。
左边一人,正是那个独眼的叛军将军,他看着城头挂起的人头,咧嘴一笑。
右边一人,身披血色重甲,面甲下透出阴冷的气息,那是血浮屠的新任指挥。
他抬头,看到了城墙上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负隅顽抗。”
独眼将军的声音,像闷雷滚过战场。
“破城之时,鸡犬不留!”
他举起手中的长刀,向前一挥。
“攻城!”
“咚!咚!咚!”
战鼓擂响,如同巨人的心跳。
“杀!”
山呼海啸般的喊杀声,撼动了整座城池。
叛军的步卒方阵开始向前推进,巨大的云梯被数十人抬着,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辙印。
城墙上,残存的守军面如死灰,握着兵器的手抖个不停。
陆远转身,走下城垛。
他从背后,取下了那张从不离身的猎弓。
弓身陈旧,布满了细微的划痕。
他从腰间的箭囊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鹰眼】开启。
【极速】开启。
整个世界在他的视野中变得缓慢而清晰。
他能看见城下每一名叛军脸上的表情,能听见远处将领下达命令的低吼。
他拉开了弓弦。
弓弦被拉成一个完美的满月。
他松手。
“嗡!”
弓弦震颤。
第一支箭,化作一道看不见的虚影,撕裂了空气。
它越过数百步的距离,没有飞向任何一名士兵。
它的目标,是叛军阵列中央那面迎风招展的帅旗。
“噗!”
旗杆顶端,应声而断。
那面绣着巨大“陈”字的帅旗,从空中无力地坠落。
叛军前冲的阵型,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独眼将军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身边,一名负责传令的劝降官刚刚催马上前,清了清嗓子,准备喊话。
“城上的人听……”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
第二支箭到了。
箭矢从他张开的嘴巴里射入,带着一蓬血雾,从他的后颈贯出。
劝降官的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从马上栽了下去。
寂静。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独眼将军暴怒的咆哮。
“弓箭手!压制城头!给我射死他!”
叛军后方的弓箭营立刻有了动作。
数百名弓箭手弯弓搭箭,一片乌云般的箭雨腾空而起,朝着城头覆盖而来。
陆远没有躲。
他射出了第三支箭。
箭矢穿过密集的箭雨,精准地命中了一名正在攀爬云梯的先登死士的眼窝。
那名死士惨叫一声,从半空中坠落。
第四箭。
一名在后方指挥弓箭手射击的百夫长,眉心中箭,当场毙命。
第五箭。
第六箭。
……
陆远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抽箭,搭箭,拉弓,松手。
四个动作行云流水,仿佛重复了千万次。
箭矢一支接一支地飞出,像死神挥出的镰刀。
每一支箭,都精准地带走一条生命。
一名刚刚爬上云梯顶端的叛军,被一箭射穿了头颅,身体挂在云梯上。
一名挥舞着令旗的传令官,被一箭射穿了手腕,令旗掉落在地。
一名躲在盾牌后的刀盾手,箭矢从盾牌的缝隙中钻入,刺穿了他的咽喉。
城墙下,尸体越堆越高。
那些疯狂冲锋的叛军,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他们不知道箭是从哪里射来的。
他们只知道,身边的人,会毫无征兆地倒下。
那个站在城头的身影,成了一片死亡的阴影。
他一个人,压制了对方整个弓箭营的火力。
叛军的弓箭手们慌了。
他们的指挥官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没人再敢发号施令。
他们的箭,射得越来越乱,毫无章法。
一名侥幸存活的守城士兵,看着眼前的景象,早已忘记了恐惧。
他看着那个不断开弓的身影,声音颤抖。
“壮士……我们……”
陆远没有回头。
他射出又一支箭,将一名企图点燃城门引火物的叛军射杀在地。
“我还在,这座城就在。”
他的声音平静,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所有残存守军的心上。
希望,重新燃起。
“弓箭!把弓箭都拿来!”
一名老兵嘶吼着,开始收集散落在城墙上的箭矢,送到陆远脚边。
杀戮,在继续。
陆远脚下的空箭囊,已经堆成了小山。
他的箭,终于射完了。
城下,叛军在付出了数百条人命的代价后,也发现了这一点。
那夺命的箭雨,停了。
“他没箭了!”
“冲!给我冲!”
独眼将军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一辆被厚重铁皮包裹的冲车,在数十名叛军的推动下,发疯般地撞向了早已残破的城门。
“轰!”
一声巨响。
整座城墙都在震颤。
巨大的城门,在撞击下化作无数碎片,向内爆开。
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在城墙之下。
城破了。
胜利的欢呼声,从叛军阵中响起。
数不清的士兵,像决堤的洪水,朝着那个缺口涌去。
城墙上,陆远扔掉了手中的长弓。
他拔出背上那把从战场缴获的长刀。
刀身在火光下,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看了一眼城门的方向。
然后,他从十米高的城墙上,纵身一跃。
风声在耳边呼啸。
城下,冲在最前面的叛军,只看见一个黑影从天而降。
“轰!”
陆远落地,双脚在地面上砸出两个深坑。
烟尘弥漫。
涌入城门的叛军,脚步为之一顿。
烟尘缓缓散去。
一个身影,横刀立马,独自一人,堵在了破碎的城门口。
他的身后,是死寂的孤城。
他的面前,是数千人的大军。
陆远抬起头,目光扫过前方那一张张因为错愕而扭曲的脸。
他的声音很淡,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过此门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