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杀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强(1 / 1)
两人下坠的势头被厚厚的腐烂物层卸掉大半。
陆远背部先着地,发出一声闷响,怀里的林知念被颠得差点昏过去。
腐臭的气味扑面而来,是堆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烂肉与枯骨混合的味道,熏人欲呕。
这里是深渊底部,光线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四周的崖壁上,挂着一些发出微弱荧光的菌类,勉强勾勒出这个死亡世界的轮廓。
脚下不是实地,而是一层厚达数尺的尸骸层,踩上去软中带硬,偶尔会踩断一根白骨,发出“咔嚓”的脆响。
“咳……咳咳!”
陆远挣扎着坐起身,剧烈的咳嗽牵动了贯穿胸背的伤口,又是一口血涌了出来。
林知念慌忙扶住他。
“陆远,你怎么样?”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在空旷的深渊里回荡。
陆远没有回答。
他喘息着,右手摸索到后肩,握住了那半截断箭的箭杆。
箭杆上还连着血肉,与他的骨头卡在一起。
他咬紧牙关,手臂肌肉坟起,猛地向外一拔。
“嗤啦!”
血肉撕裂的声音。
箭杆连带着几块碎骨被他从身体里拔了出来,丢在地上。
鲜血立刻染红了他半边身子。
林知念看着他胸前背后两个血流不止的窟窿,泪水再次涌出。
她撕下自己的裙摆,想要为他包扎,却被陆远抓住了手腕。
“没用的。”陆远的声音沙哑。
他的手很冷,抓得林知念手腕生疼。
一股比深渊寒气更冰冷的能量,正从他的伤口疯狂涌入。
那是浓郁到几乎化为实质的煞气。
它们像无数只贪婪的蚂蟥,顺着伤口钻进他的血肉,啃噬他的经脉。
换做任何一个武者,此刻早已被这股暴虐的能量冲垮心智,变成只知杀戮的疯子。
林知念眼看着陆远伤口流出的血,从鲜红变成了暗红,又从暗红,渐渐染上了一层不祥的黑色。
他的皮肤下,仿佛有无数条黑色的细线在游走。
陆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林知念吓坏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
“陆远!陆远你醒醒!”
陆远的意识并未模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体内部发生的一切。
在他的视野中,一行行淡蓝色的字迹,正疯狂地刷新。
【检测到高浓度庚金煞气……】
【《白虎庚金诀》受到刺激,开始高速运转……】
【煞气正在侵蚀你的经脉……】
【《白虎庚金诀》正在转化庚金煞气……熟练度+5!】
【熟练度+10!】
【熟练度+8!】
……
千刀万剐般的剧痛,几乎要将他的灵魂撕碎。
可同时,一股精纯霸道的庚金之气,也在他的丹田内迅速生成,修复着被煞气破坏的躯体。
破坏与新生,在他的体内达成了一种恐怖的平衡。
陆远眼中闪过一抹狠色。
他非但没有压制这股煞气的侵入,反而放开了对身体的控制,主动引导着那股冰冷的洪流,冲刷自己的四肢百骸。
“啊——”
他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
全身的大筋,在这股狂暴能量的刺激下,开始剧烈地痉挛。
他能听到自己身体内部传来“噼啪”的爆响,那是筋膜被强行撕裂的声音。
然后,在那股新生的庚金之气滋养下,断裂的筋膜又开始以一种更坚韧的方式重新愈合,连接。
崩断,重组。
再崩断,再重组。
这个过程带来的痛苦,远超之前与血浮屠的厮杀,也远超箭矢贯体的那一刻。
他的身体像一张被反复拉扯的弓,在断裂的边缘疯狂试探。
林知念看着在地上痛苦翻滚的陆远,手足无措。
她想帮忙,却根本无从下手。
她只能跪坐在旁边,用颤抖的手,一遍遍擦去陆远额头的冷汗和嘴角的血沫。
“没事的……会没事的……”
她哽咽着,不知道是在安慰陆远,还是在安慰自己。
陆远已经听不到她的声音了。
他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这场身体内部的战争中。
他要借着这古战场百年积怨所化的煞气泉眼,借着这足以让宗师都神魂俱灭的绝地,完成一次脱胎换骨。
冲击【易筋境】!
时间,在无边的黑暗与痛苦中流逝。
不知道过了一天,还是两天。
陆远的嘶吼渐渐停歇。
他蜷缩在地上,身体不再抽搐,像一具被掏空了的躯壳,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
若不是胸口还有极其轻微的起伏,林知念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这两天里,她不眠不休地守着。
深渊底部的寒气能冻僵骨髓,她只能紧紧挨着陆远,从他身上汲取那一点微弱的余温。
她渴得嘴唇干裂,只能伸出舌头,去接崖壁上渗出的、带着腥气的冰冷水珠。
她饿得头晕眼花,视线里出现了重影,也只是咬着牙,挪动身体,挡在陆远身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黑暗中可能出现的任何危险。
这个昔日的千金小姐,此刻像一头守护幼崽的母狼。
又过了一天。
陆远的身体,已经像一尊被黑泥和血痂包裹的雕塑。
林知念的意识也到了极限,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就在她即将昏过去的时候。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窸窣窣”声。
林知念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她抬起头,看到几根粗大的绳索,从深不见底的黑暗中垂了下来。
紧接着,几道矫健的身影,顺着绳索,像蜘蛛一样,悄无声息地滑降。
他们都穿着隐龙卫的制式黑衣,动作干练,落地无声。
一共五个人。
为首的一人打了个手势,五人立刻散开,从怀中摸出火折子,点燃了火把。
橘黄色的火光,驱散了局部的黑暗,也照亮了这片尸骸遍地的修罗场。
“头儿,这里煞气太重了,待久了会出问题。”一名探子压低声音开口,他的脸色在火光下有些发白。
为首的那个探子,目光扫过满地的狼藉,最后定格在蜷缩成一团的陆远和旁边的林知念身上。
“血鹫统领等不及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声音很冷,“那小子中了统领的追魂箭,又掉进这怨龙煞渊,不可能还活着。”
另一人接口道:“尸体就是军功。找到那小子的尸首,还有那个女的,咱们就撤。”
“分头找。”
五人举着火把,开始在这片尸骸堆里搜寻。
他们的靴子踩在白骨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深渊中格外刺耳。
林知念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用自己的身体,将陆远护得更紧了。
她看着那几道不断靠近的火光,眼中满是绝望。
一个探子很快就发现了他们。
“头儿,在这边!”
火光迅速聚集过来。
为首的探子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那具被黑泥血痂包裹的“尸体”。
“找到了。”
他蹲下身,准备确认身份。
“还有一个活的。”旁边的探子举着火把,照亮了林知念那张布满污垢却依旧难掩姿色的脸。
为首的探子眼中闪过一抹贪婪。
“女的带回去,交给统领发落。”
他说着,伸出手,抓向林知念的胳膊。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林知念的瞬间。
那具被他们判定为“尸体”的雕塑,猛地动了。
一只手,快如闪电,扣住了那名探子的手腕。
那只手干瘦,布满干涸的血痂,却像一把铁钳,纹丝不动。
探子吃了一惊,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的力量大得吓人。
他低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眼睛。
没有丝毫人类的情感,只有一片冰冷的、宛如实质的杀机。
在那双眼睛的深处,一抹白金色的冷光,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