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海城,才是她的家(1 / 1)
“进来。”谭世恒的声音有些虚弱,却依然平稳。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侧身进来,又迅速将门掩好。
他走到床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垂着头,姿态恭敬。
“先生,河下游五十里内都搜过了,没有......没有找到沈延庭的尸体。”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吐字清晰。
谭世恒摩挲玉镯的手指停了一瞬,眼皮都没抬。
“一点痕迹都没有?”
“岸边碎石上有几处新鲜刮擦和血迹,再往下,河道变深,水流急,漩涡多。”
男人顿了顿,语气更沉了几分,“按那个伤势和当时的水况,他活不了的。”
“尸体......可能是被卷进深处,或者冲往下游更远处了。”
“还有,部队那边和沈家,都在派人找,但时间越久,希望越渺茫。”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谭世恒终于抬眼,目光落在手下低垂的头顶上。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却又透着一股笃定,“不过,那条河我清楚。”
“那家伙伤得不轻,落水时已近力竭,活下来的可能......微乎其微。”
这话像是在对手下说,又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并没有因为“可能已死”的消息而完全松弛。
沈延庭不是一般人,他的韧性和生命力,谭世恒是领教过的。
但理性又告诉他,这一次,天时地利加上他精心算计的人和,沈延庭没有理由能逃脱。
手下点头称是,接着汇报,“先生,还有一件事......”
“说!”谭世恒扫过去。
“沪市那边......传来消息,宋南枝同志前几天住院了......”
谭世恒把玩玉镯的手彻底停住,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前倾,“南枝住院了?怎么回事?严重吗?”
语气焦急,令男人蹙了下眉,先生很少为了谁上心。
“说是情绪波动太大,引发了宫缩迹象,需要静养,不过......”
手下抬眼飞快地瞥了谭世恒一眼,又迅速低下,“医院检查确认,她怀的是双胎。”
双胎?
谭世恒怔住了。
自己的亲侄女,竟然怀了一对双胞胎。
如果姐姐还在,该有多高兴?
可......这他妈是沈延庭的种。
他沉默了片刻,消化着这个信息。
然后,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心头的问题,声音比刚才更沉。
“她......知道沈延庭的事了吗?”
几次接触,他多少了解,那个看似温顺,实则骨子里有股韧劲的丫头。
如果她知道沈延庭“出事”,绝不会安安稳稳待在沪市养胎。
以她现在怀着双胎的身体状况,任何剧烈的情绪冲击,都可能带来可怕的后果。
手下摇头,“根据我们掌握的情况,海城沈家和她身边的陈家人,都在刻意瞒着她。”
“只告诉她沈延庭执行保密任务,暂时无法联系。”
谭世恒缓缓靠回床头,闭上眼睛。
瞒着她。
至少眼下,是好的。
他对沈延庭下手,是为了清算旧账,是他迫不得已要走的一步。
房间里的光线更暗了,草药味似乎也更浓了些。
谭世恒半晌,才低声吩咐,“沪市那边,让人多看顾些,别让她出事。”
“沈延庭的搜索......继续,加派人手,我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是,先生。”
手下悄然退了出去,房间重新陷入沉寂。
谭世恒独自靠在昏暗里,受伤的手臂搁在身侧,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那只丝玉镯。
如果你在天有灵,会怪我吗?
可我别无选择。
有些路,走了,就不能回头。
——
医院。
阳光斜斜地穿过玻璃窗,在地砖上切出一块明亮的菱形。
宋南枝靠坐在摇起的病床上,手目光落在手里的书页上,心思却飘得很远。
明天,她就可以出院了。
这时,门被敲响。
她抬眼,看见陈子烨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
“子烨哥。”她放下书,脸上浮起笑意。
陈子烨走进来,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缓。
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只不过,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黑鱼汤,对恢复好。”他边说边拧开盖子,热气涌出来。
他盛出小半碗奶白色的汤,仔细撇净油花,这才递过来。
宋南枝接过,低声道谢,“又麻烦你了,其实医院伙食够好了。”
“不麻烦。”陈子烨在床边坐下,目光在她端着碗的手指上停留一瞬。
又移向窗外,“顺路,等会刚好去局里办手续。”
两人安静了片刻。
“身体感觉怎么样?”陈子烨问。
“好多了。”宋南枝放下碗,“医生说明天就能回去了,胎象也稳了。”
她说着,手轻轻抚上小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最近动得明显了,大概嫌我躺得太闷。”
陈子烨看着她这个动作,眼神软了一瞬,随即又沉下去。
他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叩了两下,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南枝,”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你觉得沪市怎么样?”
宋南枝愣了一下,抬眼看他,“沪市?挺好的,很繁华,很多东西海城都没有。”
“不是问这个。”陈子烨看着她,目光很深,“我是说......你喜欢这儿吗?”
“如果......如果让你长期留下来,你愿意吗?”
病房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宋南枝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她慢慢放下手里的汤匙。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
她不是傻子,这些日子,陈子烨对她的好,那些细致入微的照顾。
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她怎么会不懂?
可她不能懂。
至少,不能表现出来。
“子烨哥,”她重新弯起嘴角,笑容却有了距离,“沪市是很好,但我家在海城啊。”
她刻意加重了“家”字。
“等出了院,我就得回去找延庭了。”
“而且总住在这,麻烦你们,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说着,还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陈子烨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提起沈延庭时眼中自然流露的微光,心里那点刚刚冒头的期盼,瞬间瘪了下去。
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疼。
他知道她在划清界限。
“也是。”陈子烨垂下眼,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更低沉了些。
“海城,才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