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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小姐,该用药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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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三刻。

更漏声咽。

确认秋蝉呼吸绵长,温言才像一具诈尸的骷髅,寸寸从床榻上挪起。

这具身体坏掉了。

每动一块肌肉,都像在拖动千斤生铁。但她的中枢神经正处于极度亢奋状态——这是法医面对尸体时特有的冷酷。

她摊开白天藏匿的帕子。

烛火昏黄,药渣析出的白色结晶,泛着森冷的死光。

定性,定量。

这是法医的铁律。

温言不管满头虚汗,翻身下床。她不需要复杂的试剂,古法记载的“蛋清试砷”,足够撕开这座宅院的画皮。

去小厨房的路只有百步,她走了整整一炷香。

没有多余的废话,她用这具随时会倒下的病躯,在守夜婆子惊疑的目光中,强行讨来了三枚生鸡蛋。

回房。

落锁。

这双手曾解剖过两千具尸体,曾从腐烂的组织中提取过微米级的纤维。此刻,即便指尖颤抖,依旧精准得像手术刀。

磕破蛋壳。

滤掉蛋黄。

清透的蛋清液汇入瓷碗,宛如一只待命的培养皿。

温言将药渣结晶碾碎,粉末簌簌落下。

筷子搅拌的瞬间,门外地砖发出一声轻响。

极轻。

像猫落地,或者软底鞋踩过落叶。

温言瞳孔骤缩。

肌肉记忆快过大脑,她手腕一抖,瓷碗连带药渣滑入床底阴影,整个人借势倒回枕上,扯过锦被蒙头。

下一瞬,房门无声洞开。

秋蝉端着烛台,像个纸扎人般飘了进来。

烛光透过被褥的缝隙,在温言紧闭的眼皮上投下红斑。她控制膈肌,强行将急促的呼吸拉长、放缓,模拟出沉睡的频率。

那道视线在床幔间游弋。

带着审视,带着一丝属于监视者的冰冷。

空气里残留着极其微弱的腥气。

秋蝉停在床头三尺处,影子拉长,笼罩住温言苍白的脸。

三秒。

五秒。

十秒。

这一刻,时间被拉伸得无限漫长。只要秋蝉掀开床单,看到那碗蛋清,温言必死无疑。

“……这风,倒是大了。”

秋蝉喃喃自语,转身去关紧了半掩的窗棂,随后退了出去。

直到门闩落下的轻响传来,温言才猛地睁眼。

冷汗早已浸透中衣,贴在后背,一片冰凉。

她没动。

硬是又熬了一刻钟,确信没有回马枪,才从床底拖出那只决生死的瓷碗。

不需要更多操作了。

原本澄清的蛋清中,悬浮着大团大团的黑色絮状沉淀。

三氧化二砷与硫蛋白的化学反应。

铁证如山。

温言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团黑色死物,大脑高速运转,构建出一张死亡报表。

单次投毒约0.1克。

持续九十日。

累积摄入……9克。

足以杀死两头成年公牛的剂量。若非原主长期服药产生的耐受性,这具身体早就化作枯骨。

她抓起炭笔,在白绢上飞速记录。

每一个字,都是呈堂证供。

每一个数据,都是刺向凶手的尖刀。

写完最后一笔,天边泛起鱼肚白。

温言将药渣封入锦囊贴身藏好,又将毒帕塞入床板夹层。

最后一步。

证据链的闭环——指纹。

门外脚步声准时响起。

温言调整坐姿,在秋蝉端着早茶跨进门槛的刹那,手肘看似无力地一滑。

“哐当!”

茶杯坠地,滚烫的茶汤溅了一地。

“呀!”

秋蝉本能地蹲下身去捡那只完整的茶杯。

就是现在!

温言死死盯着秋蝉的手。

那只白皙、保养得宜的手,拇指和食指为了稳住光滑的杯壁,用力按压在杯口边缘。

指腹油脂与瓷釉完美贴合。

“小姐没烫着吧?”秋蝉起身,眼底闪过一丝不耐,语气却依旧恭顺。

“是我手滑了。”温言虚弱地垂下眼帘。

待秋蝉清理完退下,温言立刻锁门,捡起那只被“遗忘”的茶杯。

点燃蜡烛。

利用火焰外焰不完全燃烧产生的黑烟,均匀熏烤杯壁。

奇迹显现。

黑色的炭灰附着在油脂上,一枚清晰、完整的指纹,如同鬼魅般在白瓷上浮现。

这是现代刑侦技术的降维打击。

在这个没有DNA技术的时代,这就是“物证之王”。

温言刚要将这枚指纹拓印下来,一股没来由的怪风突然撞开窗户。

阴风怒号。

紧接着,她刚缝进枕芯的那块记录数据的白绢,竟凭空冒出幽绿火光!

没有热度。

没有引火物。

它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强行从这个维度抹去。

温言眼疾手快,抓起剩下的冷茶泼了上去。

水穿透了火焰。

无用!

眼看白绢即将烧成灰烬,温言眼神一厉,直接徒手抓向那团绿火,强行撕下了半截残卷!

指尖剧痛,仿佛灵魂被烫伤。

火焰熄灭了。

但投毒时间表、剂量推算,全数化为黑灰。

温言看着掌心残留的半块焦布,嘴角勾起一抹染血的冷笑。

果然。

这个世界有“东西”在保护凶手。

它在修正剧情。

它不允许一个炮灰女配,掌握逆风翻盘的证据。

“想烧?”

温言走到窗前,迎着狂乱的晨风,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

“数据我都记在这里了。”

“你能烧毁物证,你能篡改剧情,但你无法烧毁客观存在的事实。”

“哪怕你把这世界烧成灰,尸体也会说话。”

“而我,就是那个翻译。”

她将仅存的半枚指纹拓片贴身收好,那是她向这个扭曲世界宣战的檄文。

顾惜微,你的冤屈,我接了。

天道要你死,我偏要让你活。

门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秋蝉端着那碗黑漆漆的汤药,如约而至。

“小姐,该用安神汤了。”

机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死亡通牒。

温言温顺地接过瓷碗。

她举起碗,宽大的袖摆恰到好处地遮住了下颌。借着仰头的动作,暗褐色的毒汁顺着嘴角,尽数没入袖中暗藏的厚布巾里。

喉头滑动,做了一个吞咽的假动作。

放下碗时,碗底空空如也。

“好苦。”温言轻咳一声,帕子擦过唇角,掩去那一点点并不存在的药渍。

秋蝉盯着空碗,满意地收回目光。

转身的瞬间,温言敏锐地捕捉到,秋蝉的肩膀有一个极不可察的瑟缩动作。

这是应激反应。

在面对超常规压力时,不受主观意志控制的肌肉收缩。

温言的脑海里闪过教科书上的定义,嘴角浮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害怕了?

这很好。

再坚固的堡垒,也需要一个会害怕的人,从内部打开门锁。

温言靠在床头,看着秋蝉离去的背影,眼底一片漠然。

死亡倒计时:五天。

这种令人作呕的剧情,也该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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