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的过去，只是没来由（1 / 1）
习惯性，把饭煮了两份，一份摆在自己面前，一份摆在对面。
这是和韩旭生活一段时间后，自己养成的习惯，或者说更早一点的时候，和苏溯在一起的生活，留在身体里的习惯。
韩旭在的时候是正好，现在韩旭出差未归，无端多出的这份饭菜，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置，或者，给对面的那个人送过去。
他应该还不会煮饭，胃又不好，如果每天都是方便面的话。
有些忐忑地站起来，把饭菜端在手里，半响又坐下。既然觉得跟那个人彻底划清关系，就不该再有所纠缠。
面对着一桌的饭菜，却也没有什么胃口下咽，静静地等它凉了，然后起身，把它倒到垃圾桶里。
心心觉得自己很有可能会撑不下去，如果没有韩旭的话，如果只有个苏溯一直在身边的话，她很可能会管不住自己的心，又再一次卑微地回到苏溯身边。
第一次，对韩旭做出任性的事情，心心给韩旭发了个短信，请求他尽快回国。
韩旭当天晚上就回到了家里，这也从某一些层面上看出赵心心到底在他的心目中占据着多大的分量。
“宝贝，抱歉啊，公司这样的安排我怎么也想不到。你放心，婚礼我会尽快准备的。”
心心的脸上露出一个不易觉察的苦笑，拉着韩旭走到窗边，“韩旭，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我需要和你说。”
她脸上严肃的表情让韩旭也跟着紧张起来，他点点头，回握她的手。
“我从来没有和你说过我的家庭。本来也觉得没必要。但是好像我们回到这个城市，有些事情是避免不了的，与其我们等待着别人来骚扰我们的生活，不如我把事情都告诉你。”
她看着窗外飘散在风中的落叶，慢悠悠地诠释着落叶归根这个成语，忽然就有了一种凄凉的味道，那些藏在心里面很久的秘密，一点一点吐露出来。
“我以前，曾经是个大家小姐。”
原来是这是，韩旭松了一口气，“这我早就猜到了，普通人家的女儿哪有你那种脾气。”
心心苦笑，“爸爸很有钱，以前到现在，就是那种说出名字你就会跟着张大嘴巴的富人。”
韩旭故意张大嘴巴，做出一副滑稽的表情，“那我岂不是娶到了一个公主。”
“一个曾经的公主。”心心打开窗子，让傍晚的凉风徐徐吹了进来，吹散她来不及扎上的发丝，“小的时候爸爸很疼我，妈妈却不大喜欢我。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爸爸每年我的生日都会带我去和一个林阿姨吃饭。16岁那年生日他告诉我，林阿姨才是我的母亲。”
韩旭诧异地看着她，搂着她肩膀的手紧了紧。
“奇怪的是，林阿姨对我，一点都不热情。”心心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很讨厌我，16岁的我一点都不相信这是真的，我和爸爸吵了一架，他还打了我。”
那些记忆，其实走过的年月并不久远，但是心心每次想起来，都觉得不明晰，像是一层迷雾，她拨开，却还是迷雾。为什么会有那么错综复杂的关系，她直到十八岁才第一次明白。现在，她就要把这属于她的秘密告诉韩旭，把自己所有的一切托付给这个男人。
“我家司机的女儿，名叫普优，是我妈妈很喜欢的孩子，从小到大，她一直都陪在她的身边。林叔叔跟着爸爸出差，普优的家长会都是妈妈去参加的。我一直觉得奇怪，普优很惹人疼，但是我才是她的亲身女儿，结果爸爸告诉我，林阿姨是我的母亲，而这个该被我叫做母亲的杜冰荷，和我其实没有多大的关系，普优才是她的女儿，是她和司机林叔叔的女儿。”
“心心。”韩旭抱着她，无需她多说，他能感到她语气里的悲凉。
“很多人都喜欢普优，我妈妈，林叔叔就不必说说了，还有林阿姨，第一次见普优也很客气。就只有我爸爸，跟着我，不喜欢普优。”
“看吧，你爸爸是爱你的。”
心心看着韩旭，好像他说了什么非常可笑的事情，她摇摇头，“17岁，我出国留学，18岁那年暑假回家，爸爸和林叔叔出了车祸，我和普优赶往医院替他们输血。我和爸爸的血型不吻合。”
她好像陷入了痛苦的梦寐里，却还在不停说话，“其实我并不是爸爸和林阿姨的女儿，我是林叔叔和妈妈的女儿，普优才是爸爸的女儿，当年我们出生的时候，被林阿姨换过来的。”
她抬起头看向韩旭，“所以不知情的妈妈才会这么对我，所以知情的林阿姨也会这么对我。让我觉得最挫败的，是爸爸，他从小对普优很不好，从来没有给过她好脸色，但是现在这个人却成了他唯一的亲身女儿。”
韩旭愣住了。
片刻后他才心疼地亲亲心心的额头，“即使他们都不要你，我还在呢。”
“他们没有不要我。”心心抬起头，嘴角牵起，却是一副要哭的表情，“爸爸说过，我这辈子都是他的女儿，这件事怎么都不会改变。”
心心闭上眼睛，窝在韩旭怀里，让泪水滑落。
也只是说过而已。
“爸爸，爸爸。”赵承迷迷糊糊张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宝贝女儿哭得有些惨兮兮的脸。
“心心，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他知道自己出了车祸，全身的疼痛也提醒着他自己伤势的严重，但是一看看心心哭得狼狈地脸，再大的痛苦他都要忍住，他动了动自己的手，“你看，我不是没事吗？”
“爸爸。”心心委屈而又小心翼翼地握着他的手，眼神闪烁。
“怎么了，宝贝？”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爸爸真的没有事？”
心心点点头，转头看了看后面，赵承这才发现，自己病房的门被锁着，从透明的窗户看出去，站着林巧欢，杜冰荷，还有苏溯。
“怎么了？”
“他们被我锁在外面了。”心心可怜兮兮地说，“爸爸，你真的是我爸爸吗？”
“傻瓜，怎么这么问？”
心心嘴一撇，很委屈地哭着，“如果我不是你女儿，你会认我吗？”
“傻丫头，你胡思乱想什么呢？”赵承看着自己宝贝哭得这么可怜，轻轻地笑了起来，“你怎么能不是我赵承的女儿呢。”
心心把自己的手从赵承的手里抽出来，指了指外面的那几个人，“林阿姨说的，她把孩子换过。普优才是你的孩子。”
她拉开自己的衣袖，让赵承可以看到上面的针眼，“爸爸，血型上看，我不可能是你的孩子的，我是林叔叔的孩子。”
从小窝在爸爸怀里长大的心心，非常肯定如果赵承起身找普优，她会立刻从窗子上跳出去，但是赵承只是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来，“不管如何，你都是我的心心，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
赵心心哭着，扑到赵承的怀里。
站在外面的苏溯，刚才一直绷着的表情，这才渐渐松了下来。
赵承出院了以后，心心看得出自己爸爸变了，他常常坐在藤椅上发呆，吃饭也没有什么胃口，有几次看到普优走过房门，眼神都有些躲闪。
她替爸爸委屈，也觉得自己在某一些方面过分了。毕竟普优是爸爸的亲身女儿，她怎么能这么绝情让他们两个脸说话都说不上呢。
爸爸为了她，脸亲身女儿都不去认，她也应该为这个自己生来最亲密的人做一点事情。
不日，便是她和普优十八岁的生日。
苏溯需要期末考，必须赶回去，而心心，为了照顾爸爸，特意留了下来。
送他上机场的时候，苏溯很温柔地摸摸她的头发，“丫头，赵叔好了就过来，我还在等着你呢。”
“恩，你在那边也要照顾自己哦，我可不想等到我回去，你又给我生病。”
苏溯点了点心心的鼻头，“不会的。”
两个人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候机厅挥手告别，心心噙着眼泪，快速地转身离开，她不想让尹磊看到自己的泪水，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婆妈的女人。
所以她没有注意到，在她的转身的那一刻，苏溯看着她的背影，捂住了胸口。
那一天，看着她呆呆地接受抽血，后面发狂地把自己和爸爸锁在房间里，他的心里有多怕，他第一次知道，赵心心，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物，他的心，会为了她而疼，会为了她而怕。
也就是在那一天，苏溯暗暗告诉自己，他会为了这个叫赵心心的女子，而努力。
18岁的生日少了苏溯的缺席，赵心心觉得很失落，但是她表面上还是一副乐观开朗的模样，与父亲赵承的郁郁寡欢成了鲜明的对比。
“爸爸，别天天闷在家里面啊，我的生日快到了，你陪我上街买礼物。”
“恩。”赵承给了她一个颇为苦涩的笑容，点了点头。
每年陪着心心买礼物是赵承曾经最快乐的事情，但是现在却显得有些落寞。心心拿着一副躲在更衣室里偷偷地哭过，然后站在赵承面前又是一副快乐的样子。
“爸爸，好看吗？”
赵承点点头，目光看向另一件同款不同色的白色裙子。
白色，普优喜欢的颜色。
“爸爸。”心心逮着爸爸的手，“我们也买一件给普优好不好，你看看哪一件喜欢。”
“不用了。”赵承摸摸心心的头，“爸爸有你也够了。”
“爸爸。”
这么多年，心心心里，最亲密的人，就只有爸爸赵承了，别人都说，赵家任性的不可理喻的小公主，在自己的父亲面前，就真的是个小淑女了。她知道爸爸这样做是为了让自己宽心，但是她也不想让爸爸感到难过。
她第一次，主动找到普优。这个从小都让她讨厌躲避的普优。第一次，她站在普优的面前，表现甚至有些局促。
“你也知道，爸爸是个很好的人，以前他没怎么理你，是因为我的缘故，但是他是你的爸爸，所以我希望……”
“你希望什么？”普优淡淡地打断她，“我有爸爸的，虽然他只是个司机，但他是我的爸爸，你的爸爸我不要，你也不用怕我会抢了你的一切，我会让我爸爸尽快找工作，然后离开这里的。”
听到这句话，心心心里居然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安心，是呀，普优走了，自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但是一想到赵承愁苦的脸，她又觉得不忍心，这个被自己称为爸爸的男人，什么时候不是意气风发的，在他的脸上，居然也有那种落寞的表情。
“在过几天就是我们的十八岁生日了，我希望，你能至少陪爸爸说说话，虽然对你来或许会很无理，但是你和爸爸相处久了，就知道他很好。”
“我爸爸也很好。”普优吼了她一声，转身离去。
她尝试第二次找普优，却还是无功而返，就像她和林叔叔说不上话一样，普优和赵承也相对尴尬。但是却还是有不同。
起码她从没有见过林叔叔对自己露出那种凄惶的神情，那种神情，是爸爸看普优的。
生日那天，她把自己打扮地很好看，蓝色的丝绸短裙把身材修饰地很好看，十八岁还是青涩的脸上轻轻地化了一点妆容，长长的黑发散下来，在缎带的衬托下更显得如黑丝绸般华亮。
“小姐，你好漂亮啊。”
心心微笑地在镜子前转了个圈子，“爸爸在哪里，我去给他看看。”
“在后院吧。”
来不及穿裙子，心心就像是一个小精灵般跳跃着像后院走去。
然后，她看到了普优，还有赵承——她的爸爸。
“你十多年的生日我没给你买过礼物，这件衣服，我觉得很衬你，你穿上试试。”
“不用了。”普优倔强地摇摇头，后退两步。
“普优，原谅我这么多年来对你的不闻不问，但是你可不可以不要如此对我，怎么说，我也是你爸爸啊。”
心心全身打了一个寒战，后面的话语一句都听不进去。
她知道的，她一直告诉自己，爸爸是别人的爸爸，但是爸爸告诉她说，“你永远是我的女儿。”
她假装大度让爸爸买衣服给普优，其实是想听他说，“我有你就可以了。”
她劝着普优，其实是想第一时间知道他们父女复合的可能性。
原来，听到爸爸这么和普优说话，是这种感觉。
心心仿佛失了魂魄的娃娃，一步步面无表情地走回房间，一个晚上，她再也没有出现在大厅。
她在自己的房间里给爸爸赵承写信。
“爸爸：
你的身体好了吧，我知道你现在很健康，车祸的伤疤都消下去了。但是还会疼对不对。本来我想陪着你的，你疼的时候给你呼呼。
但是苏溯太懒啦（=3=），没有我在，他连泡面都不会煮，胃又会搞坏啦。
我知道爸爸最疼我，一定会原谅我的不孝对不对。
吻你一百遍哦。
女儿，心心 ”
PS：爸爸，你曾经说过，你把心都放在心心的身上，是真的吗？
那天晚上，赵心心带着少量的行李，登上去纽约的飞机，向着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人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