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世界上只有两种男人(1 / 1)
【十九】
其实不能怪王志明,他并不知道,其实那也是钟无艳第一次跟人交往。
初恋对初恋,一般不是特别好的结果,就是特别差的结果;众所周知,第一次若果不是花好月圆人长久,便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谁叫王志明这么倒霉,偏偏就赶上了第一次?第一次嘛,总是如此,带着汗水、泪水以及淋漓鲜血和伤痛(举例:王志明同学被夏迎春打断的鼻梁);而真的勇士,从来敢于直面。
归根结底,王志明如此伤感的原因大概是因为,他不是勇士,他只是一只小怪兽。
这只小怪兽特别悲摧的原因其实不是因为他是小怪兽本身,而是由于他作为一只小怪兽,却没有得到被奥特曼打败的命运,他怎能不抗议?
打败他的,居然是另外一只小怪兽。
悲剧啊,这真是个彻头彻尾悲剧。
面对着齐宣不明真相的迷惘表情与不知为何看起来好像是在生气的王小……不,王志明,钟无艳沉思了很久,终于想通,她抬起头对这两个人道:“你们别迷恋姐,姐只是个……”
王志明还未等她说话,立刻接上:“你是个神经病!”
齐宣:“噗……”
钟无艳气结:“我神经病又怎么了?你自己要喜欢我这个神经病的!!!”
王志明:“你态度好点会死吗?好歹你的书是我要出啊!!”
钟无艳脖子一直,冷笑:“你难道不知道什么觉富贵不能淫。”
说完,足以气死古人不偿命的女人与灵魂停留在二维世界的萝莉控怒目相对,互相龇牙以示愤怒。
齐宣在一边笑得扶电线杆,钟无艳忍无可忍:“齐宣!!!你王八蛋!!”
齐宣只得抬起头,努力板起脸:“你们继续,我就看看,我不说话。”说完又扭过头去闷笑。
王志明冷笑:“还说什么你对那谁谁谁一片痴心呢,看到好男人还不是就扑上去了。”
这一句话就好像利剑,戳得钟无艳那脆弱的心脏千疮百孔;她气得都快肺炸,却苦在一时竟无可反驳,只好瞪着两只眼睛,结结巴巴地嘶吼道:“王小明……你你……你给我等着……”
其实王志明也气死了,但他牙尖嘴利:“等就等着,你还想怎么样,打我啊?”
钟无艳突然嘴一撇,捂着脸开始哭起来,这次哭得很普通很正常,还挺招人疼的。
王志明愣了下,立刻慌了手脚:“我开玩笑的……喂你别……”
“哭”字还没说出口,就听见背后一道凛然的声线:“就打你怎么了?”
一只手扳过他的肩膀,王志明内心的小怪兽悲号:莫非悲剧似乎又要重演?
但王志明毕竟不是钟无艳能十年如一日的……废柴,这么些年他还是有很大进步的;所以夏迎春一拳揍过来的时候,他急忙伸臂一挡,险险避开。
夏迎春没打着,磨牙微笑:“挺有进步的嘛。”
王志明冷笑:“废话。”要不然这么些日子付给健身中心的钱不是全部白费了么?
他没能顺利得意成功,夏迎春在下一秒挥起左手提着的装着不明物体的沉重塑料袋,一举击中了他鼻梁,王志明退后两步踉跄地摔在了地上,他嗷嗷惨叫着捂住鼻子,果然不出所料,鼻血流出来了。
钟无艳移开手,眼睛闪烁着关切爱护的光芒,哪里有半滴眼泪:“你没事吧?”
当王志明以为这个女人有最后一点良心的时候,钟无艳状似不经意且迅速地踩——不,是用脚碾压过他的左手,朝夏迎春扑去:“夏夏,打人是不对的——你小心手疼。”说着就关心地捧着夏迎春的手左看右看,还好还好,没有红,没有破皮。
这才转过脸看着王志明:“你没事吧,。”
她用的是陈述句的口吻,而非疑问句。
王志明只能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几欲吐血:“你们……”
真真好一对奸夫□□,谁敢说他们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贱人,王志明简直想自插双目:靠!!看见这两个人他就想杀了他们再自杀。
旁边伸出一只颤巍巍的手,递给他纸巾:“你的鼻子……”
是齐宣,打颤是因为笑得实在太厉害。
自尊心遭到的践踏比身体的伤害更为巨大,自古有识之士便说:士可杀,不可辱,如果会被人辱,不如先辱人。
于是王志明没有接,他瞪了齐宣一眼,齐宣收回手去,假装愤怒:“什么人啊,好心没好报!!”
王志明:MD!!你们都是一伙的!!!
夏迎春捏着手指,义正词严地对王志明道:“我不是说过了吗,以后别来缠着她,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王志明怒了:“这么老土的台词我记着干嘛啊?”说的人太多,听过的人也听过就忘,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夏迎春挑眉:“我老土?”说着就要欺身而上将此人就地正法,却被钟无艳死死拉住:“夏夏,你还是不要亲自打了,我明天就叫人找上十七八个兄弟做了他——”
齐宣与夏迎春整齐划一:“闭嘴吧你!!”
被两个男人一起吼的钟无艳吓得退后两步,却退在了一个人的身上,钟无艳忙扭头道歉:“对不——”
话未说完,便石化成雕像。
钟妈妈跟一帮麻将友站在原地,表情很复杂,很悲愤。
钟无艳回过神,赔笑:“妈……”然后又挨个叫人:“苏阿姨,刘阿姨,周叔叔~”
众:“咳,艳艳真乖……”
钟妈妈问:“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钟无艳如临大敌,回头目光一扫,只见夏迎春,齐宣以及王志明都已经立正站好作乖顺状,点头哈腰叫了一声:“叔叔阿姨。”然后便没人开口了。
钟无艳只好硬着头皮问:“妈你们……来了多久了?”
钟妈妈微笑:“从刚才就看到了……”
远远地看着,还以为是小流氓打架,大家忙赶过来看戏(……你们狠),打算一有状况就打电话通知人民police,结果走近一瞧,哎哟这谁家孩子长得不错啊还挺眼熟;再走近点看,有人问钟妈妈哎哟这不是你家艳艳么那不是夏老头家迎春么?钟妈妈的面子立刻如秋风落叶般被扫走。
钟无艳被盯得头皮发麻:“妈,其实他们都是我朋友而已,我们在切磋武艺……”
夏迎春扶额:白痴,你干脆说我们打算修炼成仙更有可信度……
王志明悲壮:靠,我眼睛瞎掉了……
齐宣扭头:噗~
三个男人的反应大家尽收眼底,钟妈妈无可奈何,又不能真的就这么驳了女儿的面子,只好问:“这两位是你什么朋友啊?”
钟无艳指着王志明语无伦次:“这是王小明,就……就是好朋友嘛,”又指着齐宣:“这是齐宣,他也是好朋友。”
王志明的笑容僵了一下,立刻又恢复了,他笑着对钟妈妈道:“阿姨你看她就是爱开玩笑……”最后两个字咬了重音强调效果,又道:“我叫王志明。”
钟妈妈点头,要是忽略这孩子脸上隐约的鼻血痕迹,还是挺周正的一人。
齐宣也微笑:“阿姨,我们是在酒会遇到,现在晚上了,怕艳艳一个人回来不安全,所以送她回来。”
钟妈妈又点头,嗯,这孩子不错,就是看着年纪挺小的模样。
钟无艳在一边拼命点头:“是啊是啊,其实我们一路都在讨论诗词歌赋人生哲学——”后面的话在夏迎春蔑视的眼神里销声匿迹。
钟妈妈也微笑:“今天晚了,谢谢你们送她回来,我就不请你们上去坐了,下次来玩。”说着又问夏迎春:“这么晚了,夏夏你怎么在这?”今天她宝贝女儿是去酒会,不太可能是跟夏迎春约会。
夏迎春笑道:“阿姨,上次谢谢你的桃子,我爸一个朋友今天送了一箱葡萄过来,我爸就叫我给你们送来了。”
钟妈妈摆摆手,道:“有什么好谢的……呃,葡萄呢?”
夏迎春两手空空,他面上一窘,马上回过身去把不远处地上的袋子拎过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恭敬地微笑着把东西递给钟妈妈:“哈,刚才一个不小心手滑。”
面对这刚才用来抽打别人的凶器,钟妈妈干笑了两声,叫钟无艳接过去,三个男人长吁了一口气,集体告辞,瞬间就跑了个没影;钟妈妈的麻将友们也都各自回家了。
钟无艳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们的背影,觉得如果这时候她要是别人家的孩子该有多么好Q—Q
刚想完就被钟妈妈拎着耳朵往家里赶:“死女,你整天不学好尽学那些八点档,不叫你找男人就死也不找,一找就找仨——”
钟无艳假哭:“妈……耳朵……我的耳朵……”
钟妈妈阅尽无数肥皂剧,看过多少无聊无耻无趣无可奈何的喜剧悲剧,那双眼睛是何等的毒辣?这么风起云涌的三虎相争,她要是都看不出来那才奇怪呢。
钟妈妈把人一路拽进电梯,拖进家门,道:“你真是要气死我了。”
钟无艳颤巍巍地问:“你到底在气什么?”
钟妈妈扑倒在沙发上假哭:“我不记得我有把你教养成这样脚踏好几条船的女孩子,你这样不会有好结果的,你要妈妈老了以后怎么办啊?”那些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但凡有男一英俊无比,便有男二文武双全,再有男三是那天下无双——
她女儿她能不知道么?要是一个挑花了眼犹豫不决,人生又不是电视剧,男人排队等着她女儿,万一到最后一个都没到手,那要如何是好?
钟无艳继续颤抖:“你想太多了,他们说我浑身都是缺点,就好像世界处处都充满了爱……”
钟妈妈立起:“谁说的?谁敢这么说你?我灭了丫!!!”说着立刻抓起了茶几上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钟无艳赶忙道:“我胡说的。”
千万不能让老妈知道,这是自十年前开始夏迎春给过她最贴切的评价。
钟妈妈哼了一声,又坐下,语重心长地教育钟无艳:“艳艳,做人不能贪心你知道不知道?”然后道:“说说看今天那俩人,家里什么背景啊?”
话题转得太快,钟无艳沉吟了半晌才发觉,其实她老妈大概……只是想听点八卦罢了。
被如此伟大的母亲深爱着,钟无艳感觉人生好幸福,顿时泪湿了眼眶。
钟妈妈看她这样,撇嘴:“哎,不想说就算了嘛,好好地哭什么?”
钟无艳抹了眼泪,道:“那个王小……王志明是我以前的男朋友。”
“哦,我想起来了,就是那个被夏夏打掉了牙的那个,漫画杂志的编辑……”
钟妈妈心有戚戚焉,难怪刚才看那孩子眼熟呢;话说回来,钟妈妈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也不偏袒自己女儿:她当年觉得那孩子其实挺无辜,现在想起来,咳,还是觉得他很无辜。
“不是打掉牙,是打断了鼻梁,”钟无艳纠正完,又道:“现在他不当编辑了,听说他们家开文化公司,他爸退休让他接班——”
钟妈妈欣慰地拍她肩膀:“乖女儿,这个可以嫁。”
钟无艳又在一瞬间泪湿了眼,原来在她伟大的母亲眼中,世界上的男人都被分成了两种:一种是自己可以嫁的,另一种是自己不可以嫁的。
钟无艳赶忙道:“妈,那个齐宣是上次你安排跟我相亲那人的弟弟。”
钟妈妈道:“那也不错嘛,他哥哥是做文化出版公司的,那他呢?”
钟无艳挠挠头,回想齐宣说过的话,偏巧记不太清楚了,她只得道:“他好像是学软件这方面……”
钟妈妈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什么?他是在夜市卖盗版碟的?”好好的一个小伙,看着这么精神,居然……这么沦落,这世界真叫人泪流满面。
钟无艳愣了两秒:“啊?”
钟妈妈严肃地:“你不是说他学的什么软件么?”
“是啊。”她依稀记得,齐宣还没大学毕业呢。
钟妈妈继续严肃:“对嘛,学软件的,一毕业就都去夜市卖盗版碟了。”
这彪悍的逻辑,这认真的表情,差点让钟无艳无言以对:真不愧是她老妈,一句话便砍死了大千世界无数软件工程业的莘莘学子,□□也没她那么大的杀伤力——
钟无艳道:“妈……人家爸爸是开软件公司的。”
钟妈妈大喜过望:“嫁了吧,这个一定要嫁。”
钟无艳默默地扭回头,背地里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