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你写的什么玩意都不是(1 / 1)
【四】
本城的哈根达斯人一向不少,情侣更是多,钟无艳跟夏迎春临窗而坐,一个人满目惆怅,另一个眉开眼笑。
其实夏迎春真的是随口说说罢了,钟无艳却时刻挂在心上;他对冰淇淋火锅毫无兴趣,也只好舍命陪君子。
见钟无艳吃个不停,夏迎春忍不住出声询问:“你还行吧?”他很无奈,吃了冰淇淋火锅继续点别的,钟无艳吃起冰淇淋来活像不要钱一样,这人莫非为了这顿冰淇淋没吃晚饭?
钟无艳抬起头,嘴边都是草莓冰淇淋融化后的水汁,她顿了手,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盯住夏迎春:“你嫌我吃太多了?”
“咳……”嫌不嫌先不说,可你确实就是吃太多了啊,一边想着,夏迎春用自己的手帕给钟无艳擦了擦嘴。
这年头还用手帕的男人真是稀少又稀少,但是这条手帕是钟无艳送给他的二十二岁生日礼物,据她所说是攒了好久的钱才敢进爱马仕的门……夏迎春拿到这礼物的时候差点没流泪,这玩意实用价值这么低,她到底怎么想的?
其实钟无艳自有想法,本来打算买条围巾送给他的,她喜欢burberry的大围巾,总想着冬天的时候夏迎春系到脖子上她也能蹭着一起用,两个人系一条大围巾,感觉多温馨有爱啊;可是夏迎春这人太羞涩了,一定不不肯,所以只好买条手帕送给他,嘱咐这都是我的爱啊,你一定要随身带着。
很幽怨地喵了夏迎春一眼,钟无艳把手里的勺子放下来:“你那天丢下我走了,我很伤心……”
“你随便吃,没钱咱们刷卡,我就是怕你肚子疼。”夏迎春赶忙道。
钟无艳欢畅地笑了:“不用担心。”吃完面前的草莓冰淇淋,又道:“再来个香草的好了。”
夏迎春只好不说话,任她吃个不停,反正等她吃饱了就会停。
正吃得高兴呢,钟无艳手机突然响了,她大为恼怒,这谁啊?这么关键温馨的时刻,居然有人没长眼特意来破坏。
她看了看手机,是白小吉。
“小鸡鸡,你想干嘛?我很忙的。”
“少给老娘来这套,你忙?你忙什么?忙着在街上玷污良家妇男啊?!”
听语气就知道白小吉现在很激动,很生气,很不淡定……后果很严重。钟无艳只好压低声音道:“我跟夏迎春约会呢……”
“咳。”
听见夏迎春咳嗽,钟无艳忙改口:“他不让我说咱们约会……我们在哈根达斯那。”
夏迎春:你就是故意地想制造舆论是吧?
白小吉道:“什么?是不是他请客?那我也要来。”
钟无艳急了:“你来干嘛啊?你不许来!!”
她跟夏迎春俩人坐在一起恰恰好,三人行的话中间一个二百五十瓦电灯泡能看吗?坚决不能让这个人来。
白小吉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突然爆发出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嚎声:“你个死女没良心啊小时候我多疼你啊现在转头就忘了有个男人了不起啦哎哟我的心脏疼死了——”
手机质量太好,声音过大,就连旁边的夏迎春也把白小吉的说话听了个一清二楚;钟无艳把电话离得远了点准备直接挂断,却被夏迎春接了过去,道:“你来吧。”
白小吉的哭声一瞬间就停止了,她道:“小春子,还是你有良心。”
“……你还是别来了。”
这俩姐妹一个德性,你给她们一尺,她们就要一丈,如今的女人啊良心早就大大地坏掉,纯情也早就喂了狗,那小白花一般纯情的女子大约已成梦中幻影。
白小吉急匆匆地赶到哈根达斯,钟无艳正在怨愤地消灭第六个草莓双球,见她来了,忍不住抱怨:“你怎么回事?”
这种单独约会的机会不太多的,每次有心要约夏迎春出来,这痞子答应得好好的,出门来一看,得,今天带他兄弟明天是他朋友,浩浩荡荡都能凑齐个加强排了;你见过一个加强排的人整齐划一地进电影院看爱情电影么?这事也就夏迎春干得出来。
坐下来的白小吉点了抹茶冰淇淋,然后撇着嘴,眼泪珠子就滚下来了,委屈啊,真是委屈,她这么半年来日子过的舒坦顺利,还没这么委屈过。
她这副样子把钟无艳跟夏迎春都吓了一跳,钟无艳手忙脚乱地拿纸巾给她擦眼泪,也没别的话好安慰,只得道:“白小吉你不能哭了,再哭眼影会花掉!!”
这句话非常管用,白小吉立刻不哭了,她从包里掏出化妆盒,用纸巾小心地把眼泪擦掉,还好还好,妆面美好如初。
“你到底怎么了?”夏迎春问。
白小吉擦掉唇膏,大口大口地开始吃抹茶味的冰淇淋:“还能怎么样,前段时间不是有朋友给我介绍个导演么?”
别说钟无艳想不明白,就连夏迎春也想不明白,认识导演不是挺好的事么?
“然后呢?”
“我们吃饭,勾搭上了,”白小吉得意:“你们想也知道,我这样的大美女,要勾搭个男人那是多么简单容易的事啊——”
这话引得对面的两人齐齐叹息,这女人是不自夸会死星来的。
“所以说,后来他又约我出来,于是我就去了,然后我们就在酒店过了一夜……”
钟无艳捂住耳朵:“你太荡漾了,我不听我不听~~~”老是听这样的事情,对身体健康无益。
白小吉装作没听到:“总而言之真是……气死我了!!!”
夏迎春道:“没听明白,你明白了没?”他问钟无艳,钟无艳也摇头:“不明白。”
白小吉的眼睛里又蓄满了泪水,她道:“今天我遇到个圈子里的朋友,说起这男人……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有艾滋病?”钟无艳惊恐万分。
白小吉的眼泪消失了:“白痴,我那朋友跟我说,丫是一动画片导演!!!”
钟无艳跟夏迎春呆愣一秒,转瞬齐齐捶桌狂笑,钟无艳笑得眼泪水都出来了:“白小吉你人品太失败了——”
夏迎春也说:“没见过你这么倒霉的。”
白小吉面无表情,早就知道这两人是没有同情心的,也没指望他们安慰,只不过是来吃点甜食让自己心情好些,顺便破坏钟无艳跟夏迎春的单独约会。
看白小吉的心情似乎比之前好了,钟无艳拖着夏迎春要走,夏迎春拧眉:“那小吉怎么办?”
“让她继续吃吧,我们去看电影。”说着钟无艳就跳了两步往门外走。
夏迎春付了账,对白小吉道:“那我们先走了?”
白小吉用勺子敲了敲桌面,道:“夏迎春,你敢对我妹妹不好,看我怎么揍你。”
夏迎春笑了,转身就走。
哎呀呀,到底是姐妹,这样的事情谁能说得好呢?谈恋爱这事情啊,非要你情我愿才好,逼迫不得,忍耐不得。
非要他对一个人去爱,他怎么爱得起来?
走出来看到钟无艳盯着新挂出来的电影海报看,见他出来,钟无艳回身问道:“我们去看电影吧?”
夏迎春瞄了一眼那海报,对那类型完全没兴趣:“不想看。”
钟无艳抱着他胳膊:“那陪我逛街?”
夏迎春道:“跟你逛街累死了。”无论是买什么,都只见她试了半天却说这个不好那个也不好,最后什么也不买,夏迎春真是怕了她了。
他母亲去世得早,老爸也没给他找个后妈,所以陪女人逛街这事,夏迎春经验十分不足。
钟无艳也不生气,问夏迎春道:“不看电影也不逛街,那干嘛?”
夏迎春想了想,道:“回家?”
钟无艳郁闷了,这才几点呢?吃了这么多冰淇淋肚子胀胀的,那还是要三步
夏迎春抽出被她抱住的胳膊,用手摸了摸她的头,用异常严肃的口吻道:“小艳,身为一个女孩子,是不应该在外面呆太晚的,而且……十点半要看湖南卫视,有快乐女声。”说说而已,他要是会看这种无聊选秀节目那才有鬼。
说着就拦了一辆出租车,把钟无艳推进去,自己也坐了进去。
钟无艳想了想,问:“你也看那个?”
“呃……”
钟无艳狐疑地看着他:“那你应该知道那个唱歌很有特色的大小眼纯爷们吧?”又问:“你说啊,她叫什么名字?”
夏迎春真被难住了,他不看这些节目很久了,对这些也毫无兴趣。
可钟无艳还鼓着腮帮子等他回答呢,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只好报上一个比较熟悉的人名来:“李……李X春?”俗话说得好,春哥纯爷们啊。
“噗~”
钟无艳没笑也不说话,前排的司机喷了。
最后到钟无艳到了家要下车的时候,她才发难,一爪子挠上夏迎春的胳膊然后转身泪奔,哽咽含糊地道:“你这个猪头你Pi——Yan——人——”
夏迎春带着胳膊上的抓痕把车门关上,对司机报上自己家的地址,司机笑道:“先生,你女朋友很厉害啊。”
夏迎春笑而不答。
司机又道:“女人嘛,像我家里的母老虎,也是这样儿——”说着自个呵呵笑了。
夏迎春侧着头,心事重重:是么?这世界上的女人都这样?咳……那他那梦想中美好的温柔娇妻……难道真的就只是梦?
夏迎春回到家,他老爸在看电视,见他回来,就问:“你不是跟小艳出去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那我还得呆一晚上才能回来啊?”
摊上这么个老爸,也算夏迎春倒霉;夏爸爸有初恋情节,跟他老妈就是初恋,然后结婚生子,奈何他老妈红颜薄命,她一去世夏爸爸整个世界都变灰了;从此自称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他老爸一说起钟无艳来就乐呵:“小艳这孩子吧,跟你妈年轻时候真有点像。”
然后就献宝似地给夏迎春看照片,可夏迎春死活看不出来到底是哪像?下巴?鼻子?眼睛?眉毛?嘴唇?他老妈可是大美人啊,钟无艳那小妞哪里比得上他老妈?
夏爸爸说:“小孩子家家,完全不懂事,艳艳笑起来多好看啊。”
然后又瞎得意:“不过你说的是,你老婆注定没我老婆漂亮。”
百无聊赖地换着台,夏迎春倒了一杯水,过来在他老爸身边坐下,问:“今天还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
“你们今晚上都去做什么了?”
“她要吃哈根达斯,就陪她呗。”
“哦,你们没干别的啊。”
被这八卦又期待的语气给惊吓道,夏迎春忙把水一口气喝完:“爸,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我要牵下她手她都要想入非非半天,吓人的……”
“我看你们就挺合适的。”
夏迎春叹气,这怎么说呢?他这个人是典型的双子座,热爱完美,身边的人也极容易真的相信他是完美,周围喜欢他的人挺多,但是到最后许多人都会很哀怨地发现:夏迎春你这家伙,其实挺自私虚伪的嘛。
没办法,他从来都不想当坏人;要他眼睁睁看别人伤心,多难堪啊。
他认识钟无艳这么久,也不知道她到底发现了没有,但不管有没有发现,她都从来没这么说过他是个自私虚伪又无情的家伙。
“阿嚏——”钟无艳在沙发边抽纸巾抹鼻涕:“谁想我来着?会不会是夏迎春啊?”
钟妈妈捡着沙发上的一张照片,道:“你看这个怎么样?”
“妈你玩真的啊?我这么去相亲会不会不太好?”
钟妈妈把脸一板:“谁说你是去相亲来着?趁年轻多交几个朋友会怎样啊?”说完把照片塞进钟无艳手里。
钟无艳一看,哎哟,是还行,但是么……
“妈,这男的不够高啊,夏迎春都有近一米八呢。”
钟妈妈一看,是了,于是又挑出一个人来:“这个呢?”
钟无艳还是嫌弃:“嘴唇太薄,一看就是个玩弄女人的主。”哪里像夏迎春呢,嘴唇不厚也不薄,精致小巧,刚刚好。
“这个?”
“不行,他眼睛底下有颗痣,看起来好薄命。”
钟妈妈道:“你是鸡蛋里挑骨头,我告诉你,这人——”她指着钟无艳手里的那张照片,道:“人家据说是开出版公司的,一文化人,你去认识认识,那你写的那堆玩意赶紧卖出去,赚两个皮包钱也是好的。”
钟无艳皱眉:“妈,我写的那些不是玩意。”
“对,你写的那什么玩意都不是。”
钟无艳无言,行行行,反正她时常都被说惯了的,自古成功的人少,寻常的人多,她有时候看着自己写的那堆玩意,也觉得难受。拿十倍苦心都还造不出一个大作家来呢,何况她从来只废五分心,剩下的五分都用在吃喝玩乐明恋夏迎春上了。
钟妈妈见她不说话,以为她默许了,于是道:“那就这个吧,我请人家安排你们见个面。”
“啊……咧……”
“咧你个头,看看你这样子,明天跟我出去买衣服,穿得跟个小流氓似的,人家喜欢你才怪!!”
钟无艳纠结地扯着自己身上二十五块一件的纯棉无袖小T恤,上面画着一飞天小女警;她还有一件一模一样的,上面印着皮卡丘。
是么?难道就是因为这样,夏迎春才不爱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