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1 / 1)
那一大具电脑,固然是地球上已有了的东西,但是没有电,电脑等于废物,在冰洞中,我看不到发电机,也找不到电源,那也就是说,有另一种能,在供应著电脑所需,地球人已进步到了这一点了么?
我呆立了许久,才道:“先生们,我来了,你们没有丝毫表示么?”
那两个人仍然保持著原来的姿势不动。
我的思想,又回到了我第一眼见到他们两人时的第一个想法上,这两个人已经死了。
我大著胆子走向前去,我先到了那个站著的人面前,轻轻地推了一下,那人的身上摇了一摇,便砰地倒在冰上了。
这时,我也看到桌上的纸张上,满是我所绝对看不懂的符号。但是,却意外地有著一大叠英文报纸。英文报纸的年份,是一九○六的,我连忙走了过去,略翻了一翻。
几乎所有的报纸,全是记载著那一年美国三藩市大地震的事情的,有图片,有文字,那种房屋倾圮,伤者断腿折臂,死者被人从瓦砾堆中掘出来,死者的家属,侥幸生还者抢天呼地的号哭著,总之,一切悲惨的镜头,全看得人心情沉重之极。
而有几个特写的镜头,一个是老妇,还有一个则是小女孩,两人的年纪至少相差六十岁,但是她们脸上的神情却是一致的,那是一种毫无希望、痛苦之极的一种神情!
一看到那种神情,使人有如置身于地狱之中的感觉,心头的重压极重,极不舒服。
我连忙放下报纸,不再去翻阅,我不明白为甚么这里的两个人,对当年的三藩市大地震这样有兴趣,因为这一大叠报纸,可以说是当年三藩市大地震之后,最完善的资料了。
我又转过身来,去看那两个人。
这时,因为我在那张大平桌面前,所以,当我转过身来之后,我一伸手便可以碰到坐在电脑机前面椅上的那个人了。
我心中在想著:他们是不是地球上的人呢?
我接著想:这是很简单的,我只消将他们的面罩揭开来就行了,别个星球上的人,和地球上的人多少会有些不同吧。
我得首先弄清这两个人是甚么,然后才能弄清他们在这里作甚么?我伸手握住了那坐在椅上的人的铜面罩,用力向上一揭。
也许是我的这一揭大力了些,也许是那条喉管在寒冷的空气中太久,因而变得脆弱了,当我一揭的时候,喉管断了,一股绿色的气体,冒了出来,我立即闻到了强烈的氯气味道。
我吃了一惊,连忙向后退去。
那是氯气,它的颜色和气味,都可以使我作如此肯定的判断。
而氮气是有毒的,所以我连忙向后退去。
氯气比空气重,绿色的气体,自那喉管中冒出了之后,便向下沉去,在地面上,向外面移动了开去。
氯气并不太多,大约聚成了圆圆的一片之后,便停止了。
于是,我抬头去看那个人。
当我一看到那个人的脸面之际,我猛地忙了一怔。然后,我忍不住低呼:我的老天!我连忙转过头去,心头突突乱跳!
我宁愿自己永远没有揭去过那个人的铜面罩!那是一张甚么样恐怖的脸面!直到如今,我要将之再形容一遍,那也使得我混身起鸡皮疙瘩,感到恶心。
我可以肯定这是一个“人” 在这里,我是将“人”这个字,作为一个星球上最高级的生物代名词来使用的 因为他有著如地球人也似的五官。但是他的脸,却是暗绿色的!
我相信因为他已死了,所以他的面色更难看,但是他如果在生,他的面色一定也好看不了,那可能是鲜绿色,因为我知道他们呼吸的,并不是如同地球人呼吸氧气,他们是呼吸氯气的。
那人的两只眼睛,几乎占据了额角的一大半,他的口,小而尖,他有耳朵,却和地球人差不多,那是一张在一看之后,能令你一生之中不断做恶梦的可怖怪脸!
当时,我转过了头,好久转不过来,我实是没有勇气再向这样的一张怪脸看上第二眼!
我心中在想,这个人,一定是来自一个遥远的星球,样子和地球人近似,而这个“人”,所呼吸的是氯气!
我取起了一张报纸,遮住了我自己的脸,踏前一步,再将报纸盖在那个“人”的头上,使我可以不看那张怪脸,然后我才松了一口气。
也直到那时,我才发现那人的手(是戴著橡皮手套的),手指是七只,长而细,倒有点像触须。我没有勇气去弄开手套看看那是不是触须。
人是地球上的生物,他可以有勇气去面对地球上最凶猛的人物,但是当你面对著一个来自其他星球的怪物时,便会产生一种神秘而奇异的感觉,使到你变成胆怯,不寒而栗。
我发现那“人”的手上,握著一张报纸,我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发抖,我将那张报纸取了下来,纸上全是我看不懂的曲线。曲线是连续的,一行完了,又是一行,总共有四十七行之多。
在四十七行曲线的下面,则是两行短曲线。
整张纸,乍一看,像是一封信,信未有著两人的签名。但是,谁能看得懂那像是一个一个高低不同的三角和平圆组成的不规则曲线,是代表了甚么呢?
我当然可以肯定,这就算不是一封信的话,那些曲线,一定也是极其进步的一种文字,因为在乍一看之下,它就像潦草的英文一样。
我也可以肯定,在这张纸上所记载的一切,一定是极其重要的。
因为那个“人”紧紧地握著那张纸而死,我要用力扳开他那触须也似的手指,才能将之取了下来。
我将那张纸小心地折叠了起来,放在我内衣的一个小袋之中 那是我放宝贵东西的地方。
然后,我在那两个人身上搜了一搜,在那个倒在地上的人的一个口袋中,我找到了一张照片,我向那张照片看了一眼,又不禁呆了半晌。
我知道,我如果形容那张照片上的情形,我一定会又起呕心而恐怖之感的,但是我如果不形容的话,那却又对不起读者了。
照片是卷成一卷放在那“人”的口袋中的。我将之展了开来,我所看到的东西,具有高度的立体感,绝不像是我们所能看到的普通照片。
我看到了一片绿色 全部是绿色,所不同的只是其绿色程度的浓淡而已。
整幅照片全是绿色,在大量的淡绿色中,有许多浓绿色的东西,看来可以称之为“树木”,在那些“树木”之前,有著三个“人”。
一个身量较高,头上生出浓绿色的长发,身上的皮肤,起著闪绿光的鳞甲 我没法肯定那是不是衣服。而“他”的双手,都有七根触须也似的东西,扭在一起。
在那个“人”的旁边,是两个较小的“人”,形状和那个大“人”差不多。在照片的正角,有五个十分明亮的绿色圆圈,那不知是甚么东西。
整幅照片,越看越是具有立体感,而且,照片上的一切,像是不断地在扩大,使看的人,也像是置身于那绿色的天地中一样。
我连忙松了手,照片又卷成了一卷。
我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四面看了一看,还好,四周围的冰,仍然是晶莹的透明,而不是那种令人窒息的绿色 那个充满了绿色气体的星球上的“人”,无异是科学极其进步的“人”。
旁的不说,单是那张一看使具有如此立体感,再看便彷彿使你置身其间的照片,便不是地球人所能够做得到的事了。
我相信那照片的三个“人”,多半是那个人的家属。我将他们两个“人”,拖到了外面,推下了冰缝,许久许久,我还未曾听到有重物碰击的声音,那冰缝竟如此之深,那实是我意料之外!
我又回到那个冰洞之中,那张平桌上的纸张上,不是奇怪的曲线,便是莫名其妙的符号,我翻了一翻,便放弃了研究,我又打开了那几只纸盒,纸盒中所戴的,全是一块块一寸见方的绿色东西。闻了闻,有股浓烈的海澡味道。
我猛地省起:这可能是他们的食物!
海澡的气味并不难闻,比氯气的味道好得多了,我能不能靠这种食物来维持生命呢?我拿起了一块,它们出乎意料之外的沉重。那当然是经过浓缩提炼的。我已将那块东西放到了口边,却陡地想起了那张可怖的脸面来,我不禁一连打了两个冷震:我吃了他们的食物之后,会不会变得和他们一样呢?
我连忙放下了那块东西。
我一连开了几只盒,里面所放的全是同样的东西。我的肚子虽饿,但是我却不敢去尝它们,因为我绝不能想像我的皮肤变成翠绿色,我的手指长得像触须一样,我怎样能活下去。
我又踱到了那具大电脑机之前,揭开了一扇钢门,里面竟是一具画面极大的电视机。
我无聊地扭动了画面下的一个掣,转身过去。我扭动那个掣,原来是一种下意识的动作,绝不期望可以发生甚么变化。
可是,当我的身子,才转到一半的时候,我便听到了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轰轰声,那种轰轰声之惊人,我如今实是难以用笔墨来形容,那像是将你所听过的最大的烈火轰发声放大了一倍,又像是有几万几亿匹山一样的巨兽,正在你的头上践踏著,更像是地球上所有的鼓手全都集中在一起,以他们的鼓声,在震荡著你的耳膜,也像是所有的海水,移到了天上,而以一秒钟的速度,再泻向地面。
我被那种突如其来,如此惊人的轰发声,惊至跌倒在地!
我的眼睛几乎睁不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