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1(1 / 1)
周太为蓝素馨办妥了转校手续,新的一周,她将去新的学校上学。
早餐桌上,英皓冬看着蓝素馨背的书包,突然想起来:“妈,我也该去上学,我大学还没毕业呢。”
英夫人柔声说:“皓冬你忘了,你因为身体原因暂时休学了。明年好一点再说吧。”
“我休学了?”
“是啊,你一直在生病,所以暂时不能去上学。”
英皓冬困惑地皱起眉头想了半天,不再说什么了。
蓝素馨在新学校上了几天课后,周太关心地问她还适应吗?她点头说没问题。经历过街头流浪的一段经历后,如今衣食住行无忧,她还有什么不能适应的?原本最难适应的事情,都因为英皓冬的不需要而免去了,她实在是深感庆幸。
这天放学回来,在二楼英皓冬的房间里,蓝素馨又看到了英维夏。他虽然不住在银沙湾,却经常会到这边来。因为英夫人是英氏机构的最高决策人,虽然为着皓冬的病她极少亲自去公司处理公务,但有些重要文件一定要她的签名才能生效,所以他隔三差五要送文件来让母亲签字。每次来了,就必到英皓冬的房间看看他,他对这个弟弟十分关心。
因为英夫人的那句话,蓝素馨忍不住暗中刻意地比较了兄弟俩的相貌。他们的面部轮廓还是有相似的地方,比如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睛,但是英皓冬的五官更精致秀气一些,明显是从英夫人身上一脉相承下来的。英维夏的脸庞上,却寻不出半点与英夫人有关的容貌特征,看来他们果然不是同一个母亲所出的同胞兄弟。
见蓝素馨回来了,英维夏起身告辞,她客气地为他开房门,他经过时彬彬有礼地向她道谢:“皓冬看起来很有起色,听母亲说都是你的功劳,谢谢你了蓝小姐。”
蓝素馨微一欠身:“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英皓冬这些天确实日见好转。他的身体基本恢复了健康,原本苍白消瘦的脸,已经有圆润的线条和淡淡的血色。他不再天天闷在房间里,会常常出来走动。虽然记忆依然很混乱,眼神时时恍惚迷离。但光从表面来看,不知情的外人见了根本不会想到他是病人。看起来,他只是一个比较安静不爱说话的大男孩。
英维夏因为是隔几天才来看他一次,更有一种‘好得这么快’的感觉。英夫人笑睐睐说:“是呀,皓冬最近一天天地看着好起来,多亏了蓝素馨。”
“妈,皓冬的身体好了很多,记忆力方面有没有什么好转?”
“记忆还是很混乱,不过没关系,只要身体好起来了就行。”
儿子的身体渐渐好起来了,英夫人大是欣慰。其他的事情能不能记起来,她倒并不在意。有些事情她反而希望他能永远忘记,那样绝对比记得对他更有益。
英维夏便不再提这个,转头看着周太含笑道:“这次多亏周太找到这个蓝素馨。”
周太微笑:“也是凑巧的事,本来夫人那件重镶的钻饰早就要去取了,但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情推迟了两天去,结果那天就在珠宝店看见了蓝素馨。如果早去了,就遇不上了。”
英维夏若有所思:“真是很巧啊!”
周太想起来:“对了,维夏你晚饭在这边吃吗?我让厨子弄两个你喜欢吃的菜。”
“不用了周太,我约了姗姗,一会就去接她下班。”抬手看一下腕表,英维夏起来告辞:“妈,那我先走了。”
“去吧,开车小心一点。”
“知道了,谢谢妈。”
英维夏驾车离开银沙湾的洋房时,他的手机响起来。看一下来电显示,他眉头不自觉地一蹙,没有接,任它响到自动挂机。又过一会,手机又持续铃声大振,再拿起来看一眼,这回他接了:“姗姗,我已经开车过来了……你订好位子了?好,我会尽快赶到……又去新餐厅试菜……”
似是十分疲倦,英维夏抬手揉揉眉心,满脸的兴致索然,口气却极力做出一派热情:“好,你说去哪就去哪,我随便你。”
自从那天在英皓冬面前哭过后,蓝素馨再见他时总有几分不自然。而他也总是研究似的看着她发呆,让她更加不自然。陪在他身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于是径自拿了一本画册随手翻着。
两人对坐,一室寂静,静如深山无人,只有画册翻动的轻微声响。良久,英皓冬小小声地问她:“幽昙,你是不是还在因为美琪的事生我的气?我保证,我以后都不跟她来往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蓝素馨一怔,美琪是谁?她不知道,只是从字里行间听出一丝端倪,叶幽昙以前曾因为这个美琪跟英皓冬闹过别扭。她想了想,顺着他的话往下说:“是呀,我还在生气,等我不生气了就原谅你。”
英皓冬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如星辰般熠熠生辉的明亮。映得他整张面孔都光彩照人,焕发出一种异样的吸引力。日益健康的他模样越来越俊朗,是个无可置疑的英俊男孩。但是比容貌更吸引人的,却是他那双直通性灵的眼睛。因为病的缘故,他的灵魂完全脱离了尘世以外,只活在自己臆想中的世界。所以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杂质,透明清澈如水晶,一片思无邪的真性情。
蓝素馨一眼瞥见,心如弦般触动了一下,微微地,却又久久地颤着余音。
*********
这天上午,在新学校的教室里,当一位同学告诉蓝素馨教室外面有人找她时,她微微怔仲了一下。
谁会来找她?邝远,还是叶太太?似乎只有他们。想不到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来了,她本来还在寻思,要几时去A大找一下邝远,请他带她去认一趟叶家的门。毕竟叶太太是她的姨妈,虽然感情上并非深厚,但也不想这么轻易就断了在世间的最后一条血缘线。再则,她也实在很想知道英皓冬和叶幽昙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走出教室一看,门口却站着一个她并不认识的女郎。高挑,艳丽,蜜色肌肤,一头长长的波浪鬈发衬着一张美丽的面孔。看到她出来,她一双大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看,片刻后喃喃吐出两个字:“真像。”
仅从这两个字,蓝素馨就敏感地忖出这个来寻找她的女郎也与叶幽昙有关。否则何来这句“真像”?难道她也是叶幽昙的旧日朋友?一时有些哭笑不得,到底还有多少人会因此找上她?
那个女郎一开口,却并不问叶幽昙,而是充满感情地问:“皓冬最近还好吗?”
蓝素馨一呆,没想到她找来要问的却是英皓冬。奇怪,她怎么知道来找她问英皓冬的情况呢?显然她知道她住在英家,还知道她在英家是为着陪护英皓冬,她是怎么知道的?
诧异之极地,蓝素馨看着这个陌生女郎发怔,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女郎看出了她的疑惑,细细解释:“我在这所学校负责管理学生档案,无意中看到你的资料,你入学的相关申请文件都是由英夫人签名的,而你的联系地址也在银沙湾高级住宅区的地址,所以我知道你一定住在英家,而你的照片更让我确定这一点。英夫人,她让你以叶幽昙的身份陪在皓冬身边是吗?”
蓝素馨太吃惊了,半响后才吃吃地问:“你是谁呀?你怎么知道的那么多。”
那女郎稍作迟疑后回答:“我叫沈美琪,曾经是皓冬的女朋友。”
沈美琪——蓝素馨突然想起来了,英皓冬曾经提过这个名字。“幽昙,你还在因为美琪的事生我的气吗?”
原来,这个美丽女郎就是他说过的那个美琪。她自我介绍是他的女朋友,可是,他的女朋友不是叶幽昙吗?怎么沈美琪却又以他的女友自居?
蓝素馨脸上神色的微妙反应,沈美琪敏锐地看在眼中,突然问:“你听说过我的名字?”
蓝素馨不置可否地沉默,对于她不了解的人与事,她本能地不想多说话,言多必失。沈美琪看出她的谨慎,微笑了一下:“我知道我来得很冒昧,但我真的很想知道皓冬有没有好一点了。你不必跟我说太多,只要说好,或不好就行了。”
蓝素馨想了想,点点头:“他好了很多。”
沈美琪凝视着她:“是你的功劳吧?”
蓝素馨又缄口不语了,沈美琪苦苦一笑:“当初皓冬出事后,英夫人也曾找我试着去安抚他,可是没有用,他口口声声要叶幽昙。我真不明白事情都弄成了那种地步后,他怎么还会吵着要她?”
原来英家还找过沈美琪来安抚英皓冬,却没有起来效果,英皓冬只要叶幽昙。‘事情弄成了那种地步’,什么地步?蓝素馨不明白:“皓冬和叶幽昙,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沈美琪一怔:“你不知道?”
蓝素馨困惑地摇摇头,沈美琪陡然有所明了:“看来英家不想让你知道太多,那我也不便多嘴。打扰你了,再见。”
看着沈美琪远去的窈窕身影,蓝素馨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了。英皓冬,叶幽昙,沈美琪,他们之间是一段错综纠缠的三角恋爱吗?最后到底弄出什么事来了?
*********
放学后,蓝素馨如常坐进阿泰等着接她的车时吃了一惊,英皓冬居然坐在车厢里冲着她笑:“幽昙,我来接你下课。”
他的笑容儿童般纯稚,一双眼睛清明如斯,兴高采烈地把蓝素馨拉进车里坐定后,他就一迭声地催着阿泰开车:“幽昙,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蓝素馨忍不住问:“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
英皓冬带她去了一家专卖名贵花卉盆栽的花坊,原来他在这里为她订购了一盆孔雀昙花,今日到货。那盆昙花翠绿的枝叶间已经含了几个雪白的花蕾,不日内即将绽放。他小心翼翼地亲手捧着它,对她说:“幽昙,你一直想看孔雀昙花的,再过几天就能看到了,高兴吗?”
想来是叶幽昙以前说过的话,他一直铭记于心。蓝素馨由此猜测他应该还是爱叶幽昙的,从这一盆花就能看出一二。沈美琪其人,可能只是他俩之间的一段意外小插曲。
一边想着,她一边抬眸看了英皓冬一眼。他正望着她笑,明亮的笑,像流动的火焰。焰光烈烈,几乎把她燃透。慌乱地垂下眼睫,她只看定那盆昙花回答他:“高兴。”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蓝素馨和英皓冬一起看了那株孔雀昙花的开放。昙花一现的美,短暂而辉煌。
昙花盛开时,静寂的午夜隐约可闻花瓣缓缓绽放的声音。轻微地‘啪啪啪’,如蝴蝶展翅欲飞声。洁白的花蕾随之一层层、一片片舒展,灿烂地、炫目地开放了。花型极大极美,颜色皎洁如雪花如月光。立在枝头上的花朵丽质秀色,仿佛一位顾盼生姿的月下美人,旖旎风光无限好。
可惜,这样的美好,却短暂如过眼云烟。一夜花容就是一世青春,花盛极致是凋零。盛放的昙花谢去时,蓝素馨情不自禁地联想起叶幽昙,她正如这朵月夜下的昙花,年华最美时分红颜凋落。
蓝素馨正对花唏嘘感慨时,一旁的英皓冬迟迟疑疑地揽住她的手。她微微一震,一抬眸对上他的眸,他满眼柔软的祈求之色:“幽昙,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她的心不由柔柔软下去,软下去,软成一颗桔子饴糖,甜中带酸。
朦胧淡月下,昙花凋落如残雪,她与他相依相偎,亲密如斯。此情此景,真正当得起‘花前月下’四个字。可蓝素馨却清楚分明地知道,这一刻的良辰美景,只是她顶着叶幽昙的名字换来的片刻光阴,并不真正属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