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天亮之前(1 / 1)
火红的夕阳扑面而来的感觉,像是幻觉。
“回家吃个晚饭吧。”
他说。
回家。
同样一个词,由另一个人说出来,和这个人说出来,是天壤之别的感觉。
我没有反感,没有不满,没有悲伤。
只是像等了很久很久,忍了很久很久,最后连一点想要还嘴的念头都被磨灭殆尽。
要是按照以往,我绝对会滔滔不绝地和他讲,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自己都经历了那些怪事,无论多平凡也要用尽比喻夸张排比各种手法,来让这事情变得有趣。然后看他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久久都不会厌烦地等待我的下一个动作。
“呵呵。”
在车上我竟然不能自己地笑了出来。
“……小添……什么事情很好笑么?”
他这样问我,语气缺乏弹性,就像是怕被别人看了笑话的孩子。
“没有……”我轻轻地回答。
然后下一秒就被莫名地伤感所淹没。
不,其实我明明知道这种伤感的来由……只是我以为自己可以无视它的。
“谢谢。”
山本突然说。
“只是为家族减少一些麻烦而已,不需要这么特意谢我,要谢还是今天任务完成后谢谢六道骸吧。”
“小添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我知道。”
除了你自己,我最清楚那个人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是朋友,更是代表着你的信念。如果连这样的朋友都被夺取,你的世界将会无法再有阳光了吧。
“对不起……”
山本又说起了那句让我耳朵起茧子的话。
“今天的这件事情,我有我自己的打算,”我撑着下巴,一字一字地说,“只是现在我不能告诉你,但是真的,不要再说对不起了,你从来都不应该对我说这样的话,真的……”
我是在告诉他,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真的不需要那样的言语,那只会使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遥远。
“换个话题吧,”我呼噜着自己被风吹乱的头发。
“肚子饿了……”
我自言自语着,似乎是过度消耗了脑力,现在第二个脑开始叫嚣了。
然后耳朵仿佛听见山本说了些什么,但是又没听真切。
“你说话了么?”我问。
“嗯?哦,我说……”
山本重复了一遍。
可惜风声太大,我没挺清楚。(……我没有在恶搞!)我只好关上车窗,又问了一遍。
之后的对话是这样的。
我:“你刚才说什么?”
山本:“晚上,想吃什么?”
我:“吃什么都可以……”
山本&我:“……”
然后。
山本:“炸虾盖饭?”
我:“意大利有那种东西!?”
山本:“呃……没有……”
我:“……”
间歇性沉默。
山本:“还记得那瓶牛奶吗?”
我:“什么牛奶?”
山本:“过期的那瓶。”
我:“……?你家的都过期了。你是说哪瓶?”
山本:“我喝了的那瓶……”
我:“我怎么知道你喝了哪瓶……”
山本:“你知道的。”
我:“啊?”
山本:“你看着我喝的。”
我:“哦。”
山本:“……”
轮流沉默。
山本:“那个……裙子……还是穿了啊……”
我:“嗯。”
山本:“很好看。”
我:“你说过了。”
山本:“……”
我:“没事,你那么说我很高兴。”
山本:“迪诺……也说过么?”
我(想都不想):“说过。”
山本:“哦……”
我:“不过他是用意大利语说的。”
山本:“……那是意大利语好还是日语好?”
我:“我都说过了。”
山本:“呵呵。”
小小的停顿。
山本:“……家里可能很乱……”
我:“没有不该有的东西就可以。”
山本:“不该有的……是什么?”
我:“女人的内衣、女人的衣服,还有女人。”
山本:“……”
我:“怎么了?真有啊?”
山本:“……呃……不过我想你是不会介意的……”
我:“介意。”
山本:“你自己的……你也介意么……”
我:“什么!?我有检查过都收拾走的!”
山本:“哈哈,黑色的……上面居然什么图案都没有呢……”
我(大红脸):“……谁让你看了!再说我喜欢穿什么要你管!”
山本:“可是就挂在浴室里啊……我没有故意要看的……”
我:“……”
我实在是绷不住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就是在故意相互欺负对方了。对话的发展向了熟悉的气氛,这种过于舒服的感觉让我突然觉得可怕。
不在一起的时候,被强迫分开的时候,被这个人说了狠话的时候,自己一遍又一遍地想起这个人的样子,心里只有不甘和悲伤。可是见了面,说上了话,整个人就像是陷入了固定的模式,身体就像是有了条件反射一般,碰上这个人就要使劲儿分泌出什么物质,让自己变得像个真正的孩子。
可是总有一闪而过的不安,划过心头。
山本:“嘛,那一套我已经叠好收起来了。哈哈。”
我:“收起来干嘛,扔掉好了。”
山本:“可那是你的东西啊,说不定你还要穿的。”
我:“也许我再也不会回去了呢?”
一开始我觉得自己是说错了话,可是事实不就是这样吗?
从他说要我离开的那一刻开始,不就是让我再也不要回去了吗?为什么还要说等我回去之类的话呢?
是,我不会回去的。
直到你能接受这一切,接受自己的过去,接受不安定的未来。
以及这份本不该如此沉重的感情。
“对不起,我没办法把这个玩笑进行下去了……”我没有心情地向他道歉,为自己破坏了这好不容易创造出来的轻松气氛而感到抱歉。
“你是应该说对不起,”山本的表情仍然是刚才的样子,“这本来也不是个笑话,小添你不应该冤枉我。”
“什么意思?”
“我知道,说让小添离开我的是我自己,可是我还是把与小添有关的东西都好好整理了,想着完成了任务你就会回来的……这样是不是很可笑?”
说道这里山本居然还是一脸灿烂的笑容。
“明明已经说了要放手,可是看到小添无名指上的戒指我还是很在意……”
我下意识地把左手收到了右手下面,然后轻轻地转动着那枚看上去太过耀眼的戒指。
“我知道这都是在演戏,可是我看得出来,迪诺先生是在努力把这一切都变成事实。虽然迪诺先生绝对是个可以信赖的男人,但是……想象着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我想我是一定说不出祝福的话的……别说是结婚了,就算是舞会上看见你和他在一起,我已经不能集中精力去应付工作了……订婚仪式那天,我没能留到最后,后来还被Reborn 狠狠地批了一顿,可是我真的没办法看到小添和别的男人接吻。”
“所以那天晚上你才说要和我谈话?最后还吻了我。”
“……不好意思,太唐突了……”
“这都无所谓,关键是那个吻是在你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之后。”
“……”
“你说了这些……是想说你反悔了吗?”
主观的期望加上客观的逻辑判断,我能得出的结论就只剩下山本武你后悔了。
山本则是紧紧握着方向盘,两条眉毛像是要打架一样地互不相让地顶着对方。
“小添,我现在还没有考虑清楚。”
最后他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我相信这是真话。
“没关系,我会让你想明白的。”
我的头脑现在异常的冷静,山本有些意外的表情使得我自己都有些害怕现在的自己。
“我说过,我办这件事有我自己的打算,等一切都结束了,你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其实,与其说是我的打算,不如说是我下的赌注。
现在所有的赌注,都押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这个人的想法,肯定会左右山本的人生。
希望这个人被救出来以后,不要责怪山本……
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这个。
“我……只是不想看你再受伤了,身体也好,心也好……”
说完我横着躺倒在后座上。
“现在不说这些事情了,到家了叫我。”
我冲山本做了个要睡觉的手势,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
山本没有回话。
朦胧中,我好像又感觉到了那久违了的,熟悉的味道。
等我在摇摇晃晃的感觉中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被山本横抱着走向屋门。
“放我下来吧……”我有点不好意思。
“你刚才睡得很香,实在不忍心叫醒你。” 山本扶我站好,拿出钥匙开了门。
扑面而来的温吞的热气,还带着和西服一样的味道。屋子里并不像他说的那么乱,一切都和我离开那天无异。一瞬间我竟然有种自己是刚刚下班回家的错觉。
洗澡吃饭看电视,一切还是像第一次在这里做的事情一样。就连电视里正在播放的意大利语新闻,看起来也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只是这次,两个人窝在沙发里,始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之前在车上山本说的那些话,让我多少开始有些期望,至少他并不是真的想要我们就这样子分开……
至少我知道,我们都放不下对方。
“那个……”
余光所及的角落,能微微瞥见山本□□的上身,和带着湿气的头发。偶尔还有洗澡后清爽的味道向这里飘来。
“你这样不觉得冷么?”……拜托你穿上衣服。当然,后半句实在是没法说出口。
“不觉得啊。”
你个木头!你不觉得我觉得!
虽然不是觉得冷……
“上次见你这样,还是从六道骸那里回来的时候呢。”
“小添那次是在跟我赌气吧?哈哈。”
“……”
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当时还想,既然看见了……‘我会负责任的’……之类的……”
“……那我现在是不是也要对你负责任……”
“啊?”
“你这么光着身子让我看到了,我也要对你负责任。”
“呃……这个……还是不一样的吧,哈哈,男女有别嘛。”
“那你这个样子,希茜娜看见过么?”
“怎么可能。”
“我以为她会吃了你。”
“哈哈,小添你想象力真丰富。”
“我没开玩笑……从最开始到现在,我都担心着你会被那个女人吃掉。”
“……那只是任务……”
“我知道,”我蜷起腿抱着膝盖,“脑子里全都明白,可是我的心跟不上……”
脑子里全都是那个女人和山本在一起的画面,真的也好假的也好,我就是受不了你们两个人站在一起……
“每次一想,就烦躁地想要杀人。”
我的声音里带着玩笑的成分,但是心里却难过得要命。
“小添……对不……”
“嘘……”我把食指按在自己的嘴唇上,“都说了,不要再说对不起了。”
我转过头,好好地看着他的脸。
“十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电话就会打来……”
山本对我自言自语一般的行动感到摸不着头脑。
“阿嚏!……”
我不是时候地打了个喷嚏。
“小添你穿这么少会冷的,我去给你拿衣服!”山本说着直奔卧室。
我跟过去,看见像是遭了盗难的“案发现场”,而嫌疑人正对这柜子胡乱揪扯着一摞摞的衣服,嘴里还念念有词。
“我记得这里有啊……”
“有什么……”
“小添的衣服……”
“我不记得我有放在这里啊。”
“嗯,我后来买的。啊……”
山本突然停了下来,一脸不好意思的表情。
我知道他又有事情在瞒着我。
“因为……小添生日要到了……我就买了……”
天,我该拿眼前这个木头怎么办啊。
“不要找了。”我说。
“不行啊,不穿好了你该感冒了。”
以前不总是把自己的衣服给我穿么,今天为什么要那么死心眼地非要找那件不可呢……
“真的不用了……”
“很快就找到了,我记得就在这里的。”
“等你找到了我都冻死了。”
是啊,笨蛋,我实在是等不到你找到那件衣服了。
“小添你……”
山本的脸比我想象得还要红。
“就一会儿,我不冷了就放手。”
我抱着眼前的木头,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紊乱的呼吸声和不规则的心跳声,占据了全部的听觉。
“过了今晚,不知道还能不能这样做了……”
“小添……又不是去完成危险的任务……不要说这种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最后,你决意要离开,那这真的就是最后一次了……”
如果你因为朋友的责怪而选择远离我,选择一个人背负所有而坚持走下去……
我以为我足够勇敢,只是到了真正面对分离的时候,我真的做不到就那样看你走。
“我不要……那样……”
想到这些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语言。
“小添……?”
山本的手轻轻落在我肩上,像是安慰一般地拍了拍我。而我只想用力地把眼前的人抱得更紧。觉得我不矜持不要脸什么的都无所谓,我只是想这样碰触到他。
“别离开……”
我喃喃。
“这样……真的好吗?”
低沉的声音响起,让我不禁缩紧了身体。
“什么……?”
就在我还没明白所谓的“真的好吗”指的是什么的时候,山本已经伸手关上了房里唯一的灯。
“对男人做这种事……可是很危险的。”
山本的声音里,夹杂着不同以往的□□。
“我知道……”
我紧张地连声音都在颤抖。
“没关系……的……”
“傻丫头……”
山本轻轻笑着。
“这样说……我会控制不住的……”
之后,只感觉到对方唇轻轻擦过耳垂,滚烫的呼吸拂过上面的每一个神经。
一只手掌托起我的脸颊,略微粗糙的触感,像细雨一样的温度。
唇与唇接触的一瞬间,我感觉到了山本的身体在微微地颤抖着。
由浅至深的吻,让欲望变得汹涌。
也许是知道这之后要发生的事情,对方的每一个细小的举动,都会让自己变得奇怪。
感觉到他的手在身上游移,犹豫着探向更为隐秘的方向。
从未被碰触过的身体本能地回应着,压抑着内心的无所适从。
“山本……”
无力控制自己的颤抖,只好紧紧拥抱住眼前的人。
感觉着山本逐渐加重的力道,脚下已经是无力支撑。
“这边……”
只感觉身体重重地倒在了床上,随之而来的是山本渐渐贴近的体温。
黑夜的躁动充斥着整个房间。
白色床单的味道,冰凉的指尖滑过肌肤的触感,以及力道过重的亲吻。
就连那一刻街边路灯映照出的昏黄灯光都充斥着感官。
每多一分肌肤暴露在这黑夜之中,就越多一份沉溺。
“小添……”
耳边的一声声呼唤都像落雷一般,贯穿着颤抖的身体。
温柔的吻从脖颈向下探索着,呼吸的热度几乎要把皮肤灼伤一般,在唇落下的地方蔓延开来。全身的神经都在唇与肌肤接触的刹那聚集在了那一个点上,而血液却像要冲破头顶一样涌了上来。特别是从未被如此碰触过的私密之处,更是无法承受如此的冲击。
“山本……”
从身体的深处发出的声音,无法抑制。
渴望在触摸与被触摸中,得到回答。
“……名字……”
声音混合着气息,凌乱不堪。
“……叫我的名字……”
山本伏在我的耳边,轻轻啃咬着我的耳垂。
只能随波逐流了……
“……たけ、……武……”
“武……”
原来,名字也能变成催情的咒语。
“小添……真的可以吗……?”
“不要问……我……”
我本能的将脸侧向一边,紧紧闭起了眼睛。
山本的动作停了下来,之后整个人紧紧贴在了我的身上。
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了脸颊。
“小添,看着我……呐……”
我的下巴被轻轻抬了起来,被迫面向着他的脸。我连忙用双手捂住了脸,却被山本一把抓住。
“都说了看着我了吧……”
声音温柔的要把人淹没。
“我爱你。”
“叮叮叮叮叮!”
“啊!!!”
我和山本都被吓得发出了惨叫。
两个人的手机居然在这个时候同时响了起来。
“哎……”
山本轻轻叹了口气,下了床摸索出手机。
“小添和我在一起,就不用让她接电话了……”
山本上来就扔给对方这么一句话。
果然,我的电话响了两声就停了下来。
而我只能坐在床上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嗯,好的,了解,现在就出发。”
通话结束,山本伸手摸向灯的开关。
“等等!”我叫住他,“稍等一会儿……”
我要在灯亮之前把能穿的衣服都穿上,可是手却不听话的抖个不停。
“我来吧……”
山本挪到身前,帮我把衣服的扣子都扣了回去。
“为什么……不让我接电话……”
“你刚才那个样子,怎么说话……”
“……”
“好了,出发吧。”
一只大手盖在我的头上,摩挲了两下。
“啊……还有……”
山本突然又笑了起来。
一瞬间山本的脸放大在了眼前。
“啾……”
再一次被吻。
“在我看不到你的时候,不要受伤啊。”
在眼泪要夺眶而出的瞬间,我扑过去紧紧环住他的脖颈,拼尽全力想要把这一瞬间印刻在我的生命里。
如果以后,再也听不到你这样温柔的关怀……
再也不会有人轻轻拍着我的头说着这样的话……
我怕,怕那个和我共同生活了5年,让我深深爱上无法自拔的男人,再也不会对我说“我爱你”了。
“小添……别哭……”
身体无论受多少伤,我都不会轻易流泪。
只是……
不要对我这么好……
我会受不了的。
按照安排,我和主要部队一起到码头,救出范尼,而山本则是直接去正龙会在意大利的据点。
我回头看看已经整装待发的山本,动了动嘴唇。
“如果……”
想问他,如果范尼说了什么,他会怎么想。
只是这些话,还是藏在心里比较好。
“天亮见。”
我冲他摆摆手,跨上山本家备用的摩托,驶向目的地。
后视镜里的那个人,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啊……风镜好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