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急转直下（1 / 1）
我一边吃着面包，一边盯着对面那个满头金发的人。
那人什么也不吃，只是喝着咖啡，脸上仍旧一点也看不出熬夜的倦容。
“不吃东西……可以吗？”
“没关系，只是熬过夜以后没什么食欲。”
“话说，今天……是要带我出去吗？”
“嗯，是啊。”
“我想去一个地方……”
“哦~！真难得呢！想去哪里啊？”
迪诺又露出一副温柔的表情，让人觉得窝心。
我说不出口。
不想告诉他那是山本武曾经带我去过的地方。
稍稍休息了之后，迪诺就带着我到了外面。难得的晴天，让抑郁的心情多少有些好转。迪诺的车里放着音乐，似乎是在刻意放大这一份惬意。
“呐，我要把车顶打开了，怕晒的话，那里有防晒霜和墨镜。”
迪诺说着按下了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头顶上的接合处慢慢分离开来，一线刺眼的阳光直射了下来，头顶的温度也随之立刻上升。
一阵带着海洋气味的风吹乱了头发。
这感觉，似曾相识。
“要去哪里？要靠你指路了哦。”
“……”
我有些懒得回答，把身子往座位上狠狠地陷进去，然后歪过头看着窗外。
“唉……”
迪诺叹了口气。
“你不说话的话，我可是会把你带到别的地方去哦。”
“不要说的好像在威胁我一样……”
“我哪儿有，哈哈。”
“你会不知道吗？我想要去的地方……”
我轻轻说着，依旧看着天边正一点点向后倒退的云彩。
“话里有话啊……”
迪诺苦笑了一下，“你就这么讨厌我么？一句好话都不说？”
“没有，”我回答得很干脆，“我只是有点怕你。”
“哦？我哪里可怕了？”
“你太聪明。”
“我可以理解为这也是一种称赞么？”
“聪明到不留余地。”
我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回过头来正视着他，“我不知道你的言语和行动，什么时候是出自内心，什么时候是手段……我不像你那样聪明，不懂得分辨这些，所以，我还是比较喜欢和傻瓜在一起……”
“比如山本武？”
迪诺又笑了一下，但是却让我觉得有些寒意。
“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傻瓜……”我喃喃道。
“对不起啊，又提到他了。”
“呐……”我恢复到之前的姿势，小声地问他，“聪明的头脑和美满的爱情，如果只能选择一个，你会选择哪个？”
“你这好像是众神给王子提的问题啊……再给我一个美女的选项怎么样？这样就更像了，哈哈。”
“我。”
我随口说了一下。
“呃……”迪诺的表情有些僵硬，嘴角的笑意也渐渐消去。
“很难吗？”我问。
“嗯……”迪诺用喉咙发出一声低低的肯定。
“把‘我’去掉……”我开玩笑说，“这样就好办了吧？”
“……”
迪诺却依旧没有给我答案。
“只是一个玩笑而已，不用这么认真。”
我笑。
“对不起……”
迪诺突然带着一脸歉意的表情向我说了句对不起。
“干嘛突然……？”
“我想我会选择聪明的头脑的……”迪诺说着。
“这又不是什么值得道歉的事情。”
“虽然只是个玩笑……”迪诺的双手紧紧攥着方向盘，“但是真的让我很认真地去想了……”
我看着他严肃的表情，这突然转换的气氛让我一时无法适应。
“明明知道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太过聪明，却还是要执意去选择……在我心里，最重要的东西永远是加百罗涅，这是不会变的……如果因为这个失去了你，我也只能说我无能为力。”
“那这也不需要道歉啊……我也没上赶着要嫁你……”
“哈哈，不是这个原因啦……”迪诺笑笑，“之前那样信誓旦旦地想要把你据为己有，现在却自己反悔了，感觉很对不起你。”
“没什么……”我又缩回了座位里，“也许我们之前，都没有考虑清楚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一阵沉默。
“太过聪明了，也有不好的地方。”
迪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忧伤。
“就像你说的，我连自己都分不清楚，自己的行为是不是手段……太过于习惯用‘脑’，而不善于用‘心’……”
“……”
我觉得自己刚才说的有些太过直接。
“但是……”
迪诺转过头来看着我。
“我很喜欢你，这是我发自内心的感觉。”
我安静地看着他，金色的眼睛，原来也能表达出如此温柔的感情。
只是……
“啊……真是的，如果我的眼睛是蓝色的就好了。”
迪诺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为什么？”
“那样的话，我就不会在和你对视的时候有所猜疑了。”
我的心里微微一震。
“金色和琥珀色，实在是太相近了。”
迪诺说着，戴上了墨镜。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这个人的眼睛。
我就是讨厌他这一点，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要直接说出来。
“对不起。”
我向他道歉。
“我早就接受这个事实了，哈，”迪诺的声音依旧平静，“要不然我也不会带你到这里来了。”
我顺着车前进的方向望去，才发现我们已经到了广场。
“你果然知道。”
我重新整理了大衣，推开车门。
“我就知道，我在意大利的一举一动，你一定了如指掌。从我第一次来这里开始就是……”
“这就不要追究我了，好不好？”迪诺耸耸肩，“用我陪你进去吗？”
“怎么，你怕被人在巷子里暗杀？”
“怕影响你的心情。”
“哎……一起吧。”
迪诺心领神会地跟在我后面，始终没有多嘴。
小巷两旁依旧是和那时一样的装饰，连店门口的盆栽似乎都未曾换过。一家店一家店地数过去，不知不觉就走过了一半的路程。
“第一次来的时候，觉得这里的路好长……”我有些自言自语起来，“现在看来，也许我那个时候腿很短？呵呵。”
“……”
迪诺依然在我身后沉默着。
突然一阵熟悉的旋律传来，我有些惊愕地寻找着声音的来源，脚下不禁加快了步伐。迪诺叹了口气，也随着跟了上来。
“啊……是那个人……”
我在巷子的一个转角处发现了那个拉着提琴的流浪艺人。
他没有发现我们的到来，只是依旧闭着双眼，沉浸在自己演奏的旋律中。
“是Parla Piu Piano……吗？”
迪诺小声说了一个我似乎在哪里听过的名字。
“那是什么？”
我问他。
“是这首歌的名字，”迪诺意味深长地看着我，“日文的意思就是……柔らかくて、私の愛を君を届け。”
我瞪大了双眼看着迪诺，之后再一瞬间，我深深地低下了头。
“如果是我，我会选择那首Parla Piu Piano。”
山本曾经这样说。
我还记得他当时的表情，和最后匆忙离开的样子。
从那个时候开始，或是比那还早的时候开始，你已经喜欢我了是吗？
犹豫了那么久，挣扎了那么久，最后做出的却是离开我这样的选择么……
“现在的话，哭也可以哦。”
迪诺的声音在微微颤抖着。
“都过去了……”
我转过身打算马上离开这里。却突然被迪诺一把拉了过去。
“你干什么啊！？”
“嘘……别出声。”
迪诺把我拉到一个转角处，然后又探出身子往外面看了看。
“怎么了？”
“……前面好像出事了。”
“打架？”
“你还有心开玩笑啊，呵呵，”迪诺压低着声音笑了笑，随即又换上了严肃的表情，“是正龙会的人。”
“哎！？正龙会的人怎么还在意大利？不是早就回去处理自家的事情了吗？”
“我也不清楚……我想他们在这边不会直接和彭格列过去不，但是……”
“恐怕会和伽比阿诺有关吧？”
“呵呵，小添果然很聪明。”
“那我们为什么要躲起来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迪诺又探了探头，“来了不少人的样子啊……”
“在干什么？”
“好像正从一家面包店把什么人带出来……啊…”
“面包店……？”我也探出了头看过去，只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正在拉扯一个带着厨师帽的胖子，几个人还在争吵，其中有两个是正龙会的高级干部。
“那是……范尼！”
我不禁叫了出来，身体下意识地就冲了出去。
“小添！别去！”迪诺用力按住我，“现在去了也是送死，你没看见那两个人吗！？你不要命了吗！”
“可是……！范尼现在有危险啊！不去救他的话……”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什么抓范尼，但是杀了范尼对于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所以可以确定范尼不会有生命危险，”迪诺边说边掏出手机，“我联系罗马里奥让他们去调查正龙会的动向，确保范尼的安全，你和我在这里等他们撤走。”
“这怎么可以……万一……”
“你现在冲出去的话，大家都有危险，给我老老实实地呆在这儿！”
“……”
我没有想到迪诺会用这么重的口气。
“对不起，现在先照我说的做，”可能是见我突然安静了下来，迪诺稍稍缓和了一下语气：“回去之后我会道歉的。”
“……”我紧紧咬着下嘴唇，为自己的无能感到懊恼。
如果范尼有个三长两短……山本他……
我觉得脑子里全都是山本的脸，我不想再看见他那样的表情，一想到这些就心乱如麻。我靠着墙蹲了下去，抱着自己的头，在阴影中发出重重的喘息。
不能跟山本说，绝对不能告诉他……否则他一定会冒险去救范尼的！可是照现在这个情况……又不可能瞒得过他……
怎么办……！
“小添……？”
迪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冷静点儿，没关系的……”
“不行……不能再把他身边的人夺走了……”我像是自言自语地说着，“再这样的话……山本他……山本他……”
“小添！”迪诺一把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现在重要的事情是赶快回去和彭格列交代这件事情，在消息还不明确之前我们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只会牵连到更多的人！”
“可是……我只知道范尼要是有什么不测的话山本一定会承受不了的！”
“这个我也知道！但是现在你要是去了的话，范尼是凶多吉少！”
“……我……”
“走吧。”迪诺拉着我的手腕把我带出了小巷。
回到加百罗涅，罗马里奥就迎了上来。
“BOSS，已经通知了彭格列。”
“我现在就和小添过去，你快去派人监视正龙会的一举一动，有情况马上向我汇报。”
“是，BOSS。”
“还有……”迪诺说着瞟了我一眼，“如果范尼有什么危险，直接救人。”
“这……恐怕……”
“别问了，按我说的做。”
“是。”
迪诺吩咐完，拉上我坐上一辆摩托，叫了另外四个部下开车跟在后面。
“哎？为什么不开车？”
迪诺笑着扔给我一个头盔，说道：“这样比较方便闯红灯啊。”
“……”
“好了，抓紧点儿，争取二十分钟就到。”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说话。我只是一直在紧张着，猜测着山本得知这一消息之后的样子，害怕他因为冲动而只身一人陷入险境。一想到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孔，我不禁双手发凉。
“抓我抓得太紧了……”迪诺突然说道。
“啊，对不起。”
“阿纲会好好看着山本的，你不要太担心。”
“……”
“别紧张，还有我们呢……”迪诺喃喃道，“担心山本的，不只是你一个人。”
不只我一个……吗……
不只我一个，也不属于我一个。
师徒也好，家人也好……
只是……
山本武，我都不许你露出那种难看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