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三滴雨（1 / 1）
大家都知道
商人多塞特的影子
只属于她一人，绝不背叛
由于收纳石是不可以装活物的，瓦尔柏被装入无盖的运货用木盒中，盒边的粗绳系在金恩和汉纳双人扫帚上，替很有可能被突袭、需要随时准备大逃亡的梅米来运送。
感觉就像在运送棺木，还是不加盖的，真不吉利。
金恩他们为了梅米取消了接下来的行程，跟着她到附近最近的影军据点””处理”瓦尔柏。
“耽误你们原订计划真抱歉。”
“客气个屁！”金恩瞪她，””这么见外是看不起我们的交情吗？”
“呵呵，”梅米笑了，友好的亲吻了金恩和汉纳的脸颊，””谢谢你们！虽然是你们逼我的！”
“谁逼妳？大不了让他死啊？分明是妳心太软！这样心软小心栽在别人手上！”
“我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吗？”梅米无辜的嘟嘴，神色自然的说着谎话。
“梅米别这样在飞行的时候乱亲人，”汉纳数落她，””太危险了！”
他们尾随梅米在茂密的森林中强迫降落，碰撞了几根树枝。一直灰着的天空此刻下起了细雨，若有若无的飘落在他们身上。
整片树林阴暗又充满湿气，不知名的鸟类和青蛙隐隐的鸣叫着。梅米举起自己的左手，镶在手掌中的某颗魔法石发出了亮光。
眼前茂密阴暗的树林开始模糊，慢慢的显现出隐蔽魔法下真实的样貌──巨大高耸的古堡。
在魔法界，每个商人都有自己的””影子”，商人以金钱人脉扶持””影子”，””影子”保护商人，但梅米和她的影军和那些人不同，他们之间更为密不可分。
他们不是上对下或是附属关系，而是一路一同走来，有共同梦想和坚持的命运共同体。
大门已经被打开了，几个人，有男有女的佣人已经等在门口，脸上都带着半脸的面具遮住鼻子以上的面目。这是有客人来时才会带上的面具，是不希望真面目被影军外的人士看见，以免日后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他们抬起木盒领着梅米他们到客房，并为他们擦去身上的雨丝。
金恩把瓦尔柏扔到床上，梅米以为他要开始治疗，没想到金恩毫不客气的放了一个造成剧痛的魔法，硬生生把昏迷的瓦尔柏叫醒。
瓦尔柏□□了一声，迷迷蒙蒙的睁开眼，有些无法对焦，吃力的眨着眼。望着他们，弄不清到底发生了事，这些人又是谁。
“现在你有两条路，一条是死，一条是当她的侍者。”金恩直接了当的告诉瓦尔柏，””选一个吧，应该很简单才对吧？”
瓦尔柏把目光落在梅米身上，冰蓝色的眼中出现了不敢置信，那种惊讶像一阵很轻的涟漪漾开了，微微的改变了他原本充满愤世的轻蔑眼神。
“你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当初救过的商人多塞特，答应过未来一定会好好报答你的，所以我才把你带来这里。”
瓦尔柏没有说话，只是带着眉宇间的痛楚持续凝视梅米，迟迟没有移开视线。
“金恩是我现在唯一能找到为你急救的医师，希望你能答应他的要求，剩下我们日后再说。”
“没有什么日后再说，梅米，以后我只要知道妳和他解除契约的消息，我就立刻杀了他。”金恩瞪了梅米一眼，才把目光转回瓦尔柏身上，””你决定如何呢？”
瓦尔柏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有离开过梅米，一抹微笑在他嘴角漾开。
“好啊。”
瓦尔柏的语音刚落，金恩立即发动了签定侍者契约的魔法，瓦尔柏却又冒出了一句话。
“但我有一个要求。”
“你以为你现在有资格可以做任何条件交换吗？笑死人了！”一直隐忍对瓦尔柏敌意的金恩发飙了，一拳落在瓦尔柏那张血迹斑斑的脸上，””要不是梅米需要一个侍者，老子才不管梅米欠你一条命，早就一刀杀了你！”
“金恩，没关系的。”
“怎么会没关系？你眼前可不是什么无辜的人民！你们影军坚持要给天下恶徒一次机会，如果他们再犯才要杀他，但军团里的所有家伙被我们这些人警告多少次了，一错再错，早就超过我们给的机会了！还想要谈条件？”
“金恩，他将会成为我的侍者，我希望我们的关系就算无法是朋友，也能不要是仇敌。”
“……哼。”
金恩忍着愤怒，别过头去。汉纳在他身旁单膝跪下，以双手握紧他的手，希望能平息主人的愤怒。
梅米转向瓦尔柏，””你说吧！我可以让你活下去，却没有办法给你自由，所以，你的这个要求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尽力而为。”
瓦尔柏擦去嘴角的血块，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看着梅米。
“我这一生都在追求一个愿望，唯一一个。”瓦尔柏对梅米说，平静的声音里却有隐忍的憎恨。
“杀了我们军团的将军！”
梅米疑惑，既然如此憎恨那个将军为什么还要加入军团呢？正想询问，就被一个突然进入房间的人打断。
“说不定做得到呢。”
那个人一身黑，口鼻被面罩覆住，是影军的女刺客。右手拿着一封血迹斑斑的信，而左手已经不见了，勉强用魔法止住断肢处的血。那个人身上大小伤口不断，声音里却一点惊恐都没有，反而有着从容的笑意。
几个佣人带着女刺客的断手及疗伤用品，神色担忧的紧跟在她身后。
“罗莎莉！”三个人都同时惊叫出声，金恩立刻冲过去让她在躺椅上躺下，为她治疗。
“听他们说妳要收侍者了呢，不是说死都不收吗？”罗莎莉嘲讽的问。
梅米就讨厌罗莎莉这点，他们两人即使都尽心尽力为多塞特之雨这个名号努力，却仍改变不了两人敌对的心情。
因为他们深爱着同一个男人，影军刺客领袖杰维尔。
“妳怎么了？”
梅米还是忍不住担心问道，情敌这种小事在伙伴的重伤前都显得微不足道了，””妳们不是今天早上才刚平安处理完工作？发生什么突发事件吗？”
罗莎莉隶属于杰维尔小队，军阶仅次于杰维尔，跟废物梅米不一样，她身手好的很。罗莎莉也是杰维尔多年的恋人，一定是因为重伤杰维尔放不下她，才让她先退下的。
不然，要知道，刺客在影军中可是死士，不轻易下战线的。
“巴塔克流浪兵团发生两次叛变，看来第一次就是妳未来的侍者做的呢，”罗莎莉斜眼看着瓦尔柏，眼中没什么友善情绪，””第二次发生在不远处的小城，打斗的过程中使用大范围魔法伤及大量无辜，上面决策的阿昆他们决定利用这次机会削弱巴塔克流浪兵团，可以的话，希望一举击溃他们。”
“可是最近除了留守总部的队伍之外，其他人几乎都去出任务了……”
“所以阿昆希望妳能把这些东西送到战场上去，杰他们出发的太匆忙东西带的并不齐全，然后用妳的名号去招集愿意助我们一臂之力的骑士、魔法师等公会之后，就开始轰炸他们本部。”
“战况如何？杰他有没有危险？”
罗莎莉低下头去，皱眉，眼中难掩担忧，””并不好打，但为了这次难得的机会，大家都豁出去了。”
梅米沉默了，打开那封信快速浏览了一遍后就交给佣人去准备，请他们把东西堆在中庭，然后走到瓦尔柏的床边。
“告诉我你们军团里所有人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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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战被日后的人们称为巴塔克之战，由多塞特的影子军团──””多塞特之影”利用军团内部动乱所发动。
影子军的人并不多，但战力惊人，再加上多塞特充裕的物资运送、在各公会利用人脉招集的大量兵援，以及精准的情报，巴塔克之战虽长，但彻底的打击了巴塔克流浪兵团。
作乱长达百年以上的巴塔克流浪大兵团，不管是国家还是魔巫都对他们极为头痛，这一战是百年来难得的大胜仗。
巴塔克兵团虽然还有许多残党，但都四分五裂的各自逃窜去，短时间无法再给这世界带来什么大伤害。如果围剿得当，说不定有机会根除之，这是先前难以想象的大突破。
还真要多亏他们的内部□□与纷争呀。
多塞特之雨梅米以及其影子，也因此得到更高的名声及更多的交易机会，人脉以惊人速度扩展。
获得胜利的那个夜晚，梅米在欢呼的各公会人群中穿梭，感谢他们的协助，承诺未来的合作。他们互相握手、拍肩膀和拥抱，笑容满布于每个人的脸上，但几乎每个笑容都带着遗憾。
他们围着牺牲的同伴，带泪欢笑着。
“至少以后不会再死这么多人了。”他们安慰自己的话语往往刺痛梅米的良心，梅米很清楚伤亡是必然的，但如果这些公会都不愿出兵协助这场战争的话，状况会更凄惨。
更何况，拥有强大力量却没有是非之心、不愿讨伐造成人们伤亡的这类兵团，那这些魔法师和骑士也不过是长着利牙的野兽。
最后，梅米走向影军那群人。
影军的人没有其他恭贺、打招呼的人接近，因为他们除了自己人外谁也不理。
都是这样的，影军里除了商人和谈判之类的干部之外，都不愿和外人有多余的接触，尤其是军人和刺客更紧守此规。
因为多余的接触产生多余的感情，多余的感情引来多余的背叛。往日影军内部毁灭性的背叛带来太多伤亡，多到影军几近无法从死亡的阴影中站起来。所以，他们拒绝任何与外界的不必要接触。
总部已经派来足够的医生及医疗用品，远远的梅米就看到医生们在帮同伴接断手断脚、缝肚子、挑出魔法子弹。
影军的同伴冷汗直流，却连一声也没哼，就只是咬紧牙关，这大概是梅米这样的非职业军人怎么样也做不到的。他们看见梅米过来了，都举手示意。
虽然因为带着面罩看不到嘴巴，梅米知道他们都在微笑。
梅米和他们紧紧相拥，互相问候，这次影军这边虽然几乎人人重伤，但没有人死亡。梅米走到杰维尔身旁，抬头看着那带着黑面巾的脸，黄玉般温润的眼，梅米的笑意更深了。
杰维尔一把将梅米抱起，让她像小孩子一样坐在自己的手臂上。两个人都因这个熟悉的抱法而露出会心的微笑，梅米搂住杰维尔的脖子。
“辛苦了。”梅米轻轻的，微笑的说。
杰维尔也微笑，在梅米额上落下一吻。很轻，但很温柔。
那温柔的一吻就让一直替所有人提心吊胆的梅米哭出来了。她痛恨自己因为一点小事就哭出来的懦弱，也痛恨因为杰维尔一点温柔就完全束手就擒的自己。
梅米也痛恨罗莎莉，全影军都知道杰维尔对于她是独一无二、最重要的存在，罗莎莉怎能那样轻易的就取走了杰维尔恋人的位置？
明明自己才是那个最早认识杰维尔、一同互依互助活下来的女孩，为什么偏偏不是她？梅米知道自己在杰维尔心中的地位或许不逊于罗莎莉，可是为什么经过这么多年的追逐，杰维尔还是不肯选择她？
他们共同的愿望一直只有一个──能够和彼此并肩活下去，可是为什么不能以恋人的身份？
还是那个理由，她之于杰维尔，永远是妹妹吗？
“将军的首级。”杰维尔递给梅米一包东西，用他自己的黑斗篷包裹着，温热的血弄湿了斗篷，还不断从布料中渗出来。
梅米这才从自己苦涩的思绪中醒过来，丝毫没有却步的接过那包东西，利落的把首级收入收纳石中。
“杰，金恩逼我收了侍者，你应该知道了吧？影军的密探总是效率惊人。我会在死前放他自由。”梅米探究似的盯着杰维尔的神情，小心翼翼的牵住他另一只手，晃来晃去的撒娇，就像他们小时后那样，””很巧，是那个当初救了我的瓦尔柏，我必须还他人情所以……”
“Destiny，”杰维尔眼神柔和，静静的说出了梅米胸前被占卜刻下的古老字词，””就顺着它吧，一定没问题的。”
梅米没有回答，凝视杰维尔看着远方的侧脸没有一丝波澜。希望看到一些嫉妒神情的梅米心中彷佛破了一个大洞，却一直没有放开搂着杰维尔手臂的双手。
至少在罗莎莉不在时让我独占你吧，虽然这对罗莎莉会是一种伤害。
跟着看向杰维尔目光的方向。半个月亮即将沉落于远山，星星则因为天气不佳的原因看不到几个，不怎样的夜景，梅米却想全数记下她和杰维尔共度的时光。
当一个人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天可活时，会变的知足。
梅米被诅咒的事，只有阿昆、杰维尔这些元老知道而已。这些人为她忙的焦头烂额，但因为那诅咒太古老奇特，一直都没找到什么。
连风声都没有。
“我疗好伤后会去找妳。”天空封锁魔法已经解除了，杰维尔叫出收纳石中的扫帚，””到时一起去山里走走？”
“当然好呀！”听到杰维尔的主动邀约，梅米高兴的都快跳起来了，””我会一直留在现在那个古堡！瓦尔柏的伤一时半刻没办法好。”
“等他好了，妳就要去帕欧丝找那个商人吧？”
“嗯，他叫狄果。”
一个笑得很欠揍可是偏偏能力惊人的商人前辈，梅米每次见到他都有一种想绊倒他的冲动。那个人虽然是只狡猾的狐狸，却出乎意料外的是个好人，至少面对梅米时是一个好人。
狄果是梅米的几个前恋人之一，是分手分的最开心的，两人还一直保持着很好的朋友关系。
“会带上瓦尔柏吗？”
“我是不想啦，我不知道那家伙想怎样。”
其他人陆陆续续骑上扫帚，等着杰维尔起飞带领他们回总部。杰维尔和梅米再度拥抱了一次，杰维尔再度吻了梅米的额。
“不要胡思乱想，妳一定不会死的，我们会找出方法。”杰维尔轻轻的放开梅米，””害怕时就用魔法石呼唤我，我会赶到妳身边。”
“我飞的比较快，应该是我去找杰吧？”梅米忍住眼中的泪，笑着说。
杰维尔也笑了，只有一点点，还带着悲伤。
“梅，下回见。”
梅米目送他们离开，有一种灵魂被抽去的失落感。自从被诅咒后，她对杰维尔的依赖与日剧增。
她一直都不够坚强。
梅米骑上扫帚，和各公会的人群挥手告别后，启程回古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