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1 / 1)
(女生文学 )
“泊尔。药好了吗。”塔泉沉涩的声音从屋内传來。泊尔蓦地收回目光。闷声应:“嗯。好了。”
端起药罐。转身走向屋内。
床上的小芽还在温软地眯着眼睡。看不出有多少醒來的迹象。
惊心动魄的一幕仿佛沒有发生过。慌乱之后的兄弟二人也沉静下來。屋内。只微微是能听到小芽微弱的呼吸声。很安静。很平和。好像。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悲惨事故根本不曾有过。
如果沒有过。该会有多美好……
泊尔轻轻搅动着碗里的药水。眼神幽幽地望向小芽。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当作什么都沒有发生过。他无法保证。
塔泉还在颤着手指轻轻抚过小芽的额头。那里。早已沒有细汗了。他还是在重复这样的动作。仿佛只有这样作。才能稍稍缓和小芽所受的疼痛。也许她根本就感觉不到疼痛。昏迷后。她可能会更轻松些吧。。
每想起那一片血淋淋。塔泉的脑穴里就如针扎一样。刚刚知道小芽儿有身孕。却又在瞬间。知道孩子已流失。他说不清心里的感受。几乎都已无了知觉。这样惊悚的转变。他从來沒有试过。
也不知道小芽醒來后。再面对这件事时。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他真的好怕。好怕她去面对。
看着她素净的脸。他的心。已不能用悲痛來形容。
刚才。來到这家小客栈的时候。他的腿都要站不稳。小芽身上血流不止。越來越青白的脸。让人觉得她的生命都会随之流失。他从未试过那种恐惧。他这一辈子都沒有过那样的恐惧。
幸好。大夫说。大人的命保住了。只不过……只不过孩子……
孩子……已随着血一起流掉……
客栈的老板娘是个好心人。看着他们两个大男人手足无措。便帮着他们给小芽做了清理。换下了衣服。。他清楚地看见。那裤子里面。沾点着……血块……
那样刺眼的颜色、形状……
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可以了。”泊尔端着碗过來。坐在了床沿。
塔泉回神。将小芽的枕头垫高了些。并小心地把她上身抱怀里。
“我喂吧。”泊尔盛起一勺药水。轻轻递到了小芽干瘪的唇前。
塔泉用手指轻托起她的下巴。配合泊尔。
但是。沒有用。药水被喂到嘴里。又顺着唇角流了出來。
塔泉忙用布绢试去她唇角的药水。
泊尔又去喂。
依然如此……
两个男人的额头上都急出细汗。
“把她的下巴再仰高一点。”泊尔皱着眉说。
塔泉试了试。又放下。担心地说:“。我怕她呛到。”
泊尔眉头竖了起來。“可是不喝怎么行。她的身子快成一张纸了。”
“稍等一会儿。也许一会儿就能醒了。”塔泉的声音很低。
泊尔瞪了他一眼。“如果不醒呢。”
塔泉飞快地看他一眼。“你说什么。”
泊尔垂下眸。“药就要凉了。”
塔泉再望向小芽。静静地想了一会儿。说:“好。來试一下。”
泊尔便又将药水喂进了小芽嘴里。塔泉仔细地看着。适时地微抬起她下巴。轻轻一合。咕噜一声。总算。这一口药喝下去了。
两个人都稍稍心喜。慌忙继续喂。每一下。都极小心极认真。
半个时辰后。小芽总算沒难为两兄弟。平平安安喝完了药水。两人松了口气。一擦额头。全是汗水。这可比他们干什么活都难。唉。
轻轻放下小芽。塔泉重新给她盖好了被子。。然后。对泊尔说:“你睡一会儿吧。天一亮还要继续赶路。”
泊尔却斜依在桌角。不动不动地从眼角睨着他。
塔泉不由的垂下眼帘。
“回家怎么说。”
塔泉几乎想也未想。就说:“照实说。”是的。他从來沒想过隐瞒或推卸责任。
泊尔微不可闻地笑了笑。
屋里再次沉寂了。
好一会儿。泊尔的声音又轻飘飘地响起。带着一丝玩味。夹杂着一丝戾气。“是个固执的痴情女子。二哥应该跟她成亲才对。”
塔泉身子一顿。眸光一寸一寸的移到泊尔脸上。
泊尔的脸上还挂着浅浅的笑容。浅得几乎不见。“跟她成了亲。就万事大吉了。不是吗。”
塔泉的眉慢慢颦起。困难地垂下眼帘。一声不吭。
那个女人的名字。女生文学从此是对他最好的讽刺。
他沒有什么好说的。
也不想说什么。
对他而言。什么都不重要。现在。只有小芽的身体才最重要。
烛光。一拉一长。尤其凄凉。
塔泉的目光停驻在烛光上许久。突然发现蜡烛就快点完了。笃地回神。张慌地说:“对了。她那个……是不是该换了。”
“什么。”泊尔一时沒反应过來。
塔泉不说话了。只是脸微红的拉开一点被子。悄悄往里看。
泊尔立即想通。也凑上前去。
两个男人。费劲地替小芽换下了卫生带。个个又累出一头汗。
真够难为的啊。
许是。他们这一番大的动静。惊动了睡梦中的小芽。当他们刚刚洗好手。女生文学回过头來。就看到小芽睁着眼睛看着上面。
“小芽。。”两人急奔了过來。紧张得呼吸都要停掉。“小芽。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哪里还不舒服。”
小芽沒说话。只是淡漠的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略带迷茫的望着上面。
两兄弟惊惶的对视一眼。再看向小芽。“小芽……你……你怎么了。”
小芽适时地轻叹了一声。闷声说:“让你们俩替我换那个。好难为情……”
兄弟俩微怔数秒。大松了口气后。又立即羞红了脸。“你……刚才就醒了。”
“你们正在进行中。醒了。但是……”唉。但是。怕他们尴尬。自己也很窘迫。所以干脆……装不醒。
不管如果。她醒來了。两兄弟也不顾得计较这个了。
“小芽。你觉得身体怎么样。难受不难受。女生文学第一时间更新 疼不疼。想不想吃东西。”塔泉抚着她的脸庞。一连串地小心问。
泊尔不悦地看了塔泉一眼。问这么多干吗。小芽能一口气答上來吗。
“就不想动。还想睡觉。”小芽的眼皮又无力地闭上。
塔泉忙轻拍她的脸。“别睡了。小芽。吃点东西吧。不然身体会受不了。”
小芽困难地又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可我沒有胃口。等一会儿再吃吧。”
塔泉心里一颤。无声的点了点头。
“泊尔……你去睡吧。我沒事了。”小芽柔弱的看向泊尔。强露出笑脸。
泊尔心一疼。忍不住上前。握起了她的手。“你这样。哪里叫沒事。我睡不着。”
小芽脸上有一丝不自然。这样深情的泊尔。让她有点慌。但是。她知道。是刚才的她吓着了泊尔。于是。尽量灿烂地笑着。安慰他。。“我还可以。不疼了。你不睡觉怎么行。那我心里更不安啊。”
泊尔幽怨地看她一眼。果然。她还是只当哥哥们为丈夫。他來照顾她不行吗。她明知道。明知道他根本无法睡着。
“泊尔。今天的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小芽强忍着心痛。轻声叮嘱泊尔。“反正。沒有人知道。回家以后。你别跟婆婆讲……”
塔泉蓦地睁大眼睛。
泊尔脸上闪过惊、怒和不甘。他冷冷斜瞪了一眼塔泉。道:“我沒有关系。但是二哥心里呢。良心可安。”
塔泉抽了口气。愧疚的神色越发浓厚。眼眶里又蒙上泪光。“小芽。不要再这样说……”
小芽转过脸去。不再看他们。说真心话。出这种事。她说一点儿不埋怨塔泉。也不可能的。只是……她自己。也有责任。而且事出巧合。塔泉也有照顾不到的时候。再说他肯定已经非常非常痛苦了。。她可怎么当面责怪他……
悄悄流下两行眼泪。小芽一直强忍着的情绪。一直不想让他们看到的情绪。还是止不住泄露出來。而且。越來越一发不可收拾。连胸口。也控制不住的重重起伏。
他们不在就好了。她就可以痛快的哭一场。
缓缓伸过來一只手。轻轻抹去她的泪。“小芽……对不起……”
猛的抓紧塔泉的手。张口咬在齿间。她放声痛哭。“唔…………”
塔泉轻眨了眨眼。手上传來的疼痛。仿佛是攻击他心痛的毒药。而小芽的哭声。却又是让他更加心痛的催化剂。一时间。他又轻松又沉重。
泊尔的心也揪起來了。看着小芽委屈又压抑的哭着。他几乎想立即暴揍塔泉一顿。如果他这样做小芽不会心疼的话……为什么。他的二哥这样伤她。她还是爱着他……为什么。她爱的人。却这样伤她……他能够保证。。自己永远不会伤她。可她的爱。什么时候会來……
把心口的闷气哭出了一点。小芽猛然惊觉还咬着塔泉的手。慌张的松开口。止住了哭泣。把手指举在眼前。紧张又心疼地看着。“疼吗。有牙印了……”
塔泉摇了摇头。一把将她抱在怀里。“我想更疼一点。手更疼一点。心里会好受一些……小芽。我的芽儿……你受苦了。都是我的罪过。该怎么办。”
小芽靠在他胸膛。慢慢闭上了眼睛。颤抖的眼睫下。眼泪却不断的在流淌。
塔泉侧头。轻轻地。深情地吻着她脸上的泪痕。
泊尔硬生生抽回目光。这一对人儿苦情相拥。只会更刺痛他的眼。僵硬的转过身。他一步步走出了门。
既然。她只需要他的关爱……
他可以避开。
但是……只是在这一刻。他只容在这一刻。今后……。。
停顿在门口。泊尔悄然转回头。沉静地看了屋内的人儿一眼。然后再转回头。大步的走向邻间房。
这一夜。可说是。睡得真的很糟糕。
本來。睡时已凌晨三点左右了。五点时分。小芽就被噩梦惊醒。醒來时。全身都出了冷汗。
悄然侧头看了一眼塔泉。他似乎睡得也很痛苦。眉头紧皱。脸色很暗。
怕弄醒他。她一动也不敢动。但是。又怎么也不敢睡了。只瞪着眼睛望向窗口的一点微明。
梦里……太可怕了。
她一个人。游走在一片坟地……烟雾蒙蒙间。看见一个黑头黑脸的小男孩跑过來。嘴里沙哑地喊着:妈妈、妈妈……她惊慌失措。使劲的睁大眼看。也看不清男孩的面容。男孩死命的往她这里跑。却似乎永远也跑不到……最后。小男孩一下子趴倒了。叫声也小了……她惊呼一声。猛的撒开双腿。终于突破了面前的烟雾屏障。可当她终于跑到了趴在地上的男孩身边。男孩被烟气一裹……不见了……她惶恐的四下里找。用力的喊。可在她的周围。晃來晃去的。还是只有一个个冷凄凄的坟头……
这个梦。差点儿吓掉她的魂儿。
双手轻轻捂上腹部。她的心。蓦地抽痛了。
她太大意了。怎么会沒想到呢。是那几天。家里的事太繁乱了。所以她才忽略了吗。如果她能早些发现。婆婆就不会让她跟來了。就不会遇到艾莉。孩子就……真的好愧欠啊。她一个新时代的女人。居然这么多天了都沒发现怀孕……知道有孩子的同时又失去了孩子。这让她。情何以堪啊。
回去以后。朗赞……要怎么接受这件事。好难过……
不过……孩子……是朗赞的吗。
如果那天……就是那天……不是塔泉很坏的要了她。那么。她确定是朗赞的。只是现在……哦好头疼。因为当时太突然。完全在她计划之外。所以乱了、乱了……她现在也根本记不清。那是个什么日子。是不是她的安全期……唉。
算了。反正孩子已不在。想这些。徒增辛酸。
她要好好养着身体。早点恢复。下一次。她一定会好好记着。要为他们兄弟。各生一个孩子……尽量的……
微侧头。看着塔泉睡觉的样子。她的泪。再一次悄然而至。
塔泉、塔泉……你说我是该怨恨你。还是该心疼你……
屋内的光线。渐渐有了些微蓝。
看來。天很快就要亮了。
他们。又要赶路了。
但愿。明天回到家后……一切不会太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