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撞幽(1 / 1)
站在最繁华的街口,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杜十七双手叉着腰,心情要多愉快有多愉快,她头一次感觉到,一千五百多年前的天空,蔚蓝如海,一千五百多年前的阳光,格外明媚。
终于不用再被杜老幺操控,不再为自己的血统出身而燥郁不已,更不用背负太多她不愿意触及的所谓责任,那些本来就不该属于她杜滇的东西,现在终于还给了历史。
今天,她可以用最白痴的方式发泄内心沉处的郁闷,可以促狭地报复沈七城,她不用再顾忌有人因为她的任性而为受到牵累,更不怕被人嘲笑侧目。
眯着眼睛,杜十七的笑都有了几分奸诈和油滑,她甚至可以想象到,那个阴阳怪气的素和尚摆明了是个茶壶嘴型的男人,一定不会放过诋毁奚落小侯爷沈七城的机会,以沈家的名声地位,居然有她这样彪悍的老婆,也算是一大奇闻。
她杜十七可以用人格保证,沈七城的脸,绝对比那天的苦瓜样还要难看。
哈哈哈。
杜十七忍了又忍之后,还是撑不住了,大笑起来,惹得过往之人都看向她。
跟着杜十七身后的苏望天,在杜十七放肆张扬的笑声中,情不自禁地退了两步,但是凭着他敏锐的感觉,后边有人在跟踪他,尽管心里恨不得立时踹开杜十七才好,不过此时,他还得借着这个歪脖树遮挡一下。
犹豫一下,伸手曳了曳杜十七的衣襟,苏望天佯作可怜兮兮地仰起小脸:“娘亲,天儿要拜菩萨,娘亲带着天儿去拜菩萨。”
靠。
杜十七太过得意忘形,居然把尾巴一样跟着自己的苏望天给忘了,此时苏望天乖巧得令人疼惜,水雾弥漫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杜十七,看得杜十七心里发软,她何尝不知道苏望天不过是想利用自己做掩护,但是看着苏望天楚楚可怜的摸样,杜十七就是狠不下新来拒绝他。
哎。
摇头叹气,杜十七有些同情自己:“走吧,孽障,我怎么有了你这样的儿子,去哪里拜菩萨?”
苏望天凑近了两步,主动伸手拉着杜十七的手:“我们去枫露寺好不好?”
枫露寺?
好销魂的名字,自己不就是从那里一梦醒来,换了时空变了容颜吗?
也算是故地重游?
看到杜十七神色微异,苏望天连忙央求道:“娘亲,虽然枫露寺在城郊,远是远了点儿,但天儿可以雇辆马车给娘亲,不会让娘亲劳顿。”
就是再笨也能猜到,苏望天一定是在枫露寺那里与同伙会面,杜十七固然动了恻隐之心想施以援手,但是不会傻到跟着他去枫露寺自投罗网,自己不在乎他到底是哪国奸细,保不齐对方心黑手辣地要杀她灭口。
她能做到的做大限度,就是为苏望天摆脱那些后边跟踪的家伙。
正巧苏望天说到马车,杜十七忽然想起上次在烟花巷遇到的青青了,于是眼波一转,笑得有点儿
猥琐:“好,我帮你这个忙,但是来而不往非礼也,天儿也要帮娘亲一个忙哦。”
苏望天连连点头,笑容更加灿烂,带着诱人堕落的暧昧:“娘亲说的话,天儿一定奉若纶音,不知道娘亲有何吩咐?”
没来由地被苏望天眼中的暧昧烫了一下,杜十七的脸,好端端地发起烧来,心里暗骂自己一句,真是老不正经,丢死人了,居然被一个毛头小正太给电到了,只是她并不倾心于姐弟恋,如果非要选择一个变态的兴趣,她宁可当个大叔控。
拉着苏望天,杜十七凭着记忆,终于到了上次那家青楼,上次见到的那个青青也站在门口,她一眼就认出来杜十七,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满脸是笑地迎了上去,罗帕轻扬:“呦,沈夫人啊,不对,是沈姨奶奶,您今儿怎么有闲,贵足踏贱地啊?”
杜十七也笑嘻嘻地:“我不姓沈,我姓杜,杜甫的杜,不过我说了你也不知道这个人,踏贱地自然是来嫖贱人,你呀,何必明知故问?”
脸色未变,青青显然没有料到杜十七会反唇相讥,而且言语之间毫无顾忌,在门口还有同楼的其他姑娘,此时都把目光投向她们,青青自然不敢落败,柳眉一挑,笑道:“昔日刘皇叔三顾茅庐,为的是他刘家的社稷江山,向诸葛先生求教;今日姨奶奶两踏贱地,不会是为了向奴家讨教,怎样让七公子一房专宠,别再夜不归宿吧?”
杜十七啧啧地摇头,很是同情地看着青青,然后对苏望天道:“天儿,这个就是你爹喜欢的众多粉头之一,挺有趣的一个玩意儿,走吧,今儿咱们也一近芳泽。”
说着话,杜十七拉着苏望天进去,楼里的老鸨儿迎上来招呼,杜十七点名要了青青服侍,老鸨儿让小丫头带他们进了一处雅间,那个青青固然不愿意,却拗不过老鸨儿,只得装作欢颜地陪着过
来。
大刀金马地坐在椅子上边,杜十七看看苏望天,又看看青青,忽然噗嗤一笑,然后要青青唱曲儿给他们听。
苏望天目不转睛地盯着青青看,从脖颈到胸膛,然后一路看到脚踝,脸上泛起红晕,眼光开始迷离,他挨着杜十七坐了坐,然后把头伸过去,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娘,既然来了,总得做点儿什么,方才不虚此行吧?”
竖起手指戳了一下苏望天光洁的额头,杜十七笑嘻嘻地道:“不害臊,你才多大儿,也好这个?既来之则安之,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谁拦着你呢?”
她不过是信口一说,苏望天看上去也超不过十一二岁,小孩子再早熟,也就是yy而已。
得到了杜十七的首肯,苏望天一脸灿烂的笑容,过去拉着青青的手:“姐姐,你好像我娘哦,天
儿看到姐姐,就感到特别亲切,抱抱天儿好不好。”
呸。
本来端起一杯酒来想喝,结果苏望天几句话,让杜十七差点儿呛死,真是英雄莫问出处,流氓不论岁数,苏望天居然是一副花中老手的调调儿,杜十七此时特别好奇,这个倒霉孩子到底是哪个妖孽生出来的?
不过是一瞬间地恍神,青青已然满心欢喜地抱起苏望天,两个人径直入了红罗帐,开始宽衣解带,杜十七哪里还敢在这里围观,准备赤膊大战的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调笑,面不改色,气不长出,杜十七反而面红耳赤,连忙出来,站在外间门口,心里大骂着苏望天不是个东西。
正在此时,杜十七听到隔壁的屋子里边传来很熟悉的一个声音,但她却想不起来这个女子是谁。杜十七并不喜欢听壁角,愣了一下后,她就准备离开,才不去管苏望天的闲事儿,让那小子牡丹花心死好了。
哎,我也知道沈七城不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大家是各揣心腹事,不过互惠互利而已……你倒是急什么?
又是隐隐约约的声音,很熟悉的一个女子声音落入杜十七的耳朵里边,她忽然想起来,这个女子是豆卢汀,就是她在枫露寺醒来后,跑到水云禅堂时听到沈七城和这个女子商讨什么事情来着,
后来沈七城的父亲,昌安侯沈思向儿子提及要娶寒家小姐为妻时,沈七城就抬出了豆卢汀这块挡箭牌。
可是,沈七城所钟情的豆卢汀,为什么跑到妓院里边来?沈七城说豆卢汀是个马贩子,难道他是用了婉转的隐喻方式来遮掩豆卢汀的工作性质?这位豆卢姑娘也是欢场中人?
豆卢汀微哑的声音引得杜十七过去,把耳朵贴到墙壁上,两间屋子隔着的壁板不厚,隔壁间稍微大些的东西都能听到□□分。
只听豆卢汀软言细语地笑道:“好了,男子汉大丈夫,你就这点儿气量?这世上的男人,谁能比得过你?别说他小侯爷沈七城,就是老侯爷沈思,当今的圣上,在我心里,也不及你万一,哎,
公子,你该知道,我会答应嫁给沈七城,除了眼前之利,更多的是为了我弟弟豆卢泓。”
咦?
豆卢汀居然在青楼里边会情郎?
不知不觉间,杜十七开始无限同情沈七城起来。
哼。
一个很不满的冷哼声,是个男人的声音,应该是豆卢汀口中的那位公子,杜十七都要把自己贴到壁板上,就是听不到那个男人说话。
只听豆卢汀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我说什么,你也未必信,好在时限就是一年而已,等过了一年,我帮着泓儿办成头等大事,沈七城,就是个过河的卒子,就是我不丢弃,他也没有什么用了。”
有人。
这回儿杜十七终于听到隔壁间那个公子的声音了,她感到自己被豆卢汀和那个男人发现了,生怕他们两个出来和自己照面,也顾不得许多,转身就跑,一口气跑回了沈府。
迈进门槛的时候,迎面正好出来个人,杜十七跑得太快了,那个人恰巧低着头走路,两个人撞了个满怀。
你!
你!
两个人同时抬头,杜十七才看清楚自己是撞在沈七城的怀里,好些日子不见,沈七城脸上的红肿包块已经消失了,恢复了初见时的清俊倜傥,杜十七挠挠头,竟然觉得自己有点儿不习惯此时貌若潘安的沈七城,好像还是他一脸苦瓜相的时候顺眼点儿。
沈七城一皱眉:“慌慌张张地,你跑什么?”
杜十七也愣了一下,自己也感觉纳闷,就是啊,明明是豆卢汀在私会情郎,自己跑什么?就算豆卢汀要嫁给沈七城为妻,和她杜十七又有什么关系?
看沈七城一脸官司,非常抑郁的模样,杜十七犹豫一下:“你,你是不是要娶豆卢汀了?”
嘴角浮上一丝漠然的冷笑,沈七城斜睨了她一眼:“怎么,你不愿意?”
靠。
本来想提醒沈七城一下,结果让沈七城的眼神和神态,弄了一肚子气,杜十七也瞪着他:“又不是我娶老婆,干我屁事儿?”
沈七城冷冷地:“既然与你无关,何须多问?”
狗咬吕洞宾。
杜十七小声骂了一句,然后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小侯爷,您是不是特别崇拜敬仰关公啊?”
莫名其妙提到了关公,沈七城不知道杜十七想说什么,只是不耐烦地看着她。
杜十七并不了解为何关公要身穿着绿袍子,头戴绿巾子,她只想借此讽刺讽刺沈七城,不过最后,杜十七还是很厚道地缄口不言,笑着摇摇头:“算了,小侯爷,你自求多福吧。”
谁知道沈七城忽然一笑,用种非常同情的神态看着杜十七:“这句话我完璧奉回,杜癫痫,你自求多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