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十四章 尾声(1 / 1)
这算不算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也许在说书人的嘴里,这已然是了。
可现在这些人面对的,才是真正的开始。
隋谦握着慕容诗依旧冰冷的手,却无言以对。
景如影看着过馨消瘦的脸,心痛难耐。
又是他们四个人,又站在同一个地方,终究还是要面对现实。
你还打算娶过小姐吗?——慕容诗没有问,她害怕了。她怕隋谦会说出一个她不想知道的答案。
我们还能在一起吗?—— 景如影也没有问,他也害怕了。他怕整件事并不会如他所预计的那么轻松。
每个人都沉默着,默默注视对方。希望时间在此刻静止,就停在这个互不分离的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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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燕儿打点好行装,准备回到莺燕山庄。
“柳姐姐这就走吗?”慕容诗从门外走进来。
“妹妹来了,快进屋坐。”柳燕儿还是一副笑容可掬的神态,热络地拉过慕容诗来。
“姐姐要走,也该和妹妹道声别啊。”
“唉,像我这种人,本就是四处飘落的浮萍,也什么没好记挂。”
“姐姐此话说得就不对了,我是早已将姐姐当做自家人了。”
“妹妹这么说,也算是不枉姐姐的一番苦心了。”
慕容诗顿了片刻,欲言又止。还是柳燕儿看出她的心思,端起一杯茶给她,问道:“妹妹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她看自己这么扭捏下去也没啥意思,就直截了当开口道来:“这次的事儿,我最感激的就是柳姐姐,若没有你暗中相助,恐怕我们也无法那么快找到绿香就是指示人。只是……”
慕容诗有些难以启齿,但又不得不问,“我还是有些事儿不明白。”
柳燕儿会心地笑了笑,缓缓说道:“其实今天妹妹不来,我也要去和妹妹说明白的。”
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份已暴露,而且现在不说,将来恐怕就没有机会再说了。她知道那个幕后老大的可怕,也知道,这一别后,恐怕他们不会再有重逢的机会。
所以柳燕儿将自己的背景和她所知道的事,全盘告诉了慕容诗。
江湖上的十大门派是众人皆知的。这些年十大门派的实力都一一衰竭,大不如前。后来大家商量成立一个飞雪盟,以此扩大势力范围,同时也避免争斗和自相残杀。然而,表面上十大门派歃血为盟一片和平之气,实际上,却也不乏心怀不轨,心术不正之人。这其中就有赤鹏帮的领头大哥金万鹏。
赤鹏帮本是十大派中最小,实力最弱的一派。可不知为何,这几年帮中频频传出金万鹏想造反的谣言,而且全国各地都开始暗中开起分支,招兵买马,搞得不亦乐乎。在灵安就有一支这样的赤鹏帮分舵。
具体有多大规模柳燕儿自己也不知道。这是很奇怪的地方,因为这个帮的帮众一般都不知道其他人的存在。他们没有固定的聚集场所,上头的命令也是以信纸来传达,信纸上一定标有金万鹏的印章。那是一枚独一无二的印章,大家只要看到印章在,便不再怀疑任务的真伪,欣然接受。
五年前,柳燕儿加入了这个帮,因为什么原因,她没有细说,慕容诗也没问。本来只是要她通过莺燕山庄的人脉,替上头打探一些江湖消息和官府传闻,都不算什么大事。直到这次,突然接到密令——绑架当朝宰相的儿子隋谦。
柳燕儿知道这事非同寻常,但一朝入帮门,就不得再有任何疑问,所以她只好乖乖等候更进一步的指令。接下来她认识了秦宽,两人以莺燕山庄做据点,开始了整个计划。但她始终不知道给他们下达命令的人到底是谁,直到最后一刻,她才知道绿香也是他们一伙的成员。
后来绑架了慕容诗,她才发现此事也牵扯进了景家和过家。说到这儿,柳燕儿突然神色黯淡,嘴唇微微颤抖。
“那你为什么后来帮我们?”慕容诗也早知道这里头必定有个缘故,只是没敢多问。现在看她欲言又止,便立刻接着问道。
“这些都过去了。你现在该考虑的不是我为什么要帮你们”,柳燕儿抬头笑道,“我相信,绿香的失手,我的背叛,还有秦宽已死,就意味着赤鹏帮已经坐不住了,他们不会坐以待毙,必定有更进一步的行动,你们尽快离开此地为妙。”
“谦哥也是这么打算”,慕容诗也笑了笑,“不过我还有个疑问,赤鹏帮为什么要绑架谦哥?”
“这我们也不清楚。”
“唉。”慕容诗叹了口气,但表情也没有很失望。
“妹妹可以去问问绿香,也许她知道得比我们多些。而且……”柳燕儿喝了口茶,继续说道,“我也有个疑惑,上头派来的任务明明只是绑架隋谦,可后来突然有人写信给我,要我和秦宽杀掉他。”
“你的意思是说,叫你们绑架谦哥和杀掉他的不是一批人?”
“这应该不可能,那封信里刻有金帮主的印章,印章不会作假,所以必然是上头的命令。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上头会改变初衷。”
“谦哥已经去官府大牢,说不定能找到一些其他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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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府,大牢。
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一股浓重的霉臭味,叫过馨倍感恶心。
她是个千金小姐,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可她来了。还是走在第一个,后面跟着隋谦和景如影,还有其他人。
她必须来,因为她曾经最好的姐妹,现在被关在这里。
脚步很沉重,似乎被铐上了手镣脚铐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她。
“香儿。”走进牢房的那一刻,过馨的眼圈红了。她已求过隋谦,不要太过为难绿香,可面前的人,还是憔悴了许多。眼睛直勾勾盯着某个地方,完全没有反应。
“香儿,我来看你了。”
听到过馨的声音,绿香终于有了一些活人的气息。隋谦确实没有伤害她,也不准任何人拷问她,只是将她一直关在这个房间里。
“小姐!”看到抱着自己的正是多年情同姐妹的小姐,绿香再也忍不住,突然哇的一声,扑倒在过馨怀里失声痛哭。
隋谦示意其他人都退出牢房,这里只剩下他,景如影和朱昀三人。
绿香哭了片刻,用力擦掉眼泪,看了看景如影,哽咽着说道:“景公子,以后小姐就交给您了,您可一定要好好照顾她。”
“你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她的。”景如影也斩钉截铁地回答,表情是真诚的。
“隋大人,这些日子我也看明白了,您也是有情有意之人。既如此,就请您放过我家小姐和景公子,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这你不必担心,我有自己的安排。”
“那就好。”
绿香此时像是放下心头顾虑,眼神与先前相比,温和了许多。
然后她定了定神,继续说道:“任务失败,我就该死。只是心中挂念我家小姐,现在得以见上一面,也算是了却今生夙愿,死而后已。”
“香儿,你别这么说。”过馨哭得更厉害,泪水已将手中的绢子浸湿。
“小姐,我本不会告诉他们此事,可今日您来了,香儿自觉亏欠小姐一个交代,自会把所知之事公开,望两位公子和朱大人将此事保密,今后恐怕隋大人还会遇上各种危险,只希望好自为之。”
“姑娘放心,在场都不是肆意妄为之徒。”
说着,绿香便将自己的身世和欲杀隋谦的动机和盘托出,听完之后,直叫在场所有人吃惊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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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前,一个江湖出名的神偷从皇宫里偷出一捆叫锁金线的贡品。当时他并不知道,这捆看似只有一米长,由五股金线交织而成的绳索到底有多大作用。没想到,就因为这捆锁金线,让很多人的噩梦开始了。
绿香的家在离京城不远的另一个农村。父亲是个金匠,专门替当地居民做一些首饰的加工,母亲为人纯朴善良,家中生有两个儿子,绿香是最小的女儿。突然一天,从外头来了个神秘的黑衣人,请父亲替他看一样宝贝。父亲发现那是一捆很细的金色线团,打造的材料不是黄金,应该是另一种很特殊的金属,决不是常物,生怕惹来麻烦,就以不知为何物的借口,欲将那人打发走。神秘的黑衣人请求父亲收留他一晚,第二天便会自动离开。绿香的母亲善良好客,也没多想就答应了。
没想到第二日,突然来了一队官兵,大肆挨家挨户的搜查。这时绿香的父亲才知道,那个神秘人带来的金线是皇宫最近失窃的宝物。而更糟糕的是,神秘人此时正在自己家中。
后来神秘人逃走,而绿香一家被怀疑抓了起来。当时带队来抓人的,就是当年还是吏部员外郎的隋谦的父亲。在多次逼供之下,绿香一双父母含冤而死,两个哥哥被发配去了边疆,当时只有四岁的绿香被丢在京城街头,再无人问津。
直到一个男人在街上看到已成乞丐的绿香,将她收为义女带离开了京城,才让她过上了可以吃饱饭的生活。那个男人就是金万鹏。
绿香跟着金万鹏辗转了不少地方,也开始慢慢学会江湖中的很多规则。金万鹏后来创建了赤鹏帮在全国各地扩大影响,结交了当时赫赫有名的碧星□□——纪鹰。一天纪鹰见到刚满七岁的绿香,了解到她的身世之后,发现小小年纪就复仇心切的她太过可怜,所以便说服金万鹏将她带走,送到江南友人家抚养。
但绿香一直与金万鹏的赤鹏帮暗中保持着密切联系。后来还成了灵安分舵的舵主,这些暂不交待。只说,绿香到了江南被寄养在一户农家。谁知天有不测风云,那户人家后来出了事,再抚养不起绿香,本打算将她再次送回金万鹏身边,却因一次机缘,被过氏夫妇看中,正巧过家小姐年幼调皮需要玩伴,过夫人就给了那家一些钱,将绿香收到了自己家中,明则是丫头却视若己出,非常疼爱。
接下了来的故事,绿香便不再细述,只道过家上下对她恩重如山,使她渐渐忘却了仇恨,一心愿做过馨的好姐妹,好好过完此生。后又发现原来灵安城的景家景尚武老爷,正是当年带走他的纪鹰,心中又多了一份感念,诚心希望小姐和景公子白头偕老。
“我一直以为,我能在这里过上太平日子,却没想到你来了。”
绿香哭红的眼睛,恶狠狠盯着隋谦。
“若不是你突然来江南,赤鹏帮也不会起绑架的念头,不会将这事交给我;若不是你非要提亲,我家小姐又怎会和景公子有缘无份。都是你害得——”
绿香歇斯底里地叫着,握紧的拳头,狠狠地砸在地上。
“香儿,别这样。这也不能怪隋公子,他也有难言之隐。”
“那你为什么不在过府就下手?”
“你以为我们没试过吗?”
“你该感谢身边有个那么好的侍卫”,绿香指了指朱昀,“绑架你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后来,秦宽听说了抢亲计划,就来和我商量。最后我们决定将计就计,用慕容诗把你引出来。”
“哼,本来赤鹏帮的指令只是绑架你,可我越来越没法忍受看着你活下去。所以我擅自改了给秦宽和柳燕儿的命令,要他们杀掉你。”
“你已经打算不惜一切代价了。”
“是的,我唯一没料到的是慕容诗的身份和她的力量。后来实在被逼得走投无路,才不得不偷梁换柱绑架了夫人”,说到这里,绿香又一次眼泛泪光,“小姐,您回去之后一定替香儿求情,望夫人能原谅香儿的无礼。香儿是不能去磕头谢罪了。”
“好妹妹,快别说了。”过馨也泣不成声,景如影看着心疼,走上前轻轻抚了下她的肩。
“那现在呢,你还想杀我吗?”隋谦的胸口有些闷,低声问道。
“不想了。”绿香笑了,带着一丝宽慰,“你和慕容诗在莺燕山庄的那一幕,我看到了。我才明白,你不是我想的那种人,你也有感情。”
“多谢。”
“你不必谢我。这就是命,我自会为一切承担后果。”
“你放心吧,我会向官府交待,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呵呵。”绿香不再说什么,再次抱紧过馨,悲伤地流下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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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燕儿走出过府大门,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她已将所有能说的,都告诉了慕容诗,至于不能说的,她应该也不会再有机会说出来了。
远处不知什么地方驶来一辆马车。柳燕儿笑了,她终于该回去了,这本不是她该来的地方,自然就该早点离开。
马车在她面前停下,车窗微微打开,突然从里面射出一道寒光,柳燕儿并没有躲,她知道她躲不掉,所以她决定欣然接受这一刻的裁决。
嗖——一根银针刺入她胸口,和慕容诗的那根一样。
倒下时,如燕子般轻盈的体态,使她在空中划过一道很美的弧线。马车已走远,柳燕儿的视线渐渐模糊,她终于要死了,死在这片空旷街道上。
一个黑影出现在她面前,非常高大的黑影,她看不清是谁,大概是围观的人吧,她这么想着,然后逐渐失去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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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香也死了。她是被杀的,不是官府的人,而是赤鹏帮的人。
金万鹏让她多活了那几日,已然算是给了父女的情分。绿香没有怨言,甚至走时还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至少她知道,过氏夫妇还有过馨,是不会再责怪她了。
就在此事告一段落之时,突然又发生了件奇怪的事,慕容诗再次失踪了。正在众人打算一起寻找时,隋谦又收到京城急报,皇宫出事,命他速速返回。好不容易走到一起的恋人,此时却又远隔天涯。隋谦拿着信自嘲地笑了,似乎他和慕容面对的永远都是同一个问题——
他日何时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