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1 / 1）
是方婕。
还有囡囡。
数年前，方婕放弃保送，为了让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她能读上大学；方婕忍辱吞声，为了她和陈颇能情长意久；她为了户口奔忙，是方婕站出来为她找江峰说情；是方婕把名下所有的财产送给方妤，不计任何回报……现在，她还给她留下了囡囡。
距离方婕去世，又过了许多年，方妤终于从她去世的阴影中走出，她决定要带囡囡去看一看方婕，毕竟，那是她真正的母亲。
她打电话给新来的秘书小李，这个秘书是这次才从人才市场上招聘来的，专门为她这个新上任的总经理配备的。
“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我要出趟远门，有事要交代。“
不一会儿，秘书就出现在方妤面前，然而，却把方妤吓了一跳。
这个秘书，完全不是之前她在档案上看到的那个女孩，虽然都有着相同的青涩和学生气，可是长相个头，哪样都对不上号，董事会到底在玩什么花样，没通知她一声就玩“掉包计”？
方妤怀疑认错人了，刚要打电话问董事长，眼前的小女孩发话了：“方总，求求你，让我留下来吧。”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方妤皱起了眉头，显然，这个女孩知道自己冒名顶替被方妤识破了。
“我，我是小李的同学。”小女孩揪着衣角，不安地说。
“同学？那小李呢？”
“她不来了，她让我来。”
“为什么？你们知不知道，这样不打招呼地冒名顶替，很有可能全都被我们扫地出门？”方妤严厉地说。
“我知道，可是，实在是没办法。我们都是小地方来的，现在大学生比米还多，我已经投了一千份简历都没有工作了，我家里穷，一家人都等着我的工资养活，小李见我可怜，就把这个机会让给我了，请总经理原谅我。”
小女孩说着说着，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方妤本想发火，可听到这一席话，反而泛起酸楚。
她想到了她和方婕，当年，方婕也是这样，把唯一的报送机会让给了她，如果不是方婕，自己可能还是在那个小县城里，做着一份永远不会出头的工作。
小地方出来的孩子，方妤实在是太有体会了。
她叹了口气，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你放心，我不会开除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女孩好像看到了希望。
“我们公司要求是很严厉的，在这里偷工减料可不行，你必须好好跟着你的前辈学，否则，干不好不要怪我不客气。”方妤故意板起了脸说话，她无非是想吓吓这个小女孩。
“我知道了，我一定努力。”女孩咬了咬下唇，方妤心中一颤，在那一瞬间，她仿佛从这个女孩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的影子。
实在是太像了。
她将目光投向窗外，心里想着：“不知，家乡的天，是否如同从前一般湛蓝。”
窗外，飞机嗖地一声起飞，方妤和囡囡坐上了回乡的客机。
笔仙果然是没错的
这一别又是多年，方妤再次踏上故土，心中又有无限感慨。
实在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她手捧鲜花，信步来到方婕的墓前。
方婕的骨灰，就葬在凤山脚下，和她的父母葬在一起。
方妤在她的墓前放下鲜花，静静地在方婕的墓前坐着，她想就这样和自己的好友凝视，仿佛在与她的灵魂进行神交。
“妈妈。”囡囡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宁静。
“这是方婕。”囡囡指着墓碑上方婕的头像。
“这是你妈妈。”方妤不知哪来的勇气，要和囡囡澄清一切。
“妈妈乱说，你才是我妈妈。”
囡囡扑到了方妤怀里，撒起娇来。
方妤这才意识到，“惯性”的力量有多么的强大，从身到心到脑，囡囡只认定了她。
她只得抱紧囡囡，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或许，现在这么突兀地教她，只能适得其反。
方妤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地抱着这个从天而降的“女儿”。
“叔叔！”囡囡趴在方妤的肩上，忽然喊了一声。
“哪来的叔叔？”方妤回过头，顺着囡囡声音所指的方向望去。
她惊讶地发现，囡囡所说的叔叔不是别人，是陈颇。
陈颇。
方妤几乎要从记忆中抹去这个人的名字，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方妤站起身，牵起囡囡的小手，望着眼前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方妤，你还认得我吗？”陈颇望着方妤，眼神里既有愧疚又有期盼：“你完全变了，变得我几乎认不出了。”陈颇打量着方妤利落的短发和潇洒的职业装。
在他记忆中，方妤一直是那个傻呼呼的乡土妹子，和现在这个白领丽人完全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是的，我变了，你呢？还好吗？你怎么会来到这里？”方妤一下子不知该从何谈起，她也同样打量着陈颇，发现这么多年没见，陈颇未老先衰得不像样。
“好不好，一目了然。”陈颇垂下了头：“说实话，自从回到家乡，我过得一点也不好，因为赌博，把钱全输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现在只能勉强依靠微薄的薪水度日。我后悔离开你，方妤。”陈颇望着方妤，继续说：“我更后悔害了方婕。是我，出卖了她。我知道方婕傍了大款有了钱，心里对她一直怀恨在心，再加上刘超和她有过节，我又欠着刘超巨款，我就起了歹心，让刘超去勒索方婕，好来个一箭双雕。”
陈颇一鼓作气说了这么多，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勇气：“方妤，这些话憋在我心里太久了。这些年，我一直很痛苦，我不仅伤害了你，还伤害了方婕，破坏了你们的友谊，我不是人。我混到今天这个地步，完全是咎由自取。”
“别说了。”方妤打断了陈颇，她实在不想再听下去，再听下去，那些噩梦般的回忆又要开始在她脑中萦绕。
“过去了都过去了。”方妤接着说，“后悔是没有用的，纠缠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陈颇，你知道自己的错就好。”
陈颇无言以对，将目光投向囡囡。
“你的孩子？”他小心地问。
“是的。”关于囡囡的身世，方妤不想多说。
听到方妤的回答，陈颇的眼神仿佛被什么刺痛了一般缩了回去，他默默地走上前，将手中的鲜花放在方婕的墓前。
他站了一会，转身与方妤擦肩而过。
突然，他停下脚步，回过头，努力挤出一个笑脸：“知道吗，刘超被判刑了，因为斗殴和赌博，或许，这就是坏人没有好下场，包括我。我的下半辈子，只想赎罪，我每年都来给方婕扫墓。”
他将目光投向囡囡：“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太迟了。”
他顿了一下，鼓足勇气说：“方妤，祝你幸福。”
方妤没有接话，她只是怔怔地望着，望着陈颇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妈妈。”
囡囡的呼唤声把方妤从慌神中拉回了现实，她应声回望，却发现囡囡在用自己的小手抚摸着墓碑上方婕的相片。
嘴里嘟囔着：“妈妈。”
四月的天，云开雾散，阳光灿烂。
方妤想起江峰曾经问过她的一句话“有人说你们两个名字很像吗？方婕，方妤，连起来好像是一个人的名字。”
“人人都这么说”。
方妤想到小时候她们两个玩笔仙，笔仙说，她们有一辈子的友情缘。
笔仙果然是没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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