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chapter.38（1 / 1）
——妖月她，不会再来了。
看到这句话的时候，心突然颤动了一下。
聂诗璇皱起眉毛，盯着屏幕看了看，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些东西，都没有抓住。
“为什么不来了？不玩了么？”
沧海又沉默了一阵，让她突然觉得心慌。心里密密麻麻的黑线爬上来，无以名状的恐惧感在滋长。
“……她走了。”
“走了？去哪里？”瞬间就打出句子问。十分不好的感觉，所以不想给自己深入思考的机会。
“她走了，永远离开了……”
聂诗璇愣了，视线、动作，连呼吸也都停住了很久。脑子里面，一片空白。
“什么叫永远？什么意思，你这是什么意思！”虽然表面上依旧平静，心里却突然燃起怒火，在这样无声嘶吼着。
“是车祸，没能救回来……”
——竟然真的……是这个意思。
聂诗璇反反复复地看着屏幕上的这句话，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流下来。
“我不信！你骗我！”
沧海一粟没有说话。
“这种事，怎么能拿来骗人呢……”周煌意先说了一句。
“那你怎么证明？”
是，就是不死心。
“沧海和妖月在现实里也是朋友，我跟他们认识很久了……”东泽本还想说些什么，可又觉得，这个时候竟然什么也说不出口。
“还有你，你也一直在骗我不是吗？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就是不告诉我你是谁，这样很好玩吗？你们都知道，全都知道，就是我不知道！！！！！”莫名其妙地，全都像倾泻的洪水般倒向了一边，明明知道，明明知道，可为什么还是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从来没想过要骗你。”
“你们是骗子！你们都是骗子！大骗子大骗子大骗子！！！”
面对着依旧是青山绿水的画面，聂诗璇忽然觉得刺眼，恍然好像面前切切实实地站着三个人，每个人都是那么心痛和难过的表情。愤怒甚至超过理智，却被无边无际的难过压下来——不信，完全不能。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又睁开，迅速地关掉了游戏界面。
眼睁睁地看着屏幕，掠过去无数的画面，然后变成无数尖锐的小碎片，一片一片扎在心上。
我不信，我才不会信你们。
可是为什么，却止不住眼泪。
宿舍里静悄悄的，其他人不在，隔着窗帘，还是能感觉到刺眼的灯光。
然后下去关掉灯，又摸黑爬上床。
她把自己裹在黑暗里，什么也不愿意去想。
可那些事情全都争前恐后地挤进自己的脑子里。
好像真的有这样真真实实的一个人，高高瘦瘦、干练的漂亮女生，过来抱住自己，说了一句又一句。
——诶？新来的MM？
——啧，小青青有了新欢骑士弟弟你也不要忌妒得这么赤果果嘛～
——哈哈，太可爱了～么个～等我们刷到了好感度去结拜～～～
——小青青不要拐带我妹子私奔哦～
——我们姐妹情深，弟弟你是羡慕不来的～
——男士闪开，小璇舞是我的。
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带着飞扬的神采和欢快的笑容。
这样美好。
却模糊了屏幕。
抹下去。又变模糊。再抹下去。再又变模糊。
止不住。
周围像是黑暗的死水。没有边际。
沉寂在水里。一次又一次地模糊了视线。
没有呼吸。没有思考。什么都没有。
却感到一层又一层的黑色浪潮朝自己卷来，越来越紧，越来越紧，一次又一次地抽紧了心脏，透不过气。
……我不信！
可是，越是不想相信，往往就越是被黑浪缠得无法抽身。
突然有一个声音穿透而来，聂诗璇浑身一个激灵，又一次抹了眼睛，恍惚中看见右下角不停闪动的头像。
——够了，我什么都不信了，我不想看。
可它执著的闪着。
——我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需要听。
还在闪动。
动作先于意识，点开了。上面只有一个地址。
·
三天前。
三天前游戏论坛上的祈福帖。
那个时侯，妖月就已经重度昏迷。
所有人都不想死心，给她加油，想要集结更多的力量，然后传达给她。
可是。
她还是走了。
除了祝福，除了我们自以为的力量，还能做什么？什么身体力行的事情也不能。
可是神你听到了吗？我们弱小的力量。
如果听到了，怎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而自己，在这三天里不愿意上游戏，没有去过论坛，找一切借口逃避，竟然连祝福都没有送出去。
就这样错过了。
甚至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聂诗璇在这一刻恨死了自己。
终于防线全部被冲毁。
可是，无法重来。再也无法重来。
这是她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看见妖月本人的照片。
如想象中的具有御姐气质，又带着专属于女生的安静和温和。
·
以为打到了结拜信物和做武器的材料，总有一天可以交给你。
以为曾经在你刚好来自己的城市的时候没有遇到，总有一天我们会相见。
以为我们还有一辈子，那么那么长的一辈子，足够我们见面，我们并肩作战，我们一起笑，一起哭。
原来人的一辈子，竟然可以只有这么长。
第一次在虚幻的游戏里遇到的这些感情很好的人，可是你却弃我们而去。
聂诗璇不想哭，可是除了眼泪，还有什么，能让你知道我其实真的有多想你。
论坛上注册的ID一直没有用过，这次打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
然后看了一遍又一遍，点了发表的按钮。
“您输入的验证码有误，请重新输入。”
屏幕上跳出来毫无感情的提示。
发帖时根本就没有什么验证码要输入。
然后，输入框变得一片空白。
聂诗璇突然有想砸掉一切的冲动。有误？什么有误？一句有误就可以抹杀了一切吗？！
这种冰冷的程序怎能体会一个流动着鲜红的血液的身躯里扑面而来的巨大悲伤。
她笑了，然后更无法自制地哭着。
——连痕迹都没有，什么都没有了啊。
女生身子突然向后倒去，睁着眼看着漆黑一片的天花板。
·
聂诗璇看见对面的女生笑着向自己走过来，伸出双臂拥抱。
就算从来没有见过，也可以就这样认出彼此。
紧紧地、紧紧地回抱住。
不可以放开，放开了就抓不住了对不对。
妖月笑得愈发好看：“我就说妹妹你是美女吧，果然没错。”
连声音也带着这样自信的动听。
实在太美好。
所以眼泪，还是无声地流了下来。
——我不会松手的，我会抓住的。
女生睁开眼，怀抱着虚无的空气，看看还亮着的屏幕，发现自己睡过去很久，已经熄了灯。
以为所有不如意都是一场梦。原来最美好的，才是梦。
聂诗璇登陆了游戏，看着包里的信物和材料，心里全都被它们占满，又被硬生生地掏空。再也送不出去了，竟然再也送不出去了……
好友名单里，妖月的名字灰着，再也不会亮起来。
原来真的是这样。
突然来自己的人生拜访，又突然不见。
划在手心里的痕迹，也许终有一天会淡去。
就像从没有来过。
既然这样，又为什么安排彼此相遇？聂诗璇想不出答案，无声的流泪。
这是小小的、唯一的宣泄口。
心里有太多太多话，不知道怎么说出来，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听见。
无法穿越的生死距离，无法跨越的阴阳两界。
又凭什么相信，所有的思念，可以生出透明的羽翼，飞向她身边。
从来没有失眠过的聂诗璇，无力地睁着双眼看着周围黑暗的一切，想要睡去，却有那么多念头从脑子里挣扎出来，直到天边泛起灰白色。
天亮了。
没人注意女生红肿的眼圈。
周围的人对这些事情毫不知晓。
可不可以藏起来，藏到最深最深的地方，藏到自己再也看不见的地方。
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