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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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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升腾,山色空蒙。

月儿深一脚浅一脚疾行在潮湿清冷的山间。遇到陡峭处,她连滚带爬;偶尔踩到松滑的小石子路,她手脚并用,一路狂奔而去。

如此猝不及防,悲喜交集,逃跑似地离开太清山尼姑庵,是她之前没有想到的。

尽管她盼啊盼,内心急切地盼望他早日清醒过来,但一夜之间,梦想成真,她却一时难以接受。

昨夜他的意识突然有了质的飞跃。他似乎在梦中,在懵懂中,他与她……可以感觉到,他的身体完全恢复了……后来,他倦极而眠,她才有可乘之机,偷偷从他的怀里挣脱。她甚至来不及给他换掉汗湿的衣衫,自己赶紧张皇失措地离开尼姑庵,随身没有带上任何必需的东西。

几年来,清苦的生活磨砺了她,她不再是那娇弱的千金小姐,而是一个历经患难的贫民女子。她走过宽阔的平原,爬过巍峨的高山,穿过深邃的峡谷,淌过齐腰的河流,她脚下的厚茧已经长出。她循环往复,南来北往,如候鸟般,在南北大地几经来回奔走,都是为了追寻他。她那看似自由的身躯,却是怎么也无法挣脱那无形的禁锢。

如今,她又一次要展翅高飞。她站在渡口,徘徊不前。摆渡人高呼:“小师傅,莫要犹豫,赶紧上船。”

她刚想上船,身后一人将她往旁边一推,她趔趄几步,等站稳了,就只看到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拿着箱子挤上渡船,随后,又有几人从她面前挤过。顷刻,船上的位置坐满,她想上也无法上了。

她微微苦笑,人生真如这渡船,机会稍纵即逝,一席之地转眼难再得。

人世间,人与人之间是不相让的,只有最亲近的人才会让。

她转身,突然想明白自己该去哪。

一支香燃在两座坟前,月儿跪下叩拜。

身后,一位须发尽白的老人泪流满面。小姐一走,音讯全无,随后几年,战火四起,他以为小姐已经魂归他乡,没想到,如今她还在人世,只是她的境况变得如此凄惨,望着她那不阴不阳的模样,怎不叫人伤心。

冷福在坟前哭道,老奴没有尽到照顾好小姐的责任,望老爷太太降罪于己。

月儿忙安慰老人家,自己的处境是自己选择的结果,不怪任何人。

劝慰半天,冷福才稍稍稳定自己的情绪。他劝小姐留下来,因为当初老爷买下乡下的土地和宅子,就是为了日后让小姐有栖身之所。

月儿想想同意了。以前她没有回到乡下,是因为她不愿被困在这封闭的小山村。那时她的心对他还有所期待,现在有了那誓言横亘,她不再有其他想法。

乡下生活简单安静,空气清新,她的心情慢慢平复,就这么过一生也罢。

冷福也慢慢情绪好转,与小姐想独自过完一生的想法不同,他有了新的盼头,希望小姐能找个好人家嫁了,那老爷太太地下有知,也会感到欣慰的。他喜滋滋地东奔西跑,帮小姐张罗着找婆家。

他到处去打听,有没有合适的人要娶妻。听说张村有个秀才,文采出众,长相清雅,派媒婆上门说合,对方母亲一听冷小姐是二十多岁的老姑娘,立时摇头拒绝。只有魏家堡有一人家妻子去世不久,下有四个幼龄孩童,一时照顾不了,有马上续弦之意,想要娶冷小姐,但冷福觉得太委屈小姐,一口拒绝。

转眼,日子一下又过了大半月。

一天深夜,突然村里火光四起,众人在睡梦中惊醒,根本顾不上其他,只顾着逃命。

火势借着风势,迅即蔓延。村里唯一的水源是一汪池塘,在村外一里地,众人一个来回,担不回多少水,村民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房舍和家财被大火吞噬。

等大火熄灭,有人在火堆中翻找,希望还能找到一些值钱的东西,另有人上县衙报官。官府的人过三日才来察看,得出结论是北边的探子乘秋季丰收,前来捣乱扰民的。

官府将百姓安置在五里地外的破庙里就不闻不问了。冷福受了惊吓,又感风寒,一病不起。方圆十里无处找寻医生,月儿只得用土方给老人治病。冷福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终不治身亡。

月儿一下又失去家园和亲人,唯一家中剩下的薄田,由于今年的粮食都被烧了,没有交税,被官府查封抵税了。

月儿一下走投无路。村里的人说,听说北边在启德帝治理下,北方的老百姓安心耕田,温饱有着,不如我们上北方吧,不然我们就要困死江南。

月儿无奈,知道他们说的是实情。现在江南在刘义正治下,一年不如一年。他的手下横政暴敛,民不聊生。民心渐失。

就算下了决心,他们也会碰到一些新问题。比如说现在,开阔的江面上,没有一艘船。

他们在江边寻了多日,才发现一只渡船,鬼鬼祟祟地躲在芦苇荡里。

他们拼命招手大喊,船上的人急得摇头晃脑,示意他们莫要大叫。等船靠岸,他们才发现船上已坐着好几名船客。他们上了船,船刚要启航,又有两个书生模样的人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笨手笨脚地爬上离岸边有十几米距离的小船。

船借着风力,鼓起风帆,快速离去。等船开到江心。众人才敢聊上。

“老哥,为何要躲起来?”有人问撑船的老人。

老人叹气:“现在官兵一见船就要抢去,说是要禁渡。既要防北人偷渡江南搞破坏,又要防南人北上投敌。我就这么点家当,给他们拖了去。我怎么活啊!没办法,只有躲起来。”

“唉,如今世道艰难,我们老百姓真不知怎么活法。其实我们不管谁做皇帝,只要他给我们一口饭吃,让我们温饱无忧,就行了。”

“咦,如此大逆不道的话千万说不得。”

“什么说得说不得,现在乱世,谁知道明天在哪,温饱无着,还不兴发发牢骚?”

“听说现在北方光复地区治理得很好,还要开科试举,广纳贤才。你不想去一试?”

“我正有此意。”一名书生回答。

月儿呆呆地听他们闲话。

突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冒出一股酸水。她嘴一张,哗地一声,将胃里的东西全吐到江里。那浑浊污物卷进江流,瞬间荡去。

她趴在船舷上,骤然心惊。难怪她最近胃口不佳,原以为是情伤所致,没想到,是因为她怀了他的骨肉,妊娠反应厉害。

船上有人问:“是不是晕船?”她窘困不堪。背对着那人,她伸出船舷的头微点,再也不敢回头面对他们。

这时,她头上的披巾被猛烈的江风刮到江里,她那长着几寸长的头发令人侧目。

她不用回头,已感觉得到他们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她难堪之极,她伏在船舷上,望着滚滚江水。如果,她此时不慎落水,是不是一了百了,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吓了她一跳。

不可。她肚里是他的骨肉,她怎可剥夺他的孩子生的权利。再怎么困难,她都要好好爱护这个孩子。

“听说现在潘大将军在西北一带抗击乌弥军队,正是用人之际。我们前去投靠,在军中立功,比考什么功名要实在得多。”

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不满读书人的酸气,故意大声说。

月儿想起几年前,江边的那个萧瑟的身影。如今他建功立业,是天朝的大功臣了。

船在江北浅滩靠岸。众人雀跃,所有人都感到自己来到了新世界,连空气都显得那么清新,他们的新生活将从这里开始,往日的压抑和不公都不复存在,未来充满希望。

他们提着鞋履争先恐后从船上往浅水里跳,跨几大步就来到岸上,不顾自己脚丫仍湿漉漉的,马上套上鞋子,兴奋地奔走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突然,岸边密林里钻出许多士兵,火速将他们团团围住,为首一人喝问他们:“你们是什么人?”

众人被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士兵惊吓住了,望着手执利刃,敌视他们的士兵,呆愣在原地不动。

其中一位壮汉认出这些士兵的服饰是中原将士打扮,激动地上前:“我是来投奔潘大将军的,我要参军,我要去杀敌,我要……”他有些语无伦次。

领头的队长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们,打断他的回答:“无论何人,只要是江南过来的都要检查。现在我要将你们全部带走。如果审查你们没有问题,你们就可以恢复人身自由,但如果你们确是江都王派来的人,哼哼……”队长冷哼几声,语气冷酷:“就有来无回啦!明白了吗?!将他们带走。”

士兵推搡着他们朝林间小路走去。

从船上下来的人万万没有想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人一旦过界,怎么就处处遭人猜疑呢?

“我们绝对是良民,在江南日子过不下去了,才跑到江北的。”有人试图辩解。“少罗嗦。”一名士兵上前啪啪打了他两个耳光,“还不快走。”

被打的人捂着红肿的脸颊,心惊胆颤地跟上众人步伐。

月儿低着头,走在人群中。战争时期,草木皆兵,何况他们这些人里有各式各样来路不明的人,龙蛇混杂,忠奸难辨。

“呃”,她忍不住胃里的难受,已经吐空的胃又一次翻江倒海。她急忙蹲在小路边,一次一次干呕。

“快走!”一个士兵举起脚要踢她,月儿猛地回头。

士兵一愣,随即收回伸出去的脚,盯着她看。“咦,你是什么人?”她已经恢复女装,可头发只长出几寸长,一眼看过去就异于常人。她原来一直披着头巾遮着头,可在船上呕吐时,头巾不当心给江风吹到江水里。

“我是还俗的出家人。”月儿站起身,静若深潭般的眼眸看着士兵,态度不卑不亢,有一种飘然出尘,凛然不可侵犯的气势。

“是该还俗,是该还俗。”这名士兵觉得她就是现在的模样,也比城里的所谓名妓要好看许多。江南果然出美女啊!

走了几里路,他们被带到一个大营区,军营里戒备森严,军纪严明。

他们不分男女,统统被关在一个用土块围起来,上面用茅草遮风雨的土囚里。里面幽暗狭窄,秽气浓重,估计已经一批批关了不少人,靠墙的地方有潮湿的痕迹,散发恶臭。

月儿的脸埋在两膝之间,浑身无力,头疼难受,这里面的空气令人窒息。

过了一个时辰,有人开门将他们放出来,带他们到一个大帐里。有文官模样的人坐在案桌后,仔细地一个个询问他们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为何到江北等问题,并手书下来,让他们摁上手印。

“大将军,今天又有一批人从江南过来,这是已经做好的笔录。如何处置他们?请将军定夺。”军丞汇报。

征西大将军潘世载正在埋头看军事地图,头也不抬地下令:“让他们屯边。”

军丞搁下笔录,领命而去。潘将军继续思考接下来的军事行动。

月儿他们喝了些薄粥,每人吃了半张大饼,就马上出发了。月儿与几个年纪大的人坐在老马拉的车上,外面空气清爽,她感觉比在土囚里好多了。

他们疑惑,不知这些兵要将他们带到何处,想问问又惴惴,害怕被责骂。

月儿无所谓,她本来就没有去处,去哪里都一样。但她不知道,前路的危险性。

三日后,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将潘大将军案头的文件吹得四处飘散。卫兵们手忙脚乱地将这些纸张一一拾起。潘将军也俯身将飘落在自己身边的纸张拾起,一张张摊在案头,分门别类归档。忽然,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桌上的一页纸霎那愣住了,紧接着他回过神,高声命军丞立即前来。

“这批人现在何处?”

军丞看了看笔录的落款日期,“估计他们已经到了边区。”

“立即备马。”潘大将军疾步走出大帐,跃上马,纵马疾驶。大队贴身近卫紧紧跟随,他们心中纳闷,不知大将军有何紧迫事,一刻不停打马奔驰。

潘世载心急如焚,他内心的懊恼难以宣泄,他竟然亲自下令将她往危险的区域迁移。

他们狂奔了一日,终于到达边区。那些贴身近卫各个身强体壮,才经得起这样的颠簸和速度。

边区的守卫长见征西大将军亲自突临前线,大感意外,忙不迭地上前招呼。

“这批人现在何处?”

守卫长接过一看,“哦,我将他们安排在源西。”那是最接近乌弥国的地方,时常有乌弥人领兵过来骚扰,烧杀强掠,无恶不作。

潘大将军一听,脸色阴沉得可怕:“快带我去!”他命令。

守卫长为难:“这不符合……”潘大将军作为三军之长,如此不计后果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万一大将军出了意外,他不好交待。

潘世载现在哪管这么多,内心狂乱不已。她的处境非常堪忧,她如有意外,他是罪魁祸首。他怎么就那么轻率地决定了他人的命运。

他见守卫长尚在犹豫,俊颜已冷酷冰冷,不再与他多言,嗖地抽出长剑:“违令者斩。”守卫长吓得连忙跳上马,领着自己的人马,立即向源西方向奔驰而去。

潘世载紧紧跟在后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内心忐忑不安,无法冷静下来。她不会出事吧。希望自己来得及,来得及挽回做出错误的决定。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片片焦土,黑的黄的颜色混在一起,触目惊心,被烧的房舍废墟里还有隐隐未烧尽的烟火,一缕缕冒出的白烟刺得潘大将军的双眼全是血红色。他紧紧咬着牙,似要咬断自己的牙齿,和着口腔里涌上来的血一起吞落。他紧紧握着双拳,手指甲深深陷进肉里,身上的痛觉怎比得上内心的疼痛。心脏似乎被利刃刺中,尖锐的疼痛引发五脏的痉挛,他更痛不可支。

他悔,悔,悔,悔不当初,悔之晚矣。

“昨夜,这村落遭乌弥人的洗劫,全村人要么被杀,要么被抓,无一人幸免。我们今晨才得到消息,赶过来一看,乌弥人已踪影全无。”现场的屯边小队长望着潘大将军变形的脸,战战兢兢汇报。

“死了多少人?有多少人被抓?”潘大将军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朝小队长看去。

“因为被烧死的人身份难辨,目前统计不出。”小队长不敢与大将军对视,避开视线,才颤声禀告。

“被杀死的人中有没有年轻的女子?”潘大将军咬着牙问。

乌弥国地广苦寒,人口比中原稀少,对女子尤其是年轻女子一般不杀戮,而是抢掠。

“有一名,估计她不愿失了名节,奋力反抗才造毒手的。”

“带我去看。”

一名女子仰卧在废墟前,身上的衣裳被火烧掉,黑黑的躯体上,惟有一双眼睛死不瞑目,望着苍穹,透着悲怒惊惧。

潘世载站在那名烈女的尸体前,心情沉重:“将她好好安葬了。”

“是。”

潘世载转身离去。自己身为天朝大将军,没有保护好天朝的黎民百姓,让他们惨遭杀戮。惭愧,内疚,仇恨这些情绪一起涌上他的心头。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不是她,幸好不是她。只要她有一线生机,他都要去拯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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