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第三十章 祸起萧墙(上)(1 / 1)
微波炉发出“叮”一声,张霁打开小小玻璃门,:灶上煎锅里的油热了,他放进去几只白嫩的小包子。馅儿是一早刚拌的,香菇,冬笋,虾仁,一点点猪肉茸。因为里面裹了肉汁冻,皮又太薄了些,有一只包子里汤汁流了出来,油星霎时间四下里崩裂开,他手臂上顿时烫起几只红红的水泡。
“咣!”
怎么倒像是关门的声音?
他赶紧跑出来,果然临安的外套鞋子都不见了。再去客卧看看,床铺早已收拾齐整,窗子微微打开,窗帘兀自轻轻摆动着。
他顿觉无聊,拉出一张椅子坐下,愣愣的也不知该干什么才好。
那天回来之后临安就搬到了楼下的客卧睡觉。张霁又急又恼,可公司的事还是一桩接一桩,没有一件能轻饶了他,他仍旧夜夜都加班到深夜才回来。每晚进门时临安早已经睡了,房门还死死反锁。他不敢打扰她,又怕在楼上睡过头错过她,只好一夜夜的客厅那别扭的皮沙发上将就,然后第二天天不亮就起来给她准备早饭。
可临安像是铁了心肠,无论如何都不跟他说一句话,甚至不肯看他一眼。
茶几上的玫瑰已开始枯萎,酒桶里的冰早融了,百利甜水汪汪的泡在里面,桶身外也处处湿湿哒哒,淋淋漓漓流了一地。
他心中烦躁,换衣服上班。
开车到路上才发现不对劲,平日里的早高峰怎么变得这么顺畅?打开收音机才反应过来,妈的,星期六,上什么班。
那临安这么早干什么去了?
脑袋一拍,顿时暗骂自己糊涂。
那天都说过的,月事不调,周末去看医生,真是越来越没脑子!
去哪家医院了呢。他侥幸拨一个电话,华医生在那头和和气气的说:“没有啊,您太太不在这里。”
他“吱”一声把车停到道旁,拿出纸笔就给114打电话。总不会去小门诊,北京就这么多医院,一家一家查总能查到。
华医生放下电话,对临安笑道:“真是小夫妻,上回还好好的,今天怎么闹别扭了。”
临安指指曲靖:“主要是陪朋友来,不想让他知道我们女人之间的八卦。”
曲靖甜甜一笑,被护士领进诊疗室。
临安小声道:“我自己也确实有些问题……”
华医生边听边记,随后问道:“这样子大概多久了?”
“这个月才开始,今天第20天了。”
华医生说:“中医讲这叫漏下,西医叫功能不良性出血,基本都是由于脾不统血,气虚下陷,不能制约经血造成的。简言之就是因为你过得太烦太累,气血两虚。”
临安略微放了心:“我之前在网上查过,基本上也都是这么说的。但好像还有一种说法,子宫内膜癌也会造成这样的出血……”
华医生神色微变,随即笑道:“瞎想什么,你的内异症跟这个一点关系没有。”
临安安静道:“华医生,实不相瞒如果不是因为我朋友我肯定不会再来您这里。我完全清楚自己的病情,您完全不需要隐瞒我。当然这不是您的错,我知道是我先生的意思。”
华医生顿时尴尬起来:“啊……他,他也是怕你着急。”
“那么我到底怎样了?是生癌了吗?我父亲就是死于癌症的。”
华医生认真道:“赵小姐,此刻我以我的行医执照向你保证,截止目前你没有任何这方面的迹象,切勿自己吓唬自己,要知道很多病人都是生生把自己吓死的。至于内异症确实有加重的迹象,但是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只是肯定不能生孩子了是吧。”
华医生犹豫道:“也不是肯定,你心胸放开朗一些,说不定什么时候自己就好了。”
临安自嘲的笑起来。
就听曲靖不知因为什么大叫起来:“临安!临安!快来快来!”
临安吓得飞奔过去,曲靖四仰八叉躺在那里,指着屏幕冲她喊:“快看快看!”
“……黑黑白白一大团的,你让我看什么?”
旁边的女大夫笑道:“这个轮廓,梨子一样的,看到了吗?曲小姐怀孕12周,宝宝体长大概9厘米,体重约20克。”
临安顿时受到巨大的冲击,紧紧捂住嘴巴,眼泪一下子就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生命何其玄妙,又何其珍贵。
她也曾有过的啊。
只是以后……永远都不会再有了。
曲靖怀孕三月来一点没有不良反应,反而胃口奇佳,一顿能吃从前一个星期的,一张脸渐渐圆润起来。
临安笑道:“你早长胖些多好,现在这样多好看哪。”
“啥?”曲靖呆呆的从石锅拌饭里抬起头来,嘴巴一圈全是红红的辣酱。
临安哈哈大笑:“赶紧吃吧你,够吗,不够再叫一锅。”
曲靖擦擦嘴,摇头道:“不想吃这个了。咱俩到处转转,待俺消消食过会去吃凯宾斯基的芝士蛋糕。”
临安翻翻眼皮望天:“是,老佛爷。”
曲靖高兴的给她一记大大的熊抱:“你对我真好!我发现了,如今男人都不靠谱,严敏行对我那样,张霁对你那样,不如咱俩去荷兰结婚算了,一起把这个孩子养大!”
临安骇笑:“不不,我还是比较憧憬阴阳交合的鱼水之欢……怎么了?”
曲靖突然拉着她一道背过身去,装作正在挑选玻璃橱窗里的小玩意。
然而玻璃是有反光的,反光里面赫然正是严敏行与关奉节。
只见二人挤挤挨挨亲亲热热在一家柜台前坐下,那柜台里摆的……是钻戒。
曲靖扯着临安,做贼一样一点点挪了开去。
终于安全了。
临安紧紧握住曲靖的手,与她深深拥抱。
曲靖反倒没事人一样拍拍她后背:“没事儿,没事儿。”
停车的地方离燕莎还有一段距离,她俩慢慢从小胡同兜了出去,没料到张霁把她们堵个正着。
曲靖都忍不住惊讶了:“临安不是没告诉你吗?你怎么找来的?”
张霁愁容满面的摇摇头:“手机,卫星,GPS,想找一个人总能找到——老婆你还在生气啊?曲靖快帮我劝劝她,她都快一星期不理我了。”
曲靖顿时两眼冒光:“行,但你得给我买几个蛋糕先,凯宾斯基的蛋糕都死贵死贵的。”
张霁一叠声道:“没问题没问题,我把他们家厨子买下来送给你都可以。”
曲靖一把将临安推进张霁怀里:“去去,找你老公去,我不跟你玩了。我先走了啊,回家等凯宾斯基的厨子上门来。”
临安半天没插上一句话,这时越发哭笑不得起来。
张霁两只胳膊像铁箍一样,她挣了挣便放弃了。
“老婆……”
“……”
“老婆……”
“……”
“老……”,他终于没能顺利再叫出来,因为电话又叮叮咚咚响起来了。
他飞快的挂掉,不屈不挠继续缠磨临安。
然而电话也同样响个不屈不挠。
他愤然掏出来,狠狠摁了关机。
“老婆……”
临安“嗤”的一笑:“罢了,你还是接电话去吧。我去找曲靖,她身体不舒服我不放心她自己回去,晚上我回家吃饭。”
张霁如蒙大赦,抱着临安狠狠亲了几口,谁知越亲越动情,竟然撒不开手了。临安推他不动,只好认认真真与他亲吻。
唇齿,呼吸,衣领,处处都是温暖而熟悉的味道……说不怀念是假的……
北京深秋的午后,金黄的银杏叶在蓝天白云下片片飞舞,热恋的人儿在路边忘我拥吻。
脖子里挂着单反相机的白人游客会心一笑,“咔嚓”一声拍下一张。
张霁赶到办公室接通视频电话,鲍洁嘻嘻笑道:“真不好意思把你叫来,肯定又坏你好事了吧。”
张霁淡淡道:“不好意思的是我,让你大半夜不睡觉还得守在这里。你说有什么急事?”
鲍洁正色道:“中能派到纽约的那位陈总裁,是什么背景?”
张霁说:“没有特殊背景,也是基层提上来的,是黄占魁的人。”
鲍洁点点头:“这就是了——你可真有意思,自己不坐这位置也就罢了,竟然同意让这个人来。我不知道他做了什么,但是我今天收到了SEC发来的公函,中能国际暂停上市。”
张霁愕然:“为什么?”
“公函里说是因为接到了中国证监会的函电,说中能国际涉嫌高管转移和侵吞国有资产,他们要先展开一些调查,反正话里话外说的都是你。所以最近这边听证会是少不了,必要时候也许还需要你过来出庭……”
张霁当即道:“没问题,我随时可以。”
鲍洁点点头:“你别担心,术业有专攻,这事交给我就好了,最后包你的中能国际痛痛快快上市,你肯相信我就行。”
“……嗯。”
“黑石估计周一就会给你们一个正式的文件,如果不能上市的话中能也许需要承担一定的违约责任。我最近没有太多时间跟他们磨叽,所以你先同他们周旋着,能拖就拖,一但搞定SEC我就去灭了黑石,记住千万别闹僵……”
“鲍洁——”
张霁打断了她,却不知该说什么,好一阵终于说道:“谢谢你。”
鲍洁咯咯一笑:“行啦,我这鞍前马后的,总算值了。我睡觉了,白白。”
她说话做事雷厉风行,话音刚落电话就断了。
张霁对牢黑黑的屏幕,心下盘算不已。
百舸争流,逆水行舟啊。他这几天忙于基层干部选拔任用的事,实在没能力多分一份心给中能国际,终于让黄占魁占了先机,出了这乱子。
关奉节说起过改名字的问题,难道黄占魁查出了什么?
他有自己的工作,先人留给他的财产他并没有多少精力去打理,而是交给了境外的专业理财团队。他从不要求收益率,给的酬金又高,是不可多得好客户,各家知名投行纷纷上门来找他揽业务。可他最终挑选的只是欧洲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原因只有一个,保密。
他思前想后,料定黄占魁肯定是捕风捉影查到一点皮毛。黄占魁原本就处处想拿捏他,此时又查到他名下有大额财产,这下总算有了借口,竟不惜大义灭亲的一状告到证监会。
这件事并不难处理,说清楚财产来源很容易,改回本名,往事重提就是。只是……再放任黄占魁这样嚣张下去的话,只怕中能国际真要毁在他手里了。
他掏出随身带在身边的那条项链,打开坠子,看了又看。
对付黄占魁,他有无数杀着可以使。有最好的私家侦探在,黄占魁的事他早都门清了。一共贪了多少,每笔钱什么路数,都分给了谁。
甚至高矿长的死……
他一直忍而不发固然是为了中能大局,更重要的却是为了这条项链。
只有这条项链查不到来历。
1927年的宝格丽限量版银链和项坠,以及1974年的进口柯达相纸。
临安曾说过,赵建华说她和母亲小时候长得极像。
那么这个女孩如果不是临安,就应该是……
郭侦探说黄占魁的资料里什么都查不到,建议他去查临安的资料,甚至让他去查二人的DNA。
他深藏许久的怀疑被人一语道破,浑身重重一颤。但他断然拒绝郭侦探的建议,他怎会同意让临安被人跟踪调查。
罢了,他想,是与不是,这件事到此为止,果真是临安生父的话总不将其逼上绝路。等手头的事情忙完可以慢慢先给临安做工作,听听她的意见,然后再做决断。
可他万没想到黄占魁并不领情,反倒主动先来对他下手。
黄占魁都要退休了,把自己弄下台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还能接着再贪?仅仅一处破房子里就有2000万现金,要多少才够?
这天早上黄占魁来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椅子就接到了电话:“哪位……啊顾局长!离任审计的事出问题了?”
顾文定冷哼一声:“现在还没有,但你要再这么搞就该出问题了。中能国际怎么回事?李主任刚刚大发雷霆。”
黄占魁只道得手了,偏偏装作沉痛的样子说道:“我也是刚收到黑石的通知,这事确实怪我大意了。我以为张齐,啊不对,应该是张霁,以为他是个可靠孩子才把这事全权交给他,没想到他竟然这样辜负我们,竟然私吞了那么多国有资产……”
“你还敢胡说!”顾文定重重的打断他,“难道不是你给证监会举报的?李主任上周末例会的时候才夸你们中能有行动有效率,结果当晚就接到证监会的电话。先不说你这么做让李主任脸上有多难看,美国证监会刚又打来电话,说这就是一场误会,中能国际的注册资本一点问题都没有,小张名下的财产本来就是人家自己的。你说你马上就要退休了,这是折腾什么?你想让李主任怎么在你的审计报告上签字?”
黄占魁满头汗水涔涔而落,半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真真的偷鸡不成蚀把米。
顾文定又换个声调:“黄总,按说您是我长辈,断断轮不上我来教训您。承蒙您看得起,这回的事我就帮您担着,但您也听我一句劝。江山代有才人出,这是历史的规律,您就顺其自然让他去做吧,您好好的退休了游山玩水颐养天年去,还不是神仙一样的生活吗。”
OA里跳出金昀的邮件来,“事情办得怎样了?”后面还有一记笑脸符号。
黄占魁心中长叹,颐养天年,你以为我不想。
兜兜状态不佳已很久了。
随着年纪增大,他发病次数日益频繁,情况一次比一次凶险,有一次几乎咬掉了大半截舌头。关奉节原本雇了人看着他,但他十分抵触在旁人面前露出真容,是以这大半年来关严二人经常轮流请假陪着他。十多岁正是猢狲一样的年纪,天天被关在家里自然又烦又闷,总想要出去玩。这一天关奉节终于同意了:“我带你出去走走,你想见谁都可以见一见,我们很快就回加拿大去。”
兜兜在心中默默的说,可以去见赵阿姨吗。
他渐通人事,长辈之间的恩怨纠葛多少明白一些,这样的话又怎么会说出口。
“没有。散散步就行。”
关奉节爱怜的吻吻他:“儿子,妈已经给你联系好医生了,一去加拿大我们就做手术,然后你就是个健康孩子了。”
兜兜高兴道:“那治好病后我可以回来吗?”
“……当然,如果你想。”
兜兜暗暗握拳,一定回来,一定回来。
母子二人相依相伴,沿着小区里的花_径慢慢前行。
关奉节小心问道:“儿子,你觉得严叔叔怎么样?”
兜兜奇怪道:“多好的人啊,你怎么还不嫁给他?妈你就是太矜持了,虽说是女人吧,该主动的时候也得主动。”
关奉节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接受了,喜孜孜道:“人小鬼大,满嘴胡说——阿嚏!啊我的围巾……”
一阵疾风将她的丝巾卷走,兜兜蹬蹬蹬跑去追。谁知那风像是长了眼,他刚要抓住时竟又一下子吹远了,把他追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风总算停了,却有一人先他一步将丝巾攥在手里。
兜兜喘息道:“谢,谢谢爷爷。”
“不客气,呵呵,真懂事。你妈妈呢?”
兜兜回头一指:“在那儿。妈,有位爷爷找你。”
关奉节一见之下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抢上前来将兜兜拦到身后,勉强笑道:“魁总好,怎么找到这里的。兜兜,你先回家去好不好。”
兜兜还没回话,黄占魁却说:“别啊。这么大的儿子了,也该为妈妈分忧解难了,小伙子你说是不是?”
兜兜重重的点点头。
关奉节森然道:“魁总,你想怎样。”
黄占魁微微一笑:“对你而言小事一桩,就看你意下如何。”
关奉节厉声对兜兜道:“回去!”又对黄占魁道:“说。”
作者有话要说:向师太致敬
天下的侦探都姓郭,咔咔
ps,jj真是杯具,“花径”都会被口口,难道这个也有约定俗成的比喻义??囧